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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閉環

  破損的大樓上,卡在廢墟里、緩慢燃燒的運輸空艇。

  希里安俯瞰城邦,各個城區間燃起洶湧的烈火,廝殺聲迴蕩在染紅的夜空之上。

  「你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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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此刻,聽到了月蕨的話語,意外地讓人感到一陣拯救感,不由得熱淚盈眶。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突如其來的異變,接連不斷的血棘兵,陷入紛亂的城邦……

  臨時賦予的職責,讓希里安奔赴向祈求之庭。

  結果,還未抵達亞妮大教堂,廳堂就崩碎於熊熊烈火之中。

  更不要說,剛剛他們還在空中遭遇了襲擊。

  雖然接觸時間極短,但聯想到默瑟在半空中的強攻,還有對方渾身縈繞的、駭人心神的混沌威能。見鬼了,希里安可以確信,對方便是傳說中的不朽之人·美食家。

  出於戰鬥的本能,當美食家撕開機艙時,他凌厲地擲出了一發咒焰光矛。

  很遺憾,熵亂與灼血的力量固然強大,但當階位出現巨大的差距時,對敵人的影響收效甚微。而且,希里安不覺得,僅僅憑藉這隨意的一擊,能對美食家造成多少的影響。

  到了現在……

  希里安深吸一口氣,提起精神。

  「我還活著,月蕨。」他再度強調道,「沒有負傷,狀態極佳。」

  月蕨的回應尚未響起,希里安繼續匯報起了現狀。

  「按照計劃,我本該前往祈求之庭,再度潛入時骸之都,但現在,那裡已經毀了,燒成了熔融的琉璃。想到空中發生的事件,他還補充道。

  「我還遇到了默瑟,他正與美食家交鋒,目前……目前好像是交戰到了高牆之外。」

  希里安心底不由地煩躁了幾分。

  一個較為尷尬的情況是,默瑟、羅南、聖仆等高階超凡者,作為頂尖戰力的同時,也是最高的指揮層。隨著他們投入全面的廝殺之中,最高的指揮層,出現了小範圍的空缺。

  希里安也知道,冷日氏族與苦痛修士之間,必然有著應對的措施。

  就比如,伊琳絲目前就是實習的副官,除此之外,各個護衛艦之間,也有相應的艦長存在。指揮權正在快速交接,可這短暫的空白,仍讓人直感到不安。

  說完了這麼多,希里安求助似地問道。

  「月蕨,你有什麼辦法,可以令我抵達時骸之都嗎?」

  猶如一種未完的執念般,他不想一切就這樣簡單地結束。


  哪怕沒有聖仆的請求,沒有默瑟的指令,希里安仍想再度踏足那座城邦,進行未完的決鬥。更重要的是,他想再見一見克洛洛。

  上次的離別過於倉促了,泛著鮮血與死意,令人措手不及。

  對此,月蕨言語意外地輕鬆,安撫道。

  「不要心急,你可以稍稍休息一會。」

  希里安目光顫抖了一下,懷疑道,「你是認真的?」

  「當然,」月蕨說道,「該中場休息了。」

  他沉默了一會,向著坍塌的一角走出,坐在了樓層的邊緣。

  向著下方的街道俯瞰過去,希里安發覺,這處城區的戰況很糟糕。

  血棘兵協同大量的妖魔,衝垮了執炬人們構築的防線,迫使他們向後撤離,在更遠的街巷間,重新建立陣地。

  隨著街區的失控,許多尚未撤離的平民們,紛紛成為了他們的口糧,亦或是轉換成新的妖魔。希里安能聆聽四面八方喧擾的嚎叫,清晰地感受到,蛇印之中傳來的凜然痛意。

  莢蓮在安置好昏迷的駕駛員後,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他見到了與希里安相同的景觀,聆聽到了相同的聲音,臉龐漸漸失去了血色,指尖觸電了般,微微發麻。

  莢懿輕嘆著,言語蒼白無力。

  「這就是地獄嗎……」

  希里安不語,類似的情景,他已經不止一次地經歷了。

  可能是習慣了,也可能是麻木了,情緒沒有太大的起伏,平靜如初。

  幾分鐘之後,月蕨的響起,講述起了接下來的計劃。

  「各個城區的儀式陣已經就緒,歷史覆寫準備開始。」

  他咬字清晰,語速稍稍加快。

  「既然你打算再度潛入時骸之都,那麼有一件事,我必須要問你,你打算將歷史塑造成什麼模樣。」希里安不解道,「我不太懂你的話。」

  「嗯……調動源能還需要點時間,那麼就讓我為你解釋一下。」

  月蕨繼續道,「具體來講,你可以理解為,復現學者們將通過時光葉,調動起文明世界的「共識』,進而歪曲某種事實,將其重新塑造。」

  「共識?」

  希里安之前有了解過復現子命途的力量,但所謂的「共識」,他還是第一次得知。

  「就像織命匠的預言。

  復現學會內部,有許多學者們認為,織命匠創造的並非是預言,更像是一種影響世界認知的「共識』。當所有人都潛意識地認為,事件的某種走向時,事件就會真的朝這個方向發展。


  就比如,那些知曉了自身命運的人們,他們往往無法打破命運的束縛,反而迎來了自我實現的預言。」希里安立刻想到了,復現學者們印刷的無數書籍,暗地裡篡改了的歷史記錄。

  這一修改過程無法立刻生效,但會在往後的歲月里,潛移默化地影響普羅大眾的共識。

  「我現在就在……寫書?」

  月蕨含糊不清地說了這麼一句。

  「書寫時骸之都將要被修改的結局。」

  說著,他將修改後的文稿,就這麼直接地念了出來。

  「遠在無晝浩劫爆發之時,時骸之都未能沉入靈界之中,時蝕者與她的城邦一起,始終屹立於大地之上,直至最後一刻,歸於毀滅。」

  念完,月蕨自顧自地點評道。

  「我不太喜歡這一版的結局,很敷衍、也很直接,徹底否定了時骸之都後續對於文明世界的影響。但這一版的結局,很穩定、很安全。

  一刀將所有雜亂的可能,完完全全地切斷,不留有任何的餘地,同樣,一旦覆寫成功,它可以抹除所有潛在的危機。」

  希里安一言不發。

  如果使用了這一版結局,那麼時蝕者再無生還的可能。遠在數個紀元之前,她就已經死在了無晝浩劫之中。

  「不論是出於學者的職責,還是一位作者的素養,我會儘量避免這種一刀切的結局。」

  頻道里傳來了一陣嘩啦的聲響,像是月蕨撕下了紙張,將第一版結局揉成了紙團,丟進了垃圾桶里。「最重要的是,留有餘地。

  只要為故事留有一定的餘地、幻想的空白,我們就可以在把握結局大方向的發展下,存下些許的私心,讓時蝕者擁有那麼一絲生還的可能。」

  聽月蕨這麼說,希里安像是寫作課上的學生般,立刻應答道。

  「開放式的結局。」

  「沒錯!」月蕨略顯亢奮道,「一個開放式的、充滿可能的結局!」

  他話音一轉,反問道。

  「可是新的問題出現了,開放式的結局,必然會存在許多不穩定因素。

  這種情況下,就需要為故事的結局,增添更多的細節,增加一系列的「前置條件』,約束它結局的發展。」

  一步步的引導下,月蕨將最終的問題,留給了希里安。

  「你打算如何描繪這一結局?」

  希里安沒有立刻應答。

  沉默間,他展開了武庫之盾,從中取出了那柄銀白的刺劍。


  秒之刻。

  諸多的思緒在希里安的腦海里徘徊、碰撞,詞句彼此交織,不斷地排列組合。

  他平靜地問道,「修正的範圍越大,所需要動用的力量、面臨的風險也越大,是嗎?」

  「這是自然,」月蕨說,「修正僅僅是修正,而非徹底的改寫。」

  得到這一肯定後,希里安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他講述起將要發生的、註定的結局。

  「天外戰爭期間,時蝕者重傷歸來,一同歸來的,還有糾纏於身的原初混沌。

  為了為時蝕者爭取時間,令其療愈己身。

  三侍從發動了循環,令城邦沉入靈界之中,卻不曾想,他們之中已有人遭受了原初混沌的污染,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癲狂……」

  這段故事是已經發生的事實,希里安沒有施加任何的改寫。

  隨後,轉折的關鍵來了。

  「原初混沌的威脅被一早識破,生死存亡之際,侍從們絕地反擊,成功逆轉了危局……」

  他猶豫了一下,將故事引導向了那開放式的結局。

  「城邦的循環被終結,原初混沌的陰謀破滅,無人清楚時蝕者的結局,唯一知曉的是,時骸之都徹徹底底地消失在了靈界之中。

  時至今日,再無音訊。」

  這段故事幾乎與事實無異,僅僅是在某些細節上有些出入,而正是這些層層疊疊的細節,將是逆轉局勢的關鍵。

  猶如一段精心編織的謊言,僅僅是些許的歧義,就可以徹底顛覆事實的存在。

  希里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問道。

  「這個結局如何?」

  講述這段故事時,他全神貫注,小心翼翼地處理每一處的用詞、每一段的用句。

  到頭來,明明只是編寫一段虛假的故事,卻像是經歷了一番鏖戰般,渾身浸透著冷汗。

  「還不錯。」月蕨點評道,「這個結局裡,既解決了時骸之都的事實威脅,也為時蝕者的存續,留下一個可供想像的空白。」

  沒有蓋棺定論,便是有歸來的可能。

  若是第一版那般,時蝕者的結局被鎖死,哪怕有些許存續的希望,覆寫的引導下,也會走向截然相反的結局。

  得到月蕨的肯定,希里安稍稍感到一陣雀躍。

  畢竟,這位復現學會會長,同時還是一位聞名於世的文豪。

  「不過……我還是想向你確定一件事,希里安。」


  月蕨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以極為認真的口吻道。

  「你確定要這樣做嗎?」

  他拋出一連串的疑問,不斷地問詢道。

  「事到如今,祈求之庭已因美食家的奇襲,被摧毀成了一地的廢墟,靈界之中,賢者與巨神更是與一頭惡孽交鋒。

  這已經不是你可以參與的戰鬥了,哪怕有著來自於聖仆與默瑟的委託,也大可以找一個理由,規避過去。」

  月蕨勸說道,「如果你退卻了,我可以為你隱瞞。」

  希里安被這突然的勸說,弄得有些茫然,平靜的臉龐上,露出一副無奈的笑。

  「你這算是在考驗我嗎?」

  月蕨也不掩飾,坦白道。

  「只是想確定一下,你是否有足夠堅定的心。」

  得到這樣的回答,希里安嘴角的笑意更盛,仿佛這場嚴肅的對話,不知不覺間,已變成了一場戲謔的荒唐。

  「好吧,我知道,很多時候,人們在面對某些極端情景,會變得不安、猶豫,陷入深深的抉擇糾結中。「說真的,我能理解這種心情。」

  希里安強調著,又話音一轉道。

  「可是……我又很不理解。」

  他困惑地提問。

  「為何,人們會在命運的難題前,猶豫不決?

  既然事實已經擺在了眼前,那麼就去解決問題。」

  希里安越是講述,語氣越發嚴厲。

  月蕨想從他的身上,窺見怯懦與迷茫,但得到的,只有接連不斷的痛斥,近乎盲目的執著。「還有一件事,我要指正一下,月蕨。」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希里安將積壓的情緒一併發泄了出來,狀態前所未有地良好。

  「我此行,不是為了聖仆與默瑟的委託,更不是為了時蝕者而涉險。

  我要去救我的朋友,僅此而已。」

  得到這番的答覆後,頻道的另一端,月蕨無聲地笑了起來,幽幽道。

  「原來是這樣嗎?」

  還有一句話,月蕨沒有說出口。

  希里安具備成為一位巨神的潛力。

  這一認知,並非來自於他身負的種種崇高偉力,僅僅是來自於本身的性格。

  那種固執到病態的偏執……

  隨著交涉的進行,諸多的意志達成了統一。

  「祈求之庭已經被摧毀了,但這不代表,你就失去了所有潛入時骸之都的手段。」


  月蕨開口,說起了接下來行動的關鍵。

  「目前,時骸之都仍在不斷逼近現實。

  隨著兩座城邦趨於重疊,彼此的投影裂隙也在高頻次出現,形成短暫的連接。

  接下來,我將通過布置在各處的大型儀式陣,針對時骸之都進行覆寫,順勢打通一處穩定的大型裂隙,你可以藉此機會,潛入其中。」

  事實上,在月蕨講述的同時,異象已經出現了。

  在此之前,希里安一直很好奇,復現學者們到底會在哪裡布置儀式陣,又該如何確保儀式陣不遭到敵人的打擊。

  現在,他看到了。

  染紅的夜空之上,依次排列的護衛艦間,原本燃燒的光炬陣列上,又煥發起了一道道璀璨的金光,蕩漾起塵埃的風暴。

  復現之力的催動之下,夜空覆蓋上了白日的畫面,虛幻的飛鳥成群掠過,雲霧變幻。

  那麼,由月蕨負責的大型儀式陣位置,這一刻也得到了解答。

  亞妮大教堂的上空中,隱藏在雲層間的破霧女神號顯現,它猶如移動的風暴眼般,千絲萬縷的金色塵埃隨之盪起,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起漣漪。

  重重疊疊的虛影間,無數被摧毀的建築群,再度瞥見往日的姿態。

  「哦,對了,希里安,還有最後一件事。」

  「既然你已決意干涉時骸之都的命運,也就是說,侍從們的絕地反擊里,也有你的參與。」月蕨拔高了音量,竭力大喊道。

  「名字,我需要一個確切的名字,作為具體的、修正的一環,促使這美妙的、開放式的結局。」「名字?」

  忽然間,希里安的內心像是被觸動了般,過往的某些回憶突如其來。

  他忽然想到了在赫爾城時,與羅爾夫的最後話語。

  展開了武庫之盾,從那一連串的虛影里,抱起了那頂隨著自己征戰已久的頭盔。

  某種強烈的欣喜從心底湧現,戰慄的愉悅令人手腳發麻。

  這一刻,希里安清楚地覺察到,歷史正逐一閉環,猶如命中注定。

  為此,他戴上了六目翼盔,低聲道。

  「我們已經成功了,月蕨。」

  希里安的聲音很低,被嘈雜的電流聲輕易掩蓋。

  緊接著,他以更高的音量,大聲回應。

  「逆隼!」

  希里安重複道。

  「就寫,是逆隼挽救了這一切吧!」

  遙遠的破霧女神號內,早已被改造為大型儀式陣現場的機庫中。

  月蕨皺了皺眉,不清楚逆隼這個名字,究竟是什麼來歷。

  不過也好。

  若是直接把希里安的名字編入修正後的歷史裡,難免會引發一系列不可知的影響,會帶來不小的麻煩。一切已準備就緒,但在開始之前,月蕨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雙線並行里的另一件事。

  他扭頭看向待在一旁的布魯斯,問道。

  「他狀態怎麼樣?」

  布魯斯無奈地嘆口氣,機械義手指了指一邊停泊的合鑄號,示意道。

  「你自己進去看吧。」

  月蕨大步流星,繞過合鑄號,來到了位於它後方的琉璃之夢號中。

  昏暗的艙室內,地上零零散散地擺著諸多注射完的空針劑,一個身影倒在吊床上,發出無意義的呻吟月蕨不輕不重地敲了敲艙壁,引來對方的注意力。

  他問道,「你還需要休息多久?」

  吊床上的身影翻了個身子,舉起手,豎起一根手指。

  「一小時。」

  萊徹睏倦無比道。

  「再讓我睡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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