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用餐時間
默瑟可以很負責地說,美食家是一個相當麻煩的對手。
或者說,所有的不朽之人,都是極為棘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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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最終目的僅僅是殺死他,這很容易做到,算不上什麼困難的事。
但問題是,不朽之人是不死的。
甚至,因終墟的寵愛,他們在藏骨堂內留有席位,對於普通的拒亡者們,不朽之人的歸來只會格外迅速。
捲起的滾滾火光中,默瑟與美食家遙相對峙。
有那麼一瞬間,他都在懷疑,若是今夜自己斬殺了美食家,不出一年的時間,這位不朽之人就會重新降臨現實。
也許,用時會更短一些。
默瑟面無表情地掃過四周的廢墟。
更遠處,城區燃燒,悲鳴與哀嚎在城邦的上空迴蕩。
他下定了決心。
默瑟要爭取那充滿不確定性的「三成」,將美食家無力化,就此囚禁下去。
他向前邁步,腳掌尚未完全踩實地面,身影就詭異地扭曲成了虛幻,瞬息間出現在了美食家的面前。火劍與拳刃碰撞,爆發出帶著實質光焰的漣漪。
兩道身影不斷地閃轉騰挪,爆鳴帶著些許的延遲,緊隨其後。
快速變化的位置與越發狂暴的力量中,協助的三人也沒有閒著。
他們竭力跟上兩人的行動,時刻與美食家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既能隨時提供援助,也不至於被捲入其中,成為拖累默瑟的一環。
快速的奔襲里,一座座建築倒塌、崩毀,在強光中燒灼成熔融的琉璃。
某一刻,聖仆忽然止步,雙手的掌心攤開,對準了交戰的雙方。
源能的引導與命途之力的顯現下,他的雙臂上驟然浮現出了一道道細長的傷口,滲著血。
而在遠處,默瑟積累的許多劃傷,在此時消失不見,
隨著階位的提升,對聖仆而言,慈愈之力的運用不再局限於肉體與肉體間的觸碰。
在一定範圍內,他大可以利用源能建立起無形的紐帶,時刻分擔彼此的痛苦。
約瑟夫見這一幕,忍不住開口道。
「我說,你們苦痛修士們,多多少少,也留點高階超凡者,活躍於現世之中吧。」
苦痛修士這一超凡勢力之中,高階與低階的超凡者之間,有著驚人的數量差異。
雖然不指望,他們能像炬引命途這般家大業大,高階超凡者雲集,低階超凡者也無以計數。可在傷繭之城內,唯一的、僅存的階位七,只有聖仆這麼一位。
聖仆沒有進行過多的辯解,倒是羅南在此時說道。
「你覺得一名虛弱的聖仆,和一群虛弱的聖仆,有什麼明顯的差別嗎?」
約瑟夫話語一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對於他們這類氏族長的存在而言,慈愈命途內部的某些隱情,算不上秘密。
苦痛修士存續的漫長歷史中,有過許多位「聖仆」。
但每一位聖仆無一例外,扛起了為悲憐聖母分擔苦痛的重任。
關於他們,還曾有過這樣的一句諷刺的笑話。
當苦痛修士們踏上一重重的階梯,成為聖仆的那一刻,那將是他們最為強大的時刻,也是安寧終結之時。
自這之後,等待他們的唯有抽離、提純聖愈之血,竭盡所能,延續巨神的存在。
每時每刻,每分每秒。
而作為虔誠獻身的獎勵,蒙受了漫長歲月苦痛的「前聖仆」們,都將被歡迎至奇蹟造物·寧靜之樓中。信仰之主張開懷抱,寧靜之樓的大門敞開。
他們將隨同悲憐聖母一起,享受長久的安寧與靜謐,不再感受到一絲一毫的苦痛。
對於前聖仆們而言,抉擇,顯而易見。
羅南與慈愈命途的交集很深。
當初,正是有一位苦痛修士的出現,為他分擔了致命傷的種種,這才令其成功脫離了假死,僥倖地存活了下來。
死亡。
可能是,他處於死亡的狀態太久了,久到靈魂與肉體發生了一定程度的偏移,從此與命途的契合也出現了誤差。
活下來的羅南,自身的源能輸出受到了極大的限制,很少再能像默瑟這般,隨手掀起滔天的怒焰。平日裡,這一缺陷倒沒什麼影響,只要砍斷頭顱,絕大多數的敵人都會死去。
唯獨在面對共一子嗣這類、難以通過物理手段迅速斬殺的存在時,才會略微地感到些許煩惱。受限之下,羅南深入了對於技藝的鑽研,以及,對於自身血系畸變的開發。
關於這一點,約瑟夫的感受極為強烈。
戰鬥進行到了現在,他總會時不時地看向羅南一眼。
倒不是擔心這位老友,約瑟夫只是覺得……
仿佛,此時此刻的他,仍處於那一假死的狀態中。
各項生理機能走向休眠,新陳代謝降至最低,血液的流速變慢,魂髓也無法陰燃。
直至,自身的存在感變得無比稀薄,充滿了死意。
如同一位埋伏在屍山血海里的刺客。
正是利用這一點,先前的那一輪奇襲中,羅南無聲無息間,逼近了美食家,刺穿了他的胸膛。只可惜,殺死一位不朽之人,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思緒流轉之際,他們的耳旁響起了一陣模糊的女聲。
聲音被電流撕扯、失真。
「各位,我已就緒。」
燒成灰燼的綠地之外,茱蒂絲忐忑不安地向前邁步。
光焰與混沌威能的接連碰撞,持續不斷地向外掀起一重重漣漪。
沿途的許多建築,已經崩碎成了細膩的童粉,更有許多市民被震得昏迷了過去,雙耳溢出鮮血。但得益於默瑟等人的克制、牽制,周邊區域的人口已經完成了疏散。
疏散的手段也很簡單,洛夫家的繪師們,抱起一副副畫作,將途徑遇到的所有市民,都挨個丟了進去。隨後,他們又在執炬人們的保護下,快速撤離向安全區域。
憑藉虛間的力量,海量的人口流入了這拓展的空間之中,與外界的戰火隔絕,最大程度避免了人員的傷亡。
洛夫家做了他們所能做的,接下來,便是要看自己了。
茱蒂絲深吸了一口氣,抱起懷中的……繪卷。
剛準備大步向前,又一股焚風撲面而來。
她壓低了身子,避免自己被吹飛,熾熱的高溫炙烤著臉頰,強烈的窒息感,仿佛深陷於沸騰的熔岩之中茱蒂絲雖然也是高階超凡者的一員,可這一階位,完全是依賴家族的資源堆積出來的。
更不要說,她從未經歷過殘酷的實戰。
茱蒂絲習慣了在談判桌上,唇槍舌劍地與敵人廝殺。
而不是像今日這般,踏入了這片宛如地獄的戰場裡,嗅著陌生的血氣,感受臨近的死意。
強烈的恐懼從她的心底鑽出,如同一柄尖刀,抵住了喉嚨。
她再怎麼權勢滔天,歸根結底,也不過是一位商人,而非一位戰士。
但很快,瀰漫的恐懼就被一種病態的興奮所取代。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一個與冷日氏族、苦痛修士之間,建立更深信任關係的關鍵。
只要撐過今夜,茱蒂絲在家族內的地位必然會水漲船高,占據更大的比重,調動更多的資源。可是,一旦失敗,代價也極為沉重。
最直觀的結果之一,便是她會死在這裡。
死亡?
因為死亡,就停下對利益的追逐?
這未免太有損於商人本色了。
茱蒂絲抱緊了繪卷,沒有絲毫的顧慮,踏入叢生的火光之中。
在那擂台的中央,默瑟與美食家停止了彼此的追逐。
火劍對拳刃,魂髓之力抗衡永恆之傷。
默瑟連續不斷地抽離熱量,塑造火劍的同時,創造一處處的冷斑。
美食家則肆意地毆砸、出拳,仗著對死亡的拒絕,毫不在意身負的傷勢。
兩者近乎忘我般地近身搏殺,展現起近乎融入本能的技藝,將命途的種種特性發揮至最大。忽然,美食家爆發出了一聲狂笑。
「哈哈!」
拳刃橫掃,以極限距離劃開了默瑟的臉頰,沾染上了點點的鮮血。
緊接著,他收起攻勢,主動地拉開距離。
美食家舉起拳刃,舌頭舔舐過沾染的鮮血,露出一副痴迷的表情。
「你真有夠美味的,默瑟。」
他以極為認真的口吻,評價道。
「血液又暖又冰,還帶著十足的顆粒感……這是微量的魂髓晶體嗎?嘗起來真不錯。」
隨著戰鬥的推進,美食家的情緒越發高漲。
此刻,在他的眼中,默瑟已經不僅僅是一位強大的對手了,更是一盤豐盛的佳肴。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般暢快的廝殺過了。」
美食家滿懷期待道,「很難想像,等我殺了你之後,你的肉體該有多美味。」
默瑟微微皺眉,什麼也沒說,心底直覺得噁心。
像美食家這般的不朽之人,活得太久了,也承受了太多的折磨。
他們的心智就算沒有徹底沉淪,但也早已扭曲得不成樣子,從而誕生了諸多的怪癖。
換做別人,可能會咒罵、反駁幾句。
默瑟則很清楚,對於美食家這種變態,說的再多,只會助長他的興致。
事實證明,他的想法是對的。
見默瑟不予回應,美食家惱怒了起來,如同在舞台上訴說了一段充滿情感台詞,結果無人接話。「沉默嗎?」他斥責道,「那你可再也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哦,是嗎!」
這時候了,默瑟倒是接上話了。
一同接應的,還有兩道先後而至的火劍。
「真慢!」
美食家輕輕地向後一躍,從容地躲開了第一柄火劍的攻勢。
可緊接著,他眼瞳緊縮。
根本不是美食家避開了攻勢,是從一開始,目標就不是自己本身。
默瑟向著兩人之間的地面,不留餘力地斬出第一柄火劍。
頃刻間,火劍崩潰,猶如決堤的洪流般,以錐形向外洶湧擴散,將美食家完全吞沒。
這種程度的火流,還不足以對他產生多少殺傷。
但當美食家被火流完全包裹、吞沒時,充盈的魂髓之力,強行壓制住了混沌威能的擴散,遏制了他對外界的感知。
「他打算做什麼?」
美食家沒有絲毫的危機感,相反,他興奮極了。
「是要奇襲,還是拉開距離,亦或是醞釀更猛烈的攻勢?」
一連串的想法在他的腦海里閃過,最終定格在了一張沉默寡言的臉上。
美食家警覺地掃向四周刺目的流光,感受胸膛殘留的痛意,等待先前那柄偷襲了自己的利劍。火流被利刃分開,劍尖直刺而來。
美食家興奮地大喊道。
「你來了啊!」
戰鬥的狂喜接連衝擊心神,令他享受了前所未有的愉悅。
混沌威能凝聚於雙手之上,骨骼增殖、擠壓的悶響里,通過局部的混沌化,拳刃與血肉融為了一體,層疊起鋒銳的尖爪。
美食家一把抓住了襲來的利劍,稍稍用力,劍刃便在手中分崩離析。
「你知不知道,你們真的很惹人厭啊!就像在佳肴上飛舞的蒼蠅!」
怒喝聲中,他順勢向前探出,要一舉洞穿羅南的心臟。
火流被利爪分開,劍刃碎裂至末端之時,美食家意外地發現,握持劍柄的是默瑟。
羅南呢?
美食家狐疑之際,身後傳來了滾燙的高溫。
羅南高高躍起,手中攥住了那柄來自於默瑟的、第二柄火劍。
他無法進行極致的源能輸出,卻不代表,喪失了對於源能的精密掌控。
火劍落下,磅礴的光芒完全照耀了美食家。
光芒是如此強烈,穿透了他的掌心,隱隱可見模糊的骨骼、密密麻麻的毛細血管……
滾動的焰浪間,美食家被重重地擊退,倒飛了出去。
狂笑聲連綿不絕。
雖然渾身都被烤焦,灼痛透過血肉,逐漸深入靈魂。
可美食家並不憤怒,相反,他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種美妙的幸福。
他調整身姿,雙腳插入地面,硬是犁開了兩條深溝,強行減速。
還未徹底站穩了身子,正前方,默瑟破焰而出。
美食家興奮無比,扯著嗓子喊道。
「真是一場令人享受的廝殺,如果沒有這些蒼蠅的干擾,就更好……」
默瑟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嚨,截斷了話語,攜著巨力,帶著美食家一起衝出了焰浪。
縈繞美食家周身的高溫,頓時減輕了不少,視野也變得清晰,不再是那明亮的強光。
他正欲揮起利爪,趁勢割傷默瑟的手臂,捅穿胸膛。
一股股源能反應,從美食家身後的不遠處升起,並因兩人的急促撞擊,距離越來越近。
焰浪之外,廢墟的邊緣處。
約瑟夫壯碩的肌肉緊繃,嚴陣以待,一側的聖仆也弓起了身子,溢散的源能編織起一道道實質般的、絲綢般的光帶,連接起了彼此。
在他們的刻意掩護下,茱蒂絲不知何時已抵達戰場。
她屏住了呼吸,抓住了繪捲軸頭,奮力地向著夜空甩去。
一時間,長達數米的畫布如流水般鋪展開,繪製起一片燃燒的火海,連綿不絕。
隨後,默瑟扼著美食家的喉嚨,帶著他一起,撞入了這幅展開的虛間之中。
空間扭曲、拉伸,急促的變幻中,兩人都遭受了程度不一的影響。
默瑟本能地感到一陣生理的噁心,美食家則有些暈眩。
異常感轉瞬即逝,兩人幾乎沒有過多觀察虛間內的情景,身影便再度對撞在了一起,一刻不曾停歇。美食家連續地揮出利爪,言語伴隨起破空的銳鳴。
「說實話,我真的很討厭在享受美食的時候,一直被人打擾。」
他不理解地反問道。
「默瑟,你難道沒有一顆決鬥的心嗎?」
「你是傻子嗎!」默瑟毫不客氣地斥責著,「你可是混沌諸惡的一員,殺你講究什麼決鬥!」這就是環境條件不允許,不然,他絕對要指揮艦隊,朝著美食家狂轟濫炸一陣。
聽到這般的回應,美食家不免感到一陣失望,但又不得不承認,默瑟的勢均力敵,真的令自己滿意頗多。
「嗯?你這是在做什麼。」
又是一輪的爪擊下,他意外地發現,默瑟的攻勢放緩了許多。
不再匯聚起火劍,也減少了大幅度的源能輸出,轉而動用起拳腳,以最基本的格鬥技巧,艱難應對尖銳的撕裂。
對於聲疑問,默瑟只是冷冷地笑著。
就在美食家打算進一步地提升力量,以絕對的壓制,逼迫他做出應對時,異變發生了。
忽然之間,周圍升騰起了高溫,並溫度在急促攀升。
直到這一刻,美食家才後知後覺般地,打量起了四周。
原本,這片虛間是一片深沉的陰暗,在溫度的提升下,一道道明亮的火苗從四面八方點燃,一同引燃的,還有大量囤積的魂髓。
海量的魂髓之力,瞬間充盈了這片狹窄的空間。
美食家輕聲低語。
「原來是這樣嗎?」
繪師們製作的虛間,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都是對空間的穩定拓展,但在某些極少數的情況下,也將成為殺敵的利器。
例如,在虛間內準備好諸多的陷阱,設置成一連串的殺陣。
亦或是像美食家此刻遭遇的這般,預先準備好海量的魂髓,以求一種極端的壓制,短暫的封印。火燒火燎的炙痛接連不斷,美食家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黑、碳化。
他笑了起來,笑意猙獰怪誕。
美食家屹立於無窮的火光之中,困惑道。
「如此海量的魂髓燃燒,確實對我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可這處虛間,卻沒有那麼堅不可摧啊。」利用虛間進行封印、壓制,是一次相當奢侈的嘗試,但用在一位不朽之人的身上,倒也是划算。只是,他們似乎都沒有考慮過一件事。
虛間本身的空間結構是不穩定的,就連常規的維持,也需要多重儀式陣的穩固,更不要說針對性的封印了。
美食家站在原地,伸出一根鋒利的尖指,輕聲道。
「禁術·閾限解放。」
尖指戳向了虛無,鑿穿了虛間的壁壘,打通了一道通往靈界的狹窄孔洞。
在美食家的引導之下,源能與混沌威能交織,猶如潮水般傾瀉而來。
短短几秒內,便填滿了此處虛間,並在後續的幾秒里,累積起來的力量將虛間進一步地撐滿。一道道泛光的裂隙憑空浮現、交織。
美食家揚起尖爪,輕輕地拍下,所有的裂隙被一併引爆,將虛間撕扯得粉碎。
視野迅速變幻,兩人被放逐回了現實之中。
「哈哈!」
美食家那擾人狂笑聲依舊不斷。
但緊接著,他就笑不出來了。
戛然而止的笑聲中,他驚愕地發現,從虛間裡歸來後,自己沒有出現在教堂群的廢墟里。
美食家現身於城邦的上空之中。
目光掠過,大量尚未燃燒完畢的魂髓,在虛間崩潰中,揮灑在了四面八方,點燃起了一片高空的火海。翻湧的光焰間,美食家勉強辨認出,一副已經燒毀了大半的繪卷。這正是虛間的載體。
繪卷展開的末端,高高掛起的軸頭上,一隻渾身漆黑的隼鳥,剛剛鬆開了爪子。
動物夥伴的精神聯繫中,約瑟夫的聲音狂吼道。
「任務結束了,小黑快逃!」
不必約瑟夫多說,隼鳥已經覺察到,美食家身上的強烈殺意了。
將繪卷帶到了高空之上、虛間崩潰後,它果斷地震動羽翼,一頭扎向漆黑的夜色之中,與其融為一體。憑藉自身受過的諸多強化,還有常年的飛行訓練,幾乎是一轉眼間,隼鳥就消失不見,只留美食家在半空中向下墜落。
還有默瑟。
連綿不絕的高空火海里,兩人遙相對應,自由下墜。
他們暫時遠離了地表,來到了高空之上。
針對美食家的作戰計劃,正逐步達成。
默瑟心頭對於城邦安危的壓力一輕,行動上也變得肆無忌憚了起來。
他的身側凝聚起一道道光點,塑造起長矛狀的形態。
一根、兩根……幾十上百根的光矛,在瞬息之間快速凝聚,猶如一對張開的雙翼。
默瑟高聲道,「第二回合!」
光矛接連迸發,精準地命中了半空中的美食家。
轟鳴的爆裂一重接著一重,完全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將身影一次又一次地向外拋飛。
持續不斷的壓制中,默瑟有想過,就這麼一舉將美食家逼入光炬燈塔內。
憑藉極致的高溫與魂髓的壓制,他有信心斬殺美食家。
但這一行動,違背了默瑟將其無力化的設想。
更何況,一旦斬殺失敗,他很有可能,會失去一座光炬燈塔的燃燒,將情況推至更惡劣的結局。默瑟咬牙切齒,低聲呼喚道。
「月蕨,準備的如何?」
頻道里傳來模糊不清的回應。
「我在提速了,」月蕨不急不慢道,「兩件事都是……再拖延點時間,對你不是問題吧?」默瑟不做回答,只是加快了光矛的轟擊。
美食家的視野陷入了漫長的天旋地轉,直到他肚子變得有些飢餓。
突然,他穩住了身形,借著一次爆炸的衝擊,倒飛向一艘處於低空的護衛艦。
美食家重重地砸在了甲板之上,撞翻了一座沿途的炮台後,他舔了舔嘴唇,打量起了不遠處的幾名執炬人。
還未動手,默瑟已重重地砸在了他身後。
攥拳、擰胯。
兇猛的一拳轟在了美食家的面門上,硬生生地將他砸飛了出去。
默瑟壓制了他這麼久,可決不能給他任何吞食血肉,補充體力的機會。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繼續著追擊。
面容的劇痛中,美食家依舊是那副病態的笑意。
餘光不斷地掃向四周,成功發覺一艘快速疾行的運輸空艇,像是在刻意逃離此地一樣。
「抱歉了,默瑟。」
他張開滿是鮮血的口腔,真誠道。
「我確實餓壞了。」
說著,美食家口齒迅速閉合。
莫名的,運輸空艇的尾部,突然浮現起一排整齊的牙印,鑿穿了鋼鐵,破壞了引擎。
火光驟然升起,拖起了一道長長的濃煙。
美食家仿佛真的咬住了它般,兩者之間被某種無形的力連接,像是繃緊的鎖鏈般,稍稍用力地拉扯一番。
他疾馳向了運輸空艇,尖爪刺穿了艙壁,攀附在了艙門外。
美食家喃喃自語道。
「就像開罐頭一樣。」
暫時吃不上默瑟這般豐盛的佳肴,先來一份開胃的餐前點心倒也不錯。
尖爪輕而易舉地撕開了艙門。
一聲驚恐的尖叫聲中,一抹瑩綠色的光矛拔地而起,正中他的胸膛。
美食家大腦空白了一瞬。
深入靈魂的灼痛中,他茫然地看向機艙內。
希里安正蓄起又一道咒焰光矛,躍躍欲試,莢慈則小鳥依人般地挽住他的胳膊,恨不得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目睹一位不朽之人的降臨,他嚎叫得花容失色。
關鍵時刻,默瑟及時降臨,一把扯住美食家的手臂,將他遠遠地擲出。
光矛接連迸發,在高空中繼續起未完的爭鬥。
希里安與莢速則隨同受損的運輸空艇一起,在短暫地盤旋了幾圈後,墜毀在了一棟高樓旁。接連的顛簸中,兩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輕傷,心神暈眩。
希里安連忙起身,透過破碎的舷窗望去,默瑟拖曳的尾跡,已遠遠地落向了城邦之外。
兩道身影猶如隕星一般,砸在了一望無際的荒野上。
默瑟緩緩起身,身後便是聳立的高牆,並且,在光炬燈塔的高功率燃燒下,這裡也受到了魂髓之光的照耀。
直到這一刻,將美食家完全帶離出城邦後,他才稍稍地鬆了口氣,渾身的肌肉都放鬆了幾分。默瑟低聲感慨,「很好,差不多了。」
令人意外的是,相似的感嘆聲,也從前方砸凹的坑陷里傳來。
「呼……真好啊。」
美食家站直了身子,回味了一下剛剛的戰鬥,心中滿是喜悅與意外。
「沒想到,這麼幾隻蒼蠅,居然能想到用虛間進行轉移的戰術……還不錯,是一份合格的甜點。」默瑟懶得理會他那病態的、美食的追求,好奇地追問道。
「你怎麼也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
「因為到了這,你就可以全力以赴了吧,默瑟?」
美食家毫不掩飾,坦誠地應答道,「不必擔心他人的生命,也不必在意城邦的損毀。」
「在這,就你和我,一對一。」
默瑟沉默了兩秒,失聲笑道,「哈哈,真神經病啊你,難道不怕行動失敗嗎?」
「失敗?」美食家搖搖頭道,「其實,我已經成功了,逼迫你們做出了抉擇。」
默瑟的笑意一滯,神情陰沉道。
「也是·……」
語畢,他攥起兩柄火劍,邀約道。
「那麼,來吧。」
美食家壓低了身子,自身猶如開啟了閘門般,磅礴的混沌威能溢散、蔓延,不斷地加碼下,將現實歪曲。
一道道模糊的虛影與他重疊、顯現,又像是要掙脫束縛般,劇烈地掙扎、蠕動。
哢嚓
某種清脆的、閉合的聲音響起。
哢嚓、哢嚓一
聲音接連不斷、密密麻麻,像是有數不清的大口不斷地咬合,上下牙床彼此撞擊,清脆的聲音迴響不止默瑟預感到了危險的降臨,下意識地閃避、挪移。
清脆的咬合聲驟然高亢,仿佛有無數張無形的大口咬過,地面崩裂出一道道重疊牙印。
激起的塵埃與碎石間,就連身後聳立的高牆,也一併崩碎,坍塌了一角。
默瑟打量這無形的、詭異的攻勢,忍不住開口道。
「你確定你是永恆命途的一員,而不是共一的私生子?」
清脆的咬合聲中,美食家幽幽地回答道。
「我只是參考了一下始點命途的力量,不然,我也不會與共一子嗣們走得如此之近。」
他微笑著,露出尖銳的牙齒,繼續道。
「別廢話了,默瑟,也來嘗嘗我的美味吧。」
突兀的痛意從默瑟的身上襲來,他驚愕地發現,手臂上也浮現起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牙印,滲出鮮血。美食家高亢地傾訴,痴狂不已。
「這是我對於永恆命途的開拓,食肉嘗血的極致。」
牙印接連蔓延、撕咬,乃至默瑟的耳廓被硬生生地扯下了一角,鮮血淋漓里,缺失的血肉消失不見。「由我的凡性,所締造的、微小的奇蹟!」
美食家的嘴角滲出鮮血,默瑟的血。
他狂熱地享受,著迷道。
「權印·用餐時間!」
燃燒的廢墟間,希里安一腳踹開了搖搖欲墜的艙門。
他痛苦地咳嗽了兩下,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身後傳來一陣湣慈窣窣的聲響,莢藹扛著昏迷的駕駛員,踉蹌地走出。
兩人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有說。
希里安轉而望向亞妮大教堂的方向,那裡升騰著一片片的火海。
具體的情況不明,但想必,該遭受打擊的設施,應該已經被打擊過了。
想到此處,希里安莫名地感到了一陣悲涼。
某些時候,哪怕你豁出性命想做什麼,命運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有的只是戲弄與嗤笑。
惱怒與迷茫之際,希里安耳旁的頻道里,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短暫的嘈雜後,月蕨的聲音清晰了起來,問詢道。
「希里安,你還活著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