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焚風重重
默瑟提劍,大步上前,美食家也獰笑著,攤開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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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看清兩者的行動軌跡,只能聽見一道高亢的銳響,有巨大的氣旋迅速擴散,捲起了無數叢生的火白。
待狂亂的火光散去,兩人的身影已經對峙在了廢墟的中央。
默瑟單手舉劍,附著起灼目的火光,奮力下劈。
美食家的雙手穿戴上了一副拳刃,死死地鉗住利刃,再用力地將其震開。
這是一個何其簡單的動作,就像普通人在毆鬥、搏殺。
但當拳刃與劍刃分離的那一刻,力量與力量間的碰撞,竟在半空中引爆起了一陣無形的轟鳴,洶湧的氣流擴散。
默瑟的身體微微後傾,一腳踩實了地面。
握劍的手正不受控地向著一側偏去,但另一隻手早已攥起了一柄火劍,並以遠超常理的速度,向下猛斬。
從他者的視角看去,只能見到一道凌厲的閃光驟現。
隨即,火劍崩潰,化作了一道定向的火流。
磅礴的輝光拔地而起,猶如是天神向著大地揮舞,劈砍下長達百米的劍痕。
一擊過後,高溫毫不留情地燒卻了途經的一切。
血肉之軀碳化、崩潰,鋼鐵也隨之熔解,哪怕是冰冷的磚石,也被汽化成了虛無,形成了一道空白的凹陷。
淡去的灰燼之中,美食家的身影顯現。
他渾身縈繞著蒸騰的灰燼,裸露的皮膚表面上,帶著程度不一的焦黑。
雖然略顯狼狽,但可以確信的是,這爆裂的一擊,對他沒有造成多少實質性的殺傷。
默瑟也不意外,反正,他也沒料想過,自己一劍就能殺死這一難纏的傢伙。
美食家拍了拍身上的灰燼,瞧了一眼被斬裂的廢墟。
「真是聲勢浩大的一擊……」
他嘲弄道,「你這是動了真怒,難道不怕戰鬥的餘波,引發更大規模的傷亡嗎?」
「更大規模的傷亡?」
默瑟冷笑了一聲,手中再度攥起一柄火劍。
「就算現在考慮起這件事,也無濟於事了吧。」
這場戰鬥從爆發的第一刻開始……
不對,應該說,從伯恩家背叛,美食家成功潛入傷繭之城之時,默瑟等人就已經陷入了劣勢之中。若是交戰的地點,位於廣袤貧瘠的荒野之中。
默瑟等人大可以毫無約束地釋放源能,以最暴戾的手段迎擊敵人。
不止如此。
他的目光微微上挑。
被染紅的濃密雲霧間,破霧女神號的模糊輪廓已經出現在了空域之中。
默瑟此時看不清潛航艦的全貌,但也能想到,必然是所有的艦載武裝都已啟動,鎖定了美食家所在的坐標,填滿彈藥、積蓄能量。
只要他一聲令下,毀滅的暴雨會在頃刻間,將美食家吞沒,連同廢墟一起燒成玻璃。
但依舊是那個問題。
這裡並非是可以讓人無所顧慮的荒野,而是祈求之庭的廢墟上,亞妮大教堂那連綿不絕的建築群中,傷繭之城的核心腹地內。
若是幾人全力廝殺,也許,不必等時骸之都上浮至現實,傷繭之城就會被他們打得四分五裂。「又是這種束手束腳的感覺,真是令人厭惡啊。」
默瑟低聲嘆息,有意控制起源能的輸出。
接下來,他還要在約束自己的同時,壓制美食家的力量,阻擊他的所有行動,儘可能地將其控制在綠地之內。
默瑟絕不允許戰鬥蔓延至人口稠密的城區,那麼他們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灰飛煙滅。美食家活動了一下身子,厭惡似地望向傾瀉向城邦的魂髓之光。
「阿……我也很討厭這種感覺。」
金燦燦的光線落在身上,不出幾秒,皮膚就被灼燒出細小的斑點,升起絲絲縷縷的白煙。
目前,這是為數不多的好消息之一。
三座光炬燈塔屹立依舊,釋放的魂髓之光交織映襯,對於美食家造成了持續性的殺傷與削弱。超凡者之間的對抗,往往會受到諸多因素的干擾。
上到命途的差異、階位的高低、持有的源契武裝,下到個體累積的作戰經驗、交戰環境等等……每一項都是一個變量,令超凡者間的廝殺,充滿了不可知的變數。
默瑟向前邁步,平靜的神情下,掀起了思緒的風暴。
憑藉血系畸變·冬寒的力量,他摒棄了一切幻覺、混沌威能的干預,思考變得極端清醒、理智。無數的信息流在腦海里一閃而過,分析起利弊。
與此同時,視野的餘光之中,緊隨而來的幾人也開始了行動。
默瑟率先留意向了聖仆,眾人之中,唯有他停留在了原地,沒有輕舉妄動。
這倒是在預料之內。
聖仆雖然與自己一樣,同屬於階位七,可受限於慈愈命途本身的性質,他並不善於高強度的正面作戰。況且,多年以來,聖仆一直從自身中,抽離聖愈之血,為悲憐聖母分擔傷勢。
他一直處於持久的虛弱之中,應對一些普通的拒亡者倒還好,迎擊一位不朽之人,還是過於勉強了。更不要說,這位不朽之人還是開創了食肉嘗血的美食家。
一旦在廝殺中,讓美食家咬食了聖仆的些許血肉,戰況只會變得越發棘手。
再看向約瑟夫,默瑟的心情多多少少有些無奈。
作為根翼氏族的氏族長,約瑟夫隸屬於餘燼殘軍的一員,常年在黑暗世界的徘徊,固然讓他有著極為豐厚的作戰經驗。
可他終究在階位等級上,要稍差一分,在面對不朽之人這等頂尖存在時,仍有些無力。
最致命的是,根翼氏族具備的血系畸變,完全不適合針對美食家。
怎麼的?
要讓動物夥伴們也加入討伐之中嗎?
是生怕美食家廝殺餓了,沒有小點心吃嗎?
約瑟夫多少也明白這一點,奔赴戰場的途中,他就遣散了隨行的動物夥伴們,唯有自己一人抵達。最後,默瑟看向了羅南,眼神複雜。
作為從冷日氏族之中分支出的霜心氏族,他很清楚,羅南這位氏族長具備何等的力量,又曾經歷過何等的血戰。
同樣,默瑟更是了解羅南的現狀。
許多年前,羅南一次貿然的抉擇,導致了整支霜心氏族,險些走向了覆滅。
也是在那場險些覆滅的事件中,羅南「死」了一次。
他的胸膛被貫穿、喉嚨被割開,脊柱斷裂、大失血……就連心臟都陷入了長達一日的停滯。如此極端的重傷之下,哪怕是拒亡者,多少也該回歸墓穴,等候終墟的再造了。
結果,羅南憑藉自身對於血系畸變的開發,利用霜心的力量,步入了假死的休眠中,撐到了救援人員的到來,這才撿回了一條命。
死過一次的羅南,無論是心神、肉身,都受到了極大的創傷,就連階位也不可避免地向下跌落,再也無法回到巔峰狀態。
康復之後,羅南深深地為抉擇感到自責。
既是為了贖罪,也是為了感謝冷日氏族的援助,他徹底效忠於默瑟的麾下。
私底下,默瑟偶爾還會調侃上那麼兩句。
「幾百年前都是一家人,儘管當做退休生活吧。」
羅南不接受這樣的退休生活。
意識到自身的困境後,餘下的日子裡,羅南不再追求源能上的狂暴輸出,轉而精進於對力量的把控、技藝的鑽研。
最終,他成為了氏族內首屈一指的劍術大師。
釐清了幾人的力量與狀態,默瑟不由地嘆氣了一聲。
美食家雙手抱胸,好奇道。
「怎麼了?」
默瑟抱怨著,「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有些累。」
挑挑揀揀下來,協同而來的幾人,都不適合與美食家正面對抗。
到頭來,還是得靠自己。
「這就是氏族長的職責嗎?」
默瑟舉起雙劍,擺出準備迎敵的架勢。
「什麼事都要親力親為,無論是文職、還是武鬥。」
語畢,他的身影忽然在原地扭曲,變得模糊。
一時間,就連美食家都捕捉不到默瑟行進的軌跡,只能聽見呼嘯的風聲。
可是,當他聽見風聲之時,一切為時已晚。
不存在彎繞的周旋,也沒有自背後而來的奇襲。
當默瑟再次出現時,他堂堂正正地突進到了美食家的面前,揚起蓄滿光焰的長劍。
劍刃當頭劈下,美食家抬臂格擋。
一擊過後,像是時間定格了般,兩人保持原本的動作,在原地停滯了幾秒。
下一刻,纖細的光痕從美食家的手臂上綻開,而後,整隻手臂無力地相向下墜去,裸露的斷面里,是一片焦黑暗紅的炭。
默瑟對於熱量與源能的控制,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斬擊的全程中,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力量外泄,全部傾注於刃鋒之中。
與其說,這是一記斬擊,倒不如說是一次定向的高溫熔毀。
遠在金屬切割開血肉前,極致的力量就已經將其汽化,留下一層薄薄的碳層。
「哈哈!」
美食家狂笑了一聲,尚未完全墜落的手臂,斷面竟迅速蠕動了起來。
原本的焦炭迅速剝離,新生的肉芽彼此咬合、糾纏,將斷臂重新連接在一起。
默瑟迅捷地起劍,試圖再度斬裂癒合的血肉。
清脆的破碎聲響起。
他的劍,碎了。
極致的高溫與源能輸出下,這柄以承載能量見長的源契武裝,就這麼分崩離析了。
碎片釘入地面,劃開了彼此的皮膚,流淌出一條條猩紅的血線。
很少有人知曉,作為一名氏族長,默瑟的佩劍僅僅是一把佩劍,一柄恰到好處的裝飾物。
默瑟略顯幽怨道。
「真想弄一把沸劍……」
話音未落,他猛地砸下另一把匯聚的火劍,澎湃的火光拔地而起,順勢卷積起一道升騰的颶風。狂怒旋轉的焰浪里,美食家暴怒地向前揮拳。
拳刃破開了一道道焚風,可緊接著,又有千百道焚風匯聚,充斥著源能,猶如一道道無形的刀刃,反覆切割、撞擊。
接連的衝擊與焚燒下,美食家向前突進的攻勢,硬生生地被按死在了原地。
不等他做出新一輪的抉擇,本該持續的焚風忽然休止,煮沸的熱量也迅速降溫。
就在美食家不知所以時,地面已經析出了一層層薄薄的冰霜,就連他的體表上,也詭異地掛起一層霜寒正前方,默瑟保持著揮舞的動作,手中則匯聚起另一把嶄新的火劍。
他強行抽離了該區域內的熱量,迫使焚風熄滅,衝擊休止。
瞬時塑造的冷斑,凍住了美食家的腳踝,嵌住了他的關節。
對於一位不朽之人而言,這種程度的凍結,根本算不上壓制,他只要稍微活動一下,便可以將其震碎。但這已經足夠了,足夠默瑟揮出這一劍。
霎時間,冰冷的焰芒直衝天際。
輝光是如此龐大、耀眼,仿佛是從傷繭之城內,升起的第四座光炬燈塔。
光芒轉瞬即逝,焚風再度擴散,沖刷向四面八方。
苦痛修士們精心維護的綠地們,被橫掃成了一片燃燒的灰燼,在滿地狼藉中捲入夜空之中。溢散的源能漣漪,更是將數公里範圍內的樓宇震動,紛紛揚揚的灰塵里,玻璃窗成片成片地碎裂。繚繞的煙塵散去,廢墟再度顯現了出來。
殘骸們燒紅了一片,磚石與金屬融合在了一起,在不久後形成堅硬的琉璃狀。
默瑟握起又一把火劍,安靜地挺立在重重火光之中。
不遠處,美食家狼狽不堪地站在原地,一把鋒銳的利劍,從後脊刺出,破開了胸膛。
他勉強地轉過頭,視野的餘光里,留意到了一張蒼老沉著的臉。
美食家笑了出來,鮮血從嘴角溢出,困惑道。
「真古怪,你是怎麼做到的,居然一點氣息都沒有。」
羅南從不廢話,劍刃猛地抽出,揚起瓢潑的鮮血,
兩人分離的同時,約瑟夫鬼祟般地出現在了身側,趁著雙方都動作僵持的那一刻,猛地瑞出一腳。目標不是美食家,反而是羅南。
羅南含著痛意,被這一腳瑞出了數米之遠。
就在下一秒,美食家以遠超想像的速度,轉身揮起拳刃,砸在了羅南剛剛所處的位置,地面四分五裂。他驚喜萬分,欣賞似地看了一眼約瑟夫。
「居然預判到了嗎!」
美食家直接切換了目標,拳刃砸向一側的約瑟夫。
而此時,約瑟夫一腳踹開羅南後,毫不猶豫地向著遠處逃逸。
哪怕他的反應這般迅速,動作也無比果斷,拳刃還是稍稍觸及了他的衣角,割開了皮膚,砸爛了血肉。一聲痛苦的悶聲里,約瑟夫成功拉開了距離,鮮血從指尖溢流了出來。
「哈……哈………」
他重重地喘息著,以自己的力量,面對一位不朽之人,還是有些過於勉強了。
中性、沒有情緒的聲音響起。
「不必擔心。」
聖仆猶如鬼魂般,出現在了他的身側,輕輕地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頭。
「只要有我在,今夜,你們誰都不會死。」
附著於他背後的永恆之傷一點點地挪動、轉移,落在了聖仆的身上,潰爛成一片片的血肉模糊。而約瑟夫自己,後背的傷勢已經消失不見,痛意全無。
目睹了這番配合的默瑟,嘆息地搖了搖頭。
火劍向前輕輕地揮舞,划起了一道延伸的火線,將他與美食家環繞了起來。
「美食家儘管交給我就好。」
他的視線瞥過一張張臉龐,示意道,「你們只要確保,別讓這傢伙逃到綠地之外即可。」
他們幾人也不質疑,立刻向後退去。
約瑟夫心有餘悸,驚嘆於不朽之人的強大,聖仆默默忍耐著痛意,羅南依舊提著劍,嚴陣以待。美食家環顧了一圈,意外道。
「我承認,你的火劍還不錯,可僅憑你一人,真的足以應對我嗎?」
「當然。」默瑟語氣輕鬆道,「你我也就……七三開吧?」
美食家忍不住地挑了挑眉。
「這麼自信?」
「不不不……」
默瑟連忙否決,指正道,「我的意思是,我有七成的把握殺了你。」
「而另外的三成,則是將你無力化,永久地封存、關押。」
美食家沉默了一陣,猩紅的眼眸死盯著那張略顯年輕的臉。
他冷笑了一聲,應和道。
「好啊,來試試吧。」
對此,默瑟摘下了布滿裂紋的眼鏡,將它掛在了領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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