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晚餐
海獺?
漾生海獺?
希里安滿腦子的凌亂,思緒擰在了一起,像是一枚枚毛線團。
「等一等……等一等,我緩緩……」
他連忙舉起手,做出制止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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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哼?」
海獺歪了歪腦袋,非常聽話地站在原地。
什麼情況?這漾生海獺是哪來的。
難道是翠座之劍?
活見鬼了,這群極端的自然環境保護者,什麼時候具備突入時骸之都的能力了?
不是翠座之劍的話,這隻漾生海獺又是哪來的?
誤入?
開什麼玩笑!這種小概率事件能讓自己撞見?
但好像,自己也沒少經歷類似的小概率事件。
像是有雙操縱命運的大手,充滿惡意地將各個巧合堆積在了一起,令自己疲於應對。
「漾生海獺?」
一旁的克洛洛重念了一聲,好奇地看向那隻圓滾滾的身影。
「這是它的名字,你認識它?」
希里安平復一下心情,說道,「算不上認知,只是有些淺薄的了解。」
與根翼氏族的接觸中,他了解到了巨神;翠座的存在,知曉無晝浩劫下的救世工程,以及,翠座神隕之後,被祝福的漾生海獺。
希里安對於翠座的種種,有初步的了解與認知,但更詳細的信息,則是一片空白。
就比如,他知曉漾生海獺極為珍稀、重要。
但對於,它們究竟具備怎樣的力量,卻一無所知。
希里安低聲抱怨了一句,「我從未想過,我能遇到一隻漾生海獺,還是在這種鬼地方。」
早知道會遇到這種事,他絕對會問詢約瑟夫,好好了解一下這些。
希里安湊近了些,在海獺一臉無辜的表情中,單手將它拎了起來,晃了晃。
「它看起來蠻普通的。」
「普通?才沒有!」
克洛洛找到了話題般,連忙靠了過來,一把將海獺奪下,抱在懷裡揉了揉後頸。
「它可是直接從外界鑽了進來。」
「什麼?」
希里安的表情嚴肅了些,追問道,「克洛洛,詳細地講述一下,你是怎麼遇到它的。」
克洛洛全然忘記了之前的悲傷,將海獺抱在懷裡,一邊揉搓,一邊講述前因後果。
「大概就是這#樣……」
聽完她所講的,希里安的眼神變得越發凝重了起來,連帶著室內的氣壓都像是低了幾分。
「漾生海獺,受到了巨神;翠座全部的祝福與愛。」
他看向那隻任人揉捏的海獺,低聲道。
「據說,它們在救世工程的最後,起到了極為關鍵的作用,還有人聲稱,在一個又一個千年之後的今天,漾生海獺們還在履行巨神的意志,繼續所謂的救世。」
「救世?靠這種小東西。」
克洛洛雙手插入海獺的腋下,將它舉了起來。
「嗯哼哼!」
海獺發出一陣歡樂的叫聲,像是在肯定這一事實。
希里安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懷疑。
他不了解漾生海獺究竟具備怎樣的力量,同樣,他也真的很難將拯救世界這一重任,與這麼一隻可愛柔軟的小動物聯繫在一起。
都不考慮宏大的救世重任,這種小東西在靈界內遊蕩時,真的不會被路過的混沌生物,隨口當做零食吃了嗎?
還是說,真如根翼氏族們所講的那樣,在翠座的庇護下,凡是敢傷害漾生海獺的力量,都將遭到十倍的報復?
「算了………」
希里安輕嘆了一聲,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丟之腦後。
沒必要把大量的精力與時間,消耗在這隻小東西身上。
等自己回歸了現實世界,只要和根翼氏族說上那麼一句,他們絕對會把相關的信息盡數告知。也不知道,當他們得知,有這麼一隻漾生海獺困於時骸之都內時,會是一副什麼樣的表情。希里安回憶了一下根翼氏族的作風。
總感覺,以約瑟夫為首的那些人,會一邊發出古怪的嚎叫聲,一邊要求加入探索行動中,親自迎回這隻吉祥物。
希里安再次確定道,「你是說,是它主動撕開了一道空間裂縫,從一片絢麗的色彩里鑽了進來?」「就是這樣……你能推斷出什麼嗎?」
克洛洛揉著海獺的肚子,又熱乎又軟,是它渾身最好摸的位置之一。
「絢麗的色彩是靈界特有的標誌之一,也就是說,它是主動從靈界內,鑽入了時骸之都部……」說完這句話,希里安陷入了一陣沉思里,時不時地擡起目光,打量那隻被摸得、舒服得眯起眼的海獺。從這一簡單的事跡里,他可以推斷出大量的信息。
首先,便是在這廣袤無垠的靈界內,在沒有明確坐標的前提下,想要在茫茫絢麗的色彩中,找到時骸之都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何況,時骸之都一直在朝著現實世界上浮,坐標時刻變化。
可這隻漾生海獺做到了。
希里安無法相信,它是主動找到了時骸之都的所在,只能推斷於,它是個倒霉蛋,意外地撞見了。很顯然,這一超凡生物天生具備某種穿越空間壁壘的能力,不然,它們也無法在靈界與現實之間自由遨遊。
出於某種動物天性的好奇心,漾生海獺鑽了進來。
希里安長吐了一口氣,疲倦道。
「情況比我預想的還要糟糕,可以說,是在持續、快速的惡化中。」
「怎麼了?」
聽到這樣的話,克洛洛頓時緊張了起來。
「一直以來,時骸之都都處於絕對的封閉之中。
但隨著系統本身的逐步崩潰,它出現了越來越多的裂隙,與之對應的現實世界之中,也浮現了一連串的投影。」
希里安耐心地解釋道,「從此可以看出,時骸之都的岌岌可危。」
「而現在……」
他打量了一眼被抱在懷裡的海獺,感嘆道。
「連這麼一隻漾生海獺,都有能力撕開時骸之都的封閉,大大方方地鑽了進來,足以見得,系統已經千瘡百孔成什麼樣子了。」
受限於個體的局限性,克洛洛不太能完全理解他言語裡的擔憂,可多多少少也能體會一二。希里安沉思了稍許,一言不發地起身來到物資箱前。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翻出來一枚枚罐頭,拉開環扣、加熱,今天的晚餐就算是準備好了。
騰騰熱氣中,美味的肉香瀰漫。
希里安拿起沸劍,切了幾塊硬麵包。
切的時候,刃鋒稍稍加熱,切下的麵包片被烤得剛剛好,帶一層褐色的焦色。
自己一份,克洛洛一份。
用烤麵包沾了沾肉湯,再抹上一層肉泥,味道還不錯,填飽肚子還暖胃。
希里安吃了兩口,突然發現,一道陰影默默地出現在了身側。
扭頭看去,海獺不知何時爬了過來,身子站了起來,像個高高的保齡球瓶。
「嗯哼哼。」
海獺發出索求的聲音。
希里安沒有理它,自顧自地用餐。
他剛剛鏖戰了一整天,又渴又餓,渾身帶著隱隱痛意。
為了接下來的行動,希里安需要儘快休息、恢復體力……
「嗯哼哼。」
海獺再次發出索求的聲音,還靠近了一點。
希里安將一整個麵包片夾著肉泥一口吃下。
距離午夜還有幾個小時,這點時間也就勉強夠冥想一會,緩解一下疲倦的精神。
爭分奪秒的情況下,希里安打算用餐結束後,為自己注射幾支藥劑,靠藥物的幫助,儘快調整狀態。「嗯哼哼!」
這一次,海獺的聲音有些尖銳,像是生氣般,貼了過來,用腦袋用力地撞了撞手臂。
希里安擡手推開它的腦袋。
「好了!好了!」
一聲嘆息後,他熟練地打開、加熱罐頭,切了麵包片,整整齊齊地擺在海獺面前。
為了方便它吃,克洛洛還幫忙抹了抹肉泥。
「嗯哼哼!」
它發出了滿足的哼唧聲。
危機重重的時骸之都內,狹窄擁擠的庇護所內,一男一女一獺一同用餐。
窗外煙花接連爆裂,將暗沉的夜空渲染成了一片絢麗。
希里安吃下了最後一塊麵包片,莫名地想起了在荒野上的日子。
兩男一狗圍著篝火,吃吃喝喝、說說笑笑。
「都過去這麼久了嗎?」
希里安在心中發出感嘆,抱怨時間流逝的如此之快,快到如今回憶起來,竟遙遠得觸不可及。注意力回歸現實,他拿起幾支針劑,毫不客氣地注入體內。
確定了一下時間,還有幾個小時的空餘,希里安跪坐了下來,雙手搭在膝上。
他閉目道,「該休息了,克洛洛,接下來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嗯。」
克洛洛簡單地收拾了一下罐頭和雜物,將它們一股腦地丟到了門外。
午夜的循環會極為便利地把這些垃圾清理乾淨。
它們多半會被直接放逐出去,至於是丟在靈界內,還是回到現實之中,那就不太清楚了。
克洛洛抱著海獺,躺在了窗沿下,身子被陰影覆蓋。
「下次循環里,你打算做什麼?」
「去見秒之侍從、摩爾,以最快的速度抵達時之浮島,查清這一切的真相。」
希里安語氣停頓了一下,雙目緊閉道。
「你要和我一起嗎?」
「當然!」
克洛洛聲音突兀地拔高了幾分。
隨即,她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壓低了幾分道。
「我要和你一起,絕對要。」
帶克洛洛前往時之浮島?
這是一個極為艱難的抉擇。
可以預見,當自己抵達時之浮島時,絕對有一場瘋狂的大戰在此靜候。
即便有秒之侍從、摩爾同行,希里安也沒有多少勝利的把握。
原初混沌。
自天外戰爭爆發之時,到時骸之都沉入靈界,這一巨大的威脅一直盤踞在天空之上。
希里安清晰地認識到,截止目前為止。
無論是他,還是摩爾,他們面對的原初混沌,都僅僅是從時之浮島內泄漏的一絲一毫罷了。真正的、完全的原初混沌,一直糾纏在時蝕者的傷口之下,時刻侵蝕這位搖搖欲墜的巨神。一旦踏足時之浮島,希里安勢必要面對這真正的強敵。
他有些頭疼。
武庫之盾內倒還存有許多的穩定錨栓,但希里安不認為,僅憑數量上的壓制,就可以根除原初混沌。「克洛洛……」
希里安微微睜開眼,看向那個正側躺著,將海獺當做抱枕一樣的女孩。
其實,他希望克洛洛能留在庇護所內,不要與自己一同前往時之浮島,面對原初混沌的瘋狂。但希里安又是很清楚,這個女孩對自己的依賴。
「克洛洛,我要和你強調一件事。」
他語氣格外嚴厲,「你可以與我同行,但你要知道,時之浮島潛藏巨大的危機。」
「極端的情況下,我連自己也無法保護,更不要說保護你了。」
克洛洛活力十足道,「我明白,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不,你根本不明白。」希里安有些焦躁道,「僅僅是生死的危機,倒還好說,每一次循環後,你總能死而復生。」
「真正威脅的,是混沌威能對你的侵蝕。」
希里安回憶起,這輪探索行動的開始,自己在淅淅瀝瀝的陰雨里,發現克洛洛的那一幕。
「一旦你遭受了混沌的侵蝕,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又會有什麼可怕的結果。」
庇護所內陷入了短暫的靜默,只剩下了海獺若有若無的哼唧聲。
克洛洛的聲音再次響起,無比堅定。
「我明白,所以,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她坐了起來,盤腿在希里安的對面。
「我不會成為你的負擔,希里安,請相信我。」
希里安搖了搖頭,嘆息道,「我不認為你是我的負擔,我只是……」
猶豫了稍許,他狠下心道。
「在必要的時刻,我或許會做出某些過分的舉動,希望你能理解。」
「當然。」
克洛洛欣然應允,也不追問,他所謂的過分舉動是什麼。
緊接著,她不給希里安繼續談話的機會,再度躺了下去,背過身子。
「該好好休息了,希里安。」
海獺被她一把翻了過去,緊緊地抱在懷裡。
庇護所再度安靜了下去,窗外煙花爆裂的聲響與人群的歡呼漸漸遠去。
希里安無聲地展開了武庫之盾,攥起沸劍,橫在身前。
當他的內心焦躁不安時,握緊劍柄,指尖輕拂冰冷的劍鋒,總會令思緒莫名地安定下去。
希里安已經做好了打算。
他會帶克洛洛前往時之浮島,隨著摩爾與克洛洛的相遇,也許會解開某些謎團。
還有的便是……
一旦克洛洛將要被原初混沌污染、吞沒,希里安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斬斷喉嚨、焚滅肉體。這樣一來,便可以避免混沌的影響,克洛洛也將在下次循環中,安全地復生。
到時候她絕對會被嚇壞了吧,又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抱著這樣的思考,時間在冥想中一分一秒地逝去。
待午夜將至,紅色霧靄填滿了天空。
希里安睜雙眼,迅速地穿戴上了同械甲冑,裝備起笨重的三聯衝擊炮。
彈巢打空、燎雷之釘也使用了近半,這具近兩米長的衝擊炮,成了他為數不多的重型火力。隨著重置的開始,克洛洛頂著一雙睏倦的眼睛,也立刻爬了起來。
這幾日裡,他們都沒怎麼好好休息,奔走、交戰,橫衝直撞。
「嗯哼哼!」
海獺對著窗外的紅光,發出陣陣的叫喊。
克洛洛抱住了它,安撫了幾下。
「乖,別害怕,沒什麼。」
海獺安靜了下去,但黑翳駿的目光,依舊死盯著紅光。
光芒漸漸暗去,陷入了一片的漆黑,待朦朧的微光亮起,淅淅瀝瀝的雨聲如約而至。
希里安推開門,森嚴的甲冑再度屹立,幾處斑駁的破損,為其更添銳意。
克洛洛熟練地穿戴上安全鎖,踩在腳踏上,將自己固定在武裝背包上。
就在希里安準備發力狂奔,向著秒之浮島奔襲時,海獺靈巧地躍了上來,趴在了它肩頭。
他問道,「你也要和我一起?」
「嗯哼哼。」
海獺非常通人性地點了點頭。
「你能懂我的意思?」
「嗯哼哼。」
「你除了哼唧外,能說人話嗎?」
「嗯哼。」
「否定?」
「嗯哼哼。」
六目頭盔下,希里安的表情變得極為複雜,荒誕得直想笑。
深吸了一口氣,他再度發問。
「上面可是有原初混沌,即便你備受翠座祝福,但也有可能死在那,你確定嗎?」
對此,海獺競露出了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
隨即,它當著希里安的面,擡起前爪,輕輕地颳了一下空氣。
空中泛起陣陣透明的漣漪,黑色的絲線一閃而過。
希里安呆在了原地。
該死的,自己沒看錯吧?這隻海獺剛剛不是差點劃開了一道通往靈界的裂縫?
它根本不是倒霉被捲入時骸之都內,而是目標正是此地。
「好吧,既然你有隨時逃離的手段,那我就放心了。」
希里安攥起拳頭,示意了一下。
海獺依舊非常通人性地,和他輕輕地碰了個拳。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又打算做什麼,但就目前來看,我們至少是同一陣營的。」
希里安重新看向前方,聲音被瞬間的加速拉長得尖銳細長。
「願我們合作愉快。」
靈界的景象猶如一個被打翻的調色盤,無數絢爛的顏色彼此融合、延伸,扭曲成一道道旋渦,又消失不見。
在這瑰麗的世界裡,時骸之都靜默上浮。
從外觀看去,它就像一個無比巨大的球體,最外圍環繞著無數的鎖鏈,猶如游蛇一般,持續不斷地穿行。
內在,則是一片霧蒙蒙,隱隱可以窺見城邦的輪廓。
如今,隨著系統的逐步崩潰、越發臨近現實。
原本封鎖城邦的無數鎖鏈,有近大半已經崩斷,像是死去了般,停滯在了半空中,動彈不得。僅存的鎖鏈仍在環繞,可一節節的鎖扣上,遍布起了細密的裂紋,仿佛崩潰就在下一刻。
像是得知了時骸之都的垂死般,一頭又一頭恐怖的巨型混沌生物降臨,陰影在艷麗的色彩間穿行,僅僅是從模糊的輪廓里看去,便可以覺察到它們的龐大與駭人。
但離奇的是,這些扭曲憎惡的身影,並不敢過於靠近時骸之都,僅僅是徘徊在最外延。
它們游弋、環繞,尋覓著機會。
警惕著來自上方的注視。
臨近於現實世界的邊緣,有一片宏偉的建築群懸停於靈界的喧囂之中,輻射的範圍之內,沒有一絲一毫怪誕的身影敢於顯現。
混沌生物們了無心智,卻有野獸般的本能,它們很清楚,那是自己絕對無法冒犯的存在,遠遠地避開。但除此之外……
「嗯哼哼!」
密密麻麻、重重疊疊的哼唧聲在靈界內迴蕩。
一隻又一隻海獺鑽了出來,它們成群結隊,猶如一片遊行的魚群,環繞著時骸之都打轉,像是在尋覓潛入的位置。
有頭混沌生物難以克制吞食的本能,向著最近的一隻海獺張開了大嘴。
不等交錯的利齒合攏,將海獺肥碩的身體咬成碎塊,一股宏偉之力突兀降臨。
湮滅的閃光亮起,短暫的延遲後,混沌生物的身體寸寸崩裂,散落的肉塊上,瘋長出一團又一團的嫩草嫩草竭力榨取血肉之中僅存的養分,茁壯生長的同時,自然而然地向著現實世界上浮。
不久之後,現實世界的某處突然生長出了一片綠草。
某一早已滅絕的植物重現於世,掘開土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