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廣袤的密室
第390章 廣袤的密室
在許多密室故事裡,為了劇情的矛盾衝突,主角往往被設計的極為平凡,手邊可以利用的道具也飽受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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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非常合理且必要的設計。
想想看,假設這座城邦便是一處極為廣袤、宏偉的密室,當一個普通人落入其中,想必要花費上相當漫長的時間,付出數不清的努力,才能搜尋到一絲一毫的線索,窺見真相的一二。
但當踏入其中的,是一位強大的、且具備命途偉力的超凡者呢?
在打破規則的力量下,一切精妙的設計都將分崩離析,毫無意義。
就像希里安正在做的一樣。
沸劍嗡鳴,劍身流淌熾熱的橙紅光芒,毫無遲滯地向前突刺。
劍尖觸及鐵壁,爆發出刺目的火花和灼人的熱浪。
厚重的金屬如同遇火的蠟,發出尖銳的嘶鳴,迅速熔蝕、塌陷、流淌出滾燙的鐵水,滴落在地面「滋滋」作響,騰起嗆鼻的青煙。
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邊緣還閃爍著暗紅餘燼的洞口,粗暴地出現在眼前。
希里安肩頭一頂,擠過那灼熱的縫隙,將身後熔毀的路徑拋下。
眼前,是遠比預想更猙獰的巨構內臟。
通道並非坦途,而是瘋狂地扭曲、堆疊、互相咬合,形成令人窒息的立體迷宮。
巨大的齒輪突兀地卡在半空,鏽跡斑斑的活塞杆靜止,無數意義不明的巨大機械結構,森然地填充著每一個角落。
管道盤根錯節,線纜如同血管神經般密密麻麻地爬滿牆壁和天花板,織成一張令人眩暈的網。
希里安快速穿梭、躍下、攀爬。
他試圖尋找向上的階梯或豎井,但每一次抬頭都只看到更複雜的結構交錯。
耐心被這重複的景象消磨殆盡,一絲煩躁在他眼底閃過。
「夠了!」
他心中低喝一聲,猛地停步。
希里安不打算繼續在迷宮內兜兜轉轉了,至少,先讓自己從這處困境裡掙脫。
他找准一個方向,沸劍再次咆哮。
灼目的火光接連進發。
希里安粗暴地揮斬沸劍,堅固的鐵壁如同朽木,被輕易地熔穿、撕裂。
粗壯的管道應聲而斷,高壓的蒸汽噴射而出,在狹窄空間裡形成混亂的渦流,線纜被熔斷,爆出耀眼的電火花,巨大的機械結構被強行劈開、推開,發出尖銳的呻吟聲。
他用絕對的力量,在這迷宮的臟腑之中,硬生生犁開一條不斷向前延伸、火星如瀑的道路。
不知劈開了多少重障礙,斬斷了多少根巨骨般的結構,前方又是一堵厚重的鐵壁橫亘。
希里安攥緊沸劍,積蓄著全部力量,帶著一路的狂暴,悍然劈下。
這一次,鐵壁崩裂的巨響中,一股刺骨的寒風如同無數冰針,洶湧地灌入通道,重重拍打在希里安臉上、身上。
突如其來的寒意,驅散了通道內淤積的悶熱。
緊隨其後的,是細密的、冰冷的雨絲,打在滾燙的劍身和衣裝上,騰起大片白霧。
希里安橫貫了巨構的層級,鑿穿了外壁。
不等他喘口氣,一陣陣細微的、毒蛇吐信般的氣流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希里安立刻感到胸口一窒,空氣稀薄得可怕,連聲音似乎都被抽走了一部分,大氣壓急劇降低,耳膜傳來陣陣壓迫感。
嗚——
鐵壁破裂的瞬間,通道內相對稠密的空氣找到了宣洩口。
他所處的巨構層級,已經來到了一個極為駭然的高度,巨大的壓力差形成狂暴的吸力,通道內所有未固定的碎片、塵埃、甚至那噴涌的白霧,都被抽吸出去,發出駭人的呼嘯。
狂風平地而起,拉扯著希里安的披風獵獵作響,幾乎要將他拽向那新開的洞口。
雙腳死死釘在地面,穩住身形,他站在破口邊緣,向下望去。
目光穿透冰冷的雨幕和稀薄的空氣,下方那些曾經清晰可見的浮島平台,此刻已完全隱沒在翻湧的灰白色雲霧之下,渺不可見。
只有它們發出的點點燈光,頑強地穿透雲霧,散亂地、微弱地閃爍著。
環顧四周,巨大的構裝體依舊沉默地矗立著,如同支撐天穹的黑色巨柱,彼此擠壓、簇擁。
從巨構之間狹窄得令人絕望的縫隙里,希里安努力向外窺探。
視野所及,只有一片無邊無際、混沌模糊的蒼白,沒有邊界,沒有盡頭。
最後,他的目光投向了始終籠罩一切的陰鬱天穹。
濃重的鉛灰色雲層依舊低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但這一次,希里安無比清晰地感覺到,那翻湧的雲絮、孕育著風暴的黑暗,前所未有的近,近得仿佛只要他奮力一躍,指尖就能觸碰到那濕冷的、飽含水汽的邊緣。
雲層幾乎就壓在頭頂,觸手可及。
希里安距離終點很近了,雖然無法抵達,但只要穿透這一層積雲,便可以看清它的全貌。
可他沒有因此感到欣喜,相反,目光前所未有地凝重,還透露著幾分巨大的茫然。
希里安的喉結滾動,深深地、貪婪地吸了兩口那稀薄冰冷的空氣,肺部傳來陣陣刺痛。
他緩緩後退幾步,直到脊背靠上冰冷的牆壁,順著滑下,重重地坐在陰影里一處台階上。
暫時將自己藏匿於這高天絕壁的喘息之地。
大概幾分鐘後,希里安提起了點精神,臉龐上浮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
「天啊————」他苦惱似地揉了揉腦袋,抱怨道,「我的好運終究是到頭了嗎?
」
稀薄到令人窒息的空氣,刺骨的寒風冷雨,腳下被雲霧吞噬的深淵,冰冷死寂的巨構,近在咫尺卻壓抑無比的天空————
這一切的一切是如此真實,又如此具體地壓迫他的神經。
就算希里安再蠢,他也意識到了自己所處的境地。
文明世界裡哪還有如此宏偉的巨構,繪師們又怎能描繪出如此廣袤的畫中世界。
他的腦海里閃過那座被鎖鏈纏繞、從起源之海深處緩緩升起的城邦。
再想起加文低沉的話語、莢速關於傷繭之城過往的隻言片語、萊徹所背負的沉重使命、以及那始終縈繞的、關於某種潛在危機的警示————
所有的線索碎片,在這一刻湊齊,被希里安嚴絲合縫地拼湊成一個令人瘋狂的事實。
「所以說————不出意外的話————」
希里安幾乎能聽到自己牙關緊咬的咯吱聲。
「曾經有一座城邦屹立於這片土地之上,但隨著無晝浩劫的爆發,它就此沉入了靈界之中,悲憐聖母來到了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之上,又建立起了一座新城。
如今,那座被遺忘的城邦,正從起源之海內歸來————」
這便是傷繭之城將要面臨的重大危機。
希里安不知道,待這座城邦浮現於現實之際,是會直接摧毀原有的傷繭之城,還是說將兩者以一種近乎病態的方式,融合為一體。
他唯一清楚的是,當共一子嗣撞擊源晶簇引發能量亂流,加上釋放的時砂。
這兩股力量在那一刻,必然是觸發了某種未知的機制,將自己從現實世界,硬生生地拽入了這座仍在靈界內持續上浮的城邦中。
思路瞬間釐清。
但希里安心中沒有半分欣喜,只覺得頭疼欲裂,整個人充滿了一種頹廢的死氣感。
逃出去?
可是要怎麼逃?
先不考慮,這座城邦的盡頭,究竟有著些什麼,就算自己真的能衝出這處詭異的空間,可在這壁壘之外,便是詭異莫測的靈界。
那麼將重心放回至這座城邦本身?
在此地探索了如此之久,希里安依舊搞不懂,這座城邦到底發生了什麼,沒有大規模的源能擾動,也沒有任何可以交互的生者,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混沌威能也無從覺察。
況且,比起這神秘未知的種種,希里安還有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他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頸側,平整的皮膚上不知何時,又多長出了幾塊絲狀物。
菌母的印記仍銘刻在肉體之上,像頭隨時準備咬穿自己喉嚨的毒蛇,貪婪地窺伺。
希里安強迫自己起身,透過熔穿的缺口看去,天色明顯暗了下去,臨近了午後的終點。
夜色將至。
他仔細地檢視了一下自身狀態。
隨著時間的推移,體內那股源自賜福的力量,正不可逆轉地、一點點地被菌母印記吞食、消磨,疲憊感像冰冷的潮水,緩慢地侵蝕四肢百骸。
希里安的狀態,正無可挽回地滑向虛弱。
糟透了。
希里安寧願面對妖魔肆虐的地獄,至少在那裡,能用手中的沸劍殺出一條血路,用敵人的死亡換取生存的空間,源源不斷的力量。
而這片死寂的城邦,就像一片沒有盡頭的、乾涸的沙漠,沒有敵人,沒有可供宣洩力量的活物,只有無邊無際的、令人室息的寂靜。
希里安必須保存好每一分體力,每一絲源能。
沒人清楚,菌母印記是否會在這種情況下爆發,予以自己重創。
更何況,在這死寂之下,真的空無一物嗎?
假設,城邦之中仍有人未陷入那種詭異的狀態,若自己還像之前那樣,一路大張旗鼓地從巨構外壁熔穿、攀爬,無異於把自己變成一個醒目的活靶子。
在力量被持續吞噬、狀態下滑的情況下,一旦遭遇突襲,他很可能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利弊在腦中飛速權衡。
放棄暴力開路帶來的暢快,忍受迷宮帶來的憋屈,還是冒著被襲擊和更快耗盡力量的風險,繼續蠻幹?
「媽的,真麻煩啊!」
一聲無奈的咒罵後,希里安終於說服自己,接受了這無奈的現實,確定好方向,沿著巨構的外圍緩緩向上攀登。
他承認,自己有些被這座密室困住了。
克洛洛瘦小的身影,在連接浮島平台的橋樑上一路疾跑,粗布斗篷在風雨中獵獵作響。
在花了點時間後,她疲憊不堪地抵達了希里安所處的這座巨構。
克洛洛矮身,笨拙地從巨構底部一處扭曲的裂口擠了進去,尖銳的金屬剮蹭肩膀和手肘,留下淺淺的劃傷。
對此,她並不在意,只顧著眼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鋼鐵迷宮。
儘管在無數個循環中,克洛洛曾探索過這裡的一部分,但當她在遙遠的亞妮浮島找到那個相對安全的「庇護所」後,這座巨構就因距離超出了她活動的極限而被擱置了。
循著模糊的記憶,她在昏暗的光線中摸索前行。
通道在前方斷裂,巨大的高地差下,沒有任何可供攀爬的凸起與借力點。
克洛洛當即卸下背包,快速翻找,裡面發出零件碰撞的悶響。
她掏出一個由粗麻繩和歪扭的金屬構件,粗陋拼合的鉤索裝置。
為了這東西,克洛洛曾花了數個循環的時間,在各個浮島平台里,像個拾荒者般翻找特定的齒輪、簧片和足夠強韌的繩索。
又在後續的幾個循環里,優化路線,如何更快地找到那些分散的部件。
她深吸一口氣,手臂搶圓,用盡全力將鉤爪拋向上方。
鐵鉤在金屬邊緣彈跳、刮擦了幾次,才卡死在一處凸起的鉚釘旁。、
克洛洛用力拽了拽繩子,確認牢固。
攀爬是場折磨。
她孱弱的手臂因用力而劇烈顫抖,纖細的手指死死摳進粗糙的纖維里,腳底在光滑冰冷的牆壁上徒勞地蹬踹、打滑。
每一次向上挪動一寸,都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從額角滾落的冰冷汗珠。
巨大的沮喪感幾乎將她淹沒。
理論上,經歷了無數次循環,種種艱難的探索中,克洛洛身體素質,早該鍛鍊成了一個鐵人。
但每一次午夜的毀滅與重置,都無情地將她的身體狀態也沖刷回原點。
力量、耐力皆是如此。
「真的是————麻煩啊————」
一聲帶著哭腔的咒罵,混合著粗重的喘息微弱響起。
不知掙扎了多久,克洛洛終於狼狽地翻了上去,整個人癱倒在冰冷地面上,像一條離水的魚,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風箱般的嘶鳴。
緩和了好一陣後,她這才恢復了點體力。
顧不上拍去塵土,克洛洛目光焦急地掃視四周昏暗的通道。
陰鬱的天色透過高處的縫隙滲入,時間在瘋狂流逝,一旦午夜降臨,紅光吞噬一切,所有努力都將歸零。
克洛洛不敢賭是否還有下一次機會,能再次在循環的迷霧中捕捉到希里安的身影,更不清楚,他真的還能再次出現嗎?
或許是她遭受的苦難已經足夠多了,好運少見地降臨眷顧。
克洛洛看向前方,一扇厚重的金屬閘門上,赫然熔穿了一個邊緣不規則的大洞。
洞口邊緣呈現出刺目的暗紅色,絲絲縷縷的灼熱白氣正從上面裊裊升起,在冰冷的空氣中扭曲消散。
順著洞口向內望去,視線所及的更深處,一個又一個同樣猙獰的熔穿缺口,如同被一柄燒紅的巨矛一路蠻橫貫穿留下的傷疤,清晰無比地指向巨構深處。
克洛洛心臟狂跳。
無數次的循環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未知的物理干涉。
克洛洛不清楚這是一次打破循環的轉機,還是說————另一種更加可怕的展開?
壓下心中的狂喜與激動,仔細地想想,該是何等的力量,能粗暴地熔穿出這般的通道,簡直是有頭炎魔大步行過。
短暫的糾結後,克洛洛下定了決心。
她側過身,小心地蜷縮身體,從那尚有餘溫的缺口擠進去。
「嘶——!」
即使再謹慎,手臂外側還是不可避免地擦過一塊滾燙的凸起,皮膚接觸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嗤響,一股皮肉焦糊的氣味散開。
劇痛讓克洛洛猛地縮手,低頭看去,小臂上已燎起一片刺眼的紅腫,邊緣迅速鼓起水泡。
她眉頭緊鎖,牙關緊咬。
但下一秒,克洛洛的眼神便恢復了近乎冷酷的漠然。
疼痛?傷痕?
毫無意義。
待那午夜毀滅的紅光降落,所有的一切都將重置為起始的狀態,哪怕自己的斷手斷腳,也將完好如初。
克洛洛甩了甩刺痛的手臂,不再看那傷口一眼。
目光鎖定前方,絕不猶豫地大步向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