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幻界
一直以來,默瑟在對待希里安時,總是一副隨意的態度,仿佛至高的執炬聖血與神秘的受祝之子,都僅僅是一個擺設。
但此刻,希里安深切地感受到了這位氏族長的重視。
不止莢速倍感震驚,在他見到頭頂盤旋的運輸空艇,以及潛藏在雲層後的護衛艦時,也感到了一陣驚訝。
然後,便是一種強有力的自信感。
莢速算什麼東西,自己才是真正橫行霸道的少爺。
搭乘上運輸載具後,引擎噴口泛起陣陣灼目的藍焰,騰空而起,迅速朝著商業區、第七大道駛去。在他們離開之後,不等呼嘯的陣風停歇,許多賓客便已跟了上來,遠遠地望著那消失在城市燈光中運輸空艇們。
本以為這場突如其來的行動,是由苦痛修士們組織的,可現在,這裡又多了冷日氏族的身影,並且他們的聲勢如此浩大、雷厲風行。
「傷繭之城要出大事情了。」
這所有賓客們的共識,他們沒有興趣繼續在這裡起舞、飲酒,各自紛紛離開,將這一情報迅速地擴散出去,又引來無數的目光,緊隨希里安等人的身影。
搖晃的載具內,莢藹忐忑地被加文與羅南夾在中間,希里安則坐在了他的對面。
除了他們以外,載具內還有許多全副武裝的執炬人,每個人都嚴陣以待、殺意凜然。
莢速反覆地深呼吸,試圖平復心情。
希里安則像是審訊犯人般地質問道。
「你很緊張?」
「不,我只是有些恐高。」
「認真的?」
「當然是開玩笑啊!該死的!」
莢速快崩潰了,眼前這個傢伙是怎麼回事,是沒有情商,還是故意的。
距離運輸空艇抵達目標位置,還有上那麼一段時間,希里安利用起了這短暫的時間。
「你也是一名繪師。」
他回憶起了梅福妮,接著問道,「你們洛夫家與幻界命途綁定的很深,那麼,關於虛間……」「你是想說,那些虛間的建立,是否有洛夫家的參與?」
莢速少見地主動搶答了,略顯焦躁地說道。
「好吧,家族中的大部分成員,確實都隸屬於這一命途,但你要知道,幻界命途不是洛夫家的專屬,任何人都有機會踏上這一命途之路。」
「當然,我也無法保證,這些虛間的建立,是否有洛夫家的人。」
莢速眼中閃過了一絲掙扎與……厭惡。
「你還要知道一件事,當一支家族過於龐大時,它就和一家商業公司沒什麼太大的區別,滿是利益的爭鬥與權力的陰謀。」
他的話語虛弱了不少,攤了攤雙手。
「鬼知道,那些人暗地裡都會做些什麼呢?」
距離希里安與莢藹相遇,過去了還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在這短暫的時間裡,從他的言談舉止,以及加文對其的反應中,希里安心中已有了一個大致的畫像。莢淶。
他在洛夫家中的地位應該不高,至少從繼承人順位上,應該優先級很低,但他又實實在在地擁有這一身份。
因此,在很多時候,他的出場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洛夫家的態度。
不幸的是,其所代表的態度……有些消極了。
就比如,剛剛的晚宴,莢蓮的出現無異於說明,洛夫家對此不感興趣。
莢蓮也清楚自己的定位,所以產生了一種自暴自棄、玩世不恭的心態,才有了這麼多可笑的真愛。好在,他的性格還不錯,沒有預料的中的趾高氣昂,也非常配合自己的行動。
否則在希里安的預計里,他是準備砸上那麼幾拳,讓這傢伙也稍微清醒一下的。
希里安轉而問起了加文,「虛間……在這你們之前的搜查範圍內嗎?」
「這是自然。」
加文詳細地闡明道,「任何構建的虛間,都要經過審查、登記在案,同時還要確定,它延展的空間尺度,以及維持時間。」
一旁的莢速適時地補充道,「虛間的建立,需要繪師與儀式陣,但在維持延展的空間中,會不可避免地產生損耗、虛構冗餘,以至於虛間隨著時間的推移一步步地走向崩潰。」
「是的,」加文肯定道,「虛間具體的表現形式為,一副展開的畫布,它即是踏入虛間的入口,同時,也是離開的出口。」
「所以,凡是登記在案的虛間,都會受到嚴格的監管,但除此之外,那些不受管控的虛間,則完全處於我們的掌控之外。」
越是講述,加文的眉頭越是擰緊,言語裡滿是苦澀。
「我們無法確定「畫布』的位置,也無從知曉,裡面究竟經發生了些什麼,更不要說,這些非法虛間不需要長期維持,它們往往只會持續上那麼幾天、幾周的時間,就會自行崩解,以隱藏自身的活動。」「畫中的世界嗎……」
希里安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這還是頭一次遇到如此詭譎的力量。
他不解地提問道,「我有一個問題,一旦從現實世界裡,將畫布摧毀,那麼畫布內的虛間裡,會發生什麼事?」
「通常情況下有兩種可能。」
這處於莢速的專業範圍內,主動解答道。
「其一是,內部的事物會全部從虛間裡擠出,就像傾瀉垃圾一樣,一股腦地從畫布里鑽出。如果是處於狹窄的區域內,湧出的物質會彼此擠壓,事物彼此損壞,人體則踩踏在了一起。為此,畫布通常會根據延展空間的大小,進而布置在足夠開闊的空間內,以避免上述情況的發生。」希里安追問道,「那麼另一個可能是什麼?」
莢蓮先是沉默了一下,隨即,拋出另一個話題,引導他理解這一切。
「在講述另一個可能之前,我需要你思考一件事,僅僅憑藉繪師們的協力、儀式陣的輔助,我們真的能做到比肩巨神的偉力,開闢出一片嶄新的空間嗎?」
這位真愛少爺,少見地嚴肅了起來。
「不,我們做不到。」
莢速自問自答地搖了搖頭。
「本質上,虛間是從現實世界,向著靈界進行空間延展,並且將延展的這部分空間進行絕對的秩序化,從而暫時抹除了靈界本身的性質,成為任由繪師們塑形的黏土。」
「一旦畫布被摧毀、虛間崩潰,有極小的概率,內在的一切事物都會被丟入靈界之中。」
希里安大致了解了這一切,也明白了為何苦痛修士們,無法將拒亡者們完全清剿。
先不考慮他們隱藏在這座龐大城邦的陰影角落,光是那些不受監管的畫布,就不知道存在多少幅,又藏匿了多少的拒亡者。
加文不放心地問道,「雖然不清楚,你到底是怎麼鎖定拒亡者的,但他們如果藏匿在畫布虛間內,你也可以追尋到他們的蹤跡嗎?」
「我不清楚。」
希里安下意識地攥緊了一下左手,又緩緩鬆開,目光投向舷窗外不斷逼近的繁華街景。
「到時候試一試就知道了。」
運輸空艇的飛行高度開始下降,朝著就近一處停機坪轉移。
希里安腦海里反覆迴蕩著關於幻界命途的種種,好奇地問道。
「繪師們創造的虛間,最多規模能有多大?」
「虛間的規模越大,所需要的繪師越多,儀式陣也要更加繁瑣,同時,它的結構性也會非常不穩,維持壽命呈反比。」
莢蓮嘆氣地否決道,「所以,絕大多數的虛間,其規模都維持在一個小巧的區間。」
忽然,他又想起了什麼,話音一轉,開口道。
「不過,自幻界命途誕生之初,就有那麼一群繪師,一直在嘗試優化虛間的結構,不再依賴於靈界的延展,而是開闢出一個真正的世界。」
希里安追問道,「他們做到了嗎?」
「怎麼可能呢?」莢懿再次搖搖頭,「都說了,開闢真正的空間……一個嶄新的世界,那可是比肩巨神的偉力。」
他捕捉到了對話里,那個反覆被提及的關鍵。
「比肩巨神?為什麼一直這樣說。」
「因為……」
莢速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
「在幻界命途中,一直以來都有那麼一則傳說。」
運輸空艇駛過林立的樓群、塔尖,穿過繁忙的街道。
許多路人紛紛擡頭注視,這還是他們頭一次在夜裡見到如此之多的運輸空艇,它們低空掠過,塗裝著冷日氏族的徽印,為這鬆弛的夜生活增添了幾分緊張感。
陣陣引擎的噪音中,緩緩地降落在了停機坪上。
艙室輕微搖晃,莢藹的聲音在餘音里清晰可見。
「幻界命途並不完整。
它本質上,僅僅是巨神;蜃龍所繪的一幅畫,一幅關於命途、超凡偉力、乃至空想萬物的畫作。而當蜃龍真正完成這幅畫作之際,幻界命途將得到徹底的補完與升華,成為超越所有命途的命途。」艙門開啟,晚風侵入。明明已值春季,但仍襲來一股股冬日的嚴寒。
「開闢出一座不受混沌威脅,唯有安寧與祥和的完美世界。」
莢淶夢囈般地說道。
「一幅畫中世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