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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虛間

  洛夫家。

  莢慈並不是希里安遇到的、第一個姓氏為洛夫的人,早在赫爾城內,他便結識了梅福妮,並與其有了一段段的奇妙冒險。

  希里安預想過,隨著自身階位的提升,走向更大的世界,遲早有一天,他會再次與洛夫家產生交集。可能是與梅福妮的重逢,也可能是勢力間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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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完全想不到的是,交集會來的如此之快,還是以這種荒誕的方式。

  莢速撩起衣擺,高高地舉起雙手。

  「好吧,好吧,算我倒霉。」

  隸屬於幻界命途的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將墨痕凝聚為武器,但還是以這種直白的方式,向三人展現自己的無害。

  莢速抱怨連連,「我真是受夠……」

  他很清楚,即便自己身後有著洛夫家,在這傷繭之城內,最好還是不要與苦痛修士們發起衝突,更不要說,此次事件還與拒亡者們有關。

  希里安沒有點破自己與洛夫家的關係,眼神示意了一下加文,這種事情還是由他本地人來最好。加文直接了當道,「那麼就有請洛夫先生,陪我們走一趟了。」

  莢速認命地點點頭,像是呼吸困難般,解開了衣領上的扣子。

  這時,一直沉默的羅南,少見地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希里安能聽清。

  「只有這麼一個目標嗎?」

  希里安攥了攥掌心,確認那股微弱的刺痛,源自於標本罐中的女人頭顱後,回答道。

  「嗯,只有這麼一個。」

  怕感知錯誤了,他突然加快腳步,朝著人影密集的角落裡走去。

  賓客們生怕惹上什麼麻煩,就像被鯊魚攻擊的魚群,紛紛退散開,消失在邊緣的陰影里,只能窺見那些奢華首飾的微弱反光。

  希里安則毫無顧慮地繼續前進,甚至那麼幾分戲弄賓客們的意思,故意加速朝某些人走去,再看他們一臉驚慌地讓開。

  陣陣騷亂中,他乾脆輕笑了出來,引得賓客們的臉上閃過一片片惱怒之色,眼神中流露出些許的殺意。突然,希里安有些理解,默瑟與聖仆為什麼會把這個麻煩工作交給自己了。

  不止是受祝之子的特性,更是因為,從一開始他就是一個無拘無束之人。

  希里安並不真正隸屬於冷日氏族,也與苦痛修士們沒有任何干係,更不要說盤踞在傷繭之城內的各方勢力了。

  他沒有爭奪權力的勃勃野心,也沒有渴求力量的陰險算計。


  希里安只是一個遠道而來的病人,為了治癒頸側的菌母印記,不擇手段地達成目的。

  男男女女的驚呼中,他繞著現場走了一整圈,快步回到了羅南的身邊,低聲道。

  「好了,可以確定,只有這麼一個。」

  羅南沒有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加文。

  苦痛修士提起標本罐,語氣不善道。

  「你可以帶路了,洛夫先生。」

  莢蓮本想再拖延一二,試圖尋找那麼一絲的轉機,可在他見到希里安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後,一股莫名的寒意在脊背躥升。

  他不再廢話,直接朝著場外走去,三人緊隨其後。

  希里安等人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忽然降臨,又忽然離去,將晚宴攪得一團糟,留下了一片狼藉。他們如此粗暴的舉止,無疑是損害了宴會主持者的權威。

  為此,那位一直隱藏在幕後的身影緩緩出現。

  那是一名臉上寫滿滄桑的中年男人,身著修身的衣裝,一片漆黑的純色,除了胸口的徽印外,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他盯著希里安一行人離去的身影,眼中漸漸地升起了一股怒意,壓在扶手上的掌心,用力地攥緊五指。主持者非常不滿意這一系列的舉動。

  哪怕這件事涉及了拒亡者,可說到底,希里安他們三人的權力與地位,並不足以讓所有人為其讓路。主持者需要三人的謙卑、提前通知的尊敬,而不是隨意地闖入、殺人,再離開。

  正當他想張口,說些體面的話,做點體面的事,在無數的賓客面前,挽回自己的威嚴之際,有侍從匆匆地從陰影里趕來。

  侍從貼近了主持者的耳邊,語速極快地說了些什麼。

  聲音很輕,落入主持者的耳中,卻猶如呼嘯的雷鳴。

  他的神情迅速變幻起來,攥緊的雙手緩緩鬆開,又再次緊握,停頓了數秒後,才徹底無力地釋然了。「好,我知道。」

  主持者點著頭,重新回到了陰影里,坐在了椅子上,拇指用力地按壓太陽穴,試圖緩解疲倦的精神。許多賓客們注意到了這裡發生的異樣,舉辦這等晚宴的,可是伯恩家的那位,能讓他選擇退讓,難以想像希里安等人的身份要何等高貴,背後的權力又該如何巨大。

  無數雙目光落了下來,饒有興趣地旁觀著,好奇今晚的一切,究競會走向何方。

  莢速並不清楚在陰影里發生的這一切,他只是老老實實地跟在希里安的身後,垂頭喪氣。

  「完蛋了……這下是真完蛋了……」

  莢速自顧自地抱怨著,苦著臉。


  他已經能想像到,今夜發生的事傳入家族之中,那些人會如何看待自己,又會如何嘲笑自己。也許,自己那本就不高的繼承序列,估計又要下降幾個順位。

  雖然說,自己從未想過繼承洛夫家,參與進那沒完沒了的陰謀與鬥爭,可每下降一位,自己可支配的財富與權力,也會被進一步地限制。

  要是這麼一路滑坡下去,自己難道真的要靠個人魅力去尋找真愛了嗎?

  有冷酷的聲音插入了進來。

  「洛夫先生,你現在可以詳細地解釋一下,你是在哪遇到的這位真愛嗎?」

  希里安問話的同時,還伸手敲了敲標本罐,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莢淶咽了咽囗水。

  前不久還和自己擁吻的女人,現在就只剩下了這麼一顆腦袋,更要命的是,她其實沒有死,仍維繫著理智,被囚禁在這器皿之中。

  她會是怎樣的心情,又會想說些什麼呢?

  亂糟糟的思緒戛然而止,莢蓮立刻解釋道。

  「我和她相遇於商業區、第七大道,更具體的位置……」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坦白了。

  「我和那些真愛們,是在「虛間』內相識的。」

  「虛間?」

  希里安挑了挑眉,對於他而言,這是一個較為陌生的詞彙。

  「所謂的虛間,是一項獨屬於幻界命途的能力。」

  這時,加文替莢速解釋了起來。

  「繪師們可以利用墨痕描繪出不存在的事物,並將其短暫地實質化。

  而當大量的繪師聚集在一起,揮灑筆墨之際,匯聚起來的力量,經過儀式陣的引導,可以共築成一處延展開的空間。

  這是一處由幻界之力,所構築的虛幻世界,就像狹間灰域夾在了現實與靈界之間,他們將這一虛構延展的區域,稱之為虛間。」

  希里安愣了一下,沒想到幻界命途,居然還會做到干涉空間的程度。

  緊接著,他立刻回憶起了琉璃之夢號,在那被地毯隱藏的向下走廊里,同樣是一處被延展的空間,難道說,那就是幻界之力的成果?

  莢速適時地、進一步地描述起詳情。

  「不同的虛間彼此相互獨立,但在某些時候,在儀式陣的引導下,它們也會短暫地合攏在一起,形成一道更為巨大的空間。

  同時,虛間的入口,也被繪師們牢牢把控著,所有的出入人員,都會受到嚴格的審查。」

  他停頓了一下,感嘆道。


  「就像一座不受掌控、獨立於傷繭之城的影子城區。」

  希里安神色凜然道,「傷繭之城會允許這般大量的虛間存在?」

  「明面上是禁止的,但在你不清楚「畫布』具體位置的情況下,所謂的禁令和沒有一樣。」加文無奈地搖了搖頭,顯然,這也是困擾苦痛修士們的問題之一。

  「更不要說,在千百年的經營下,貿易經濟已經成了傷繭之城的重要支柱,而任何的商業貿易,都免不了走私違禁品的存在。」

  聽到這,希里安已然對於繪師、虛間,乃至城邦內隱藏的次要矛盾,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這樣嗎……」

  希里安沉吟了一下,向加文徵詢態度。

  「但無論如何,這都不會困擾到我們的行動,是嗎?」

  「是的。」

  這一次,回應希里安的是羅南,他以極為篤定的語氣道。

  「在聖仆的授意下,傷繭之城內無人可以阻礙我們,無論是伯恩家,還是洛夫家。」

  莢速旁聽到了這段對話,心中的不安急劇放大。

  聖仆?

  是自己認知里的那個聖仆嗎?

  媽的,這事怎麼又和那位神秘的聖仆扯上了關係。

  他隱隱意識到,自己的濫情,似乎將自己捲入了某個不小的麻煩中。

  莢速還震驚地發現了一個問題。

  三人明明是要將自己帶離現場,可他們沒有一路向下,離開這座建築,來到繁忙的街道上,而是步入電梯,一路向上。

  最終,他們抵達了建築的天。

  大門開啟的瞬間,呼嘯的晚風胡亂地吹打在莢蓮的臉上,目光透過指縫看去,只能勉強見到幾道陰影正緩慢游弋。

  緊隨其後的,便是盤旋在頭頂的引擎嗡鳴,聲音迴蕩交疊,一道道慘白的探照燈錯亂打下。「走吧,洛夫先生。」

  希里安率先走向了不遠處的停機坪,在那裡,一具運輸空艇早已就緒。

  粗糲的裝甲上,塗裝有冰藍的日輪。

  上空,數艘全副武裝的運輸空艇盤旋待命,莢陳竭力看去,隱隱約約在陰鬱的雲層之中,見到了更為龐大的造物,無聲窺視。

  希里安脫去了獵獵作響的灰袍,露出了身下冰藍的制服,腰間的佩劍鋒芒畢露。

  大步向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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