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交匯的現實
第370章 交匯的現實
待希里安身心俱疲地回到宴會廳內後不久,默瑟也無聲歸來,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不清楚這位氏族長,之後又和聖仆聊了些什麼,但能看出他神情下隱隱的凝重。
但很快,默瑟便隱藏起了這些情緒,高舉起酒杯,宣告道。
「願我們彼此團結,同心協力。」
「同心協力!」
回應聲山呼海嘯。
希里安本以為,漫長的用餐後,這一系列的繁文縟節就要結束了,結果等待他是,是另一輪令人身心俱疲的活動。
在默瑟與聖仆達成交涉後,沒有告別,也沒有多餘的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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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幾乎沒有片刻停歇,便馬不停蹄地奔赴向綠地之外。
傷繭之城內盤踞著諸多超凡勢力,其中,根基最深、影響力最為龐大的,莫過於在此經營多年的百足商會。
隊伍搭乘著運輸空艇,抵達了百足商會位於傷繭之城內的總部。
那是一座堪稱堡壘般的大樓,厚實的混凝土澆築下,頂端還設置有一座小型的空港樞紐,以允許各類空中載具在此停泊。
流程依舊是希里安所熟悉的那一套,一輪接一輪的會面、交涉,充斥著精心修飾的官方辭令和心照不宣的客套,雙方大致敲定後續的城邦部署與合作框架。
希里安不得不強打起精神,竭力集中注意力,參與這冗長、程式化的一系列活動。
他真的很累,頸側隱隱作痛。
就在希里安認為今日的事項,終於要徹底結束時,他不幸地得知,百足商會十分熱情地準備了一場晚宴。
傷繭之城的達官顯貴們,都會在這場晚宴內到場,他們急於見一見這位傳說中的氏族長,討得他的歡心,以獲得在城邦內的利益。
光是幻想一下,就令人感到一陣窒息的絕望,也是在這一刻,希里安緊繃的神經終於到了極限。
他再也無法忍受,向默瑟提出了先行離開的請求。
默瑟很清楚希里安在地窟內的經歷,也理解他此刻的疲憊,瞭然地點頭應充。
得到准許的希里安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似地離開了那令人室息的繁華廳堂。
隨後,運輸空艇載著他回到了艦隊的停泊區,匆匆登上了破霧女神號,將外界的喧囂與冗務隔絕。
「呼————」
希里安喘著粗氣,拖著近乎虛脫的身體,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
熟悉的氣息、恆定低鳴的引擎聲,以及那份只屬於此處的、帶著冷冽的安全感,讓他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
這一松,像是抽走了支撐意志的骨架,留下的只有席捲四肢百骸的沉重疲憊與暈眩。
希里安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扭曲。
腳下原本堅實的地面像是變成了搖晃的波浪,步伐不由自主地跟蹌起來,幾次險些摔倒。
希里安來不及脫下外套,更不要說洗漱,便一頭栽倒在床鋪上。
不行————
他強撐起一點精神,打開了西耶娜為他準備的醫療包,從中取出一支針劑,將冰涼的液體推入靜脈之中。
隨著除濁之力在血液內擴散,一股清冽的力量在體內暈染開來,緩慢地消解殘留的混沌威能。
只是這一過程並不好受,那感覺像是有細小的冰刃在血管中遊走。
冰冷並伴隨著微弱的刺痛。
可希里安沒時間管那麼多,短時間內印記被引爆兩次,他無論是精力還是體力,都要被抽乾了。
腦袋幾乎在接觸到枕頭的瞬間,沉重的黑暗便溫柔地吞噬了他,陷入了深不見底的沉睡,呼吸粗重而平穩。
房間外,西耶娜一如既往地跟著希里安,聽見室內那平緩的呼吸聲後,才算放下心,轉身離開。
這是相當安寧的一夜。
三座巨大的光炬燈塔同時燃燒,噴湧出煌煌輝光,如同三道連接天地的光柱。
光芒交織、擴散,形成一片純淨的光之領域,如潮水般覆蓋了傷繭之城的周邊區域,毫不留情地碾過、驅散一切試圖靠近的陰影。
不僅如此,在那遙遠天際線的盡頭,第二烈陽也煥發出了更為燦爛的光芒。
遠在外焰邊疆時,它只是一顆微弱的光點,但在內焰外環的邊緣處,它的光輝變得清晰可見。
第二烈陽將一小片天際,映襯成了朦朧的淡金色,光芒雖然不如正午的太陽熾烈,但帶著一種恆定的神聖質感,明晃晃地掛在天邊,與地面的光炬燈塔遙相呼應。
安寧的夜色下,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軌跡。
默瑟依然身處權力的舞台,正在某處廳堂內,進行著一輪輪至關重要的談判。
羅南忠實地跟在氏族長的身旁,哪怕是在美酒的晚宴里,依舊著甲執劍,伊琳絲仍待在艦橋內,她不清楚今天發生在亞妮大教堂內的事,只知道還有很多待處理的航行報告、物資清單或外交文書。
布魯斯則躺在合鑄號內,發出均勻的鼾聲,沉入夢鄉,同樣如此的,還有隔壁載具里的萊徹。
一男一狗呼呼大睡。
夜色,漸漸深了起來。
瀰漫在傷繭之城外圍的狹間灰域內,滾滾的灰霧無聲地掠過一片荒地,就像潮汐沖刷沙灘。
灰霧逐漸散去的那一刻,景象陡然劇變。
一座布滿源晶簇的廢墟,突兀地出現在了那裡。
它並非緩緩從地下升起,更像是從某個被遺忘的角落裡吐了出來,在維度交疊的瞬間內顯形。
緊接著,因環境的劇變與內部平衡的崩潰,源晶簇逐節崩裂。
一節,又一節。
海量的、被封存的源能,掙脫了千百年的禁錮,化作無聲的洪流向四周溢散。
不斷的崩解中,許多被封存在源晶簇內的事物,也在這一刻重見天日。
時砂。
大量的時砂從崩解的塵埃中析出,像是一片金燦燦的砂礫,一縷又一縷,飄向天際,又被捲入傷繭之城的高空。
時砂匯聚、瀰漫,絲絲縷縷滲透進整座城邦的每一道磚縫、每一扇窗欞、每一寸呼吸的空氣里。
於是,某種近乎巧合的映射開始了。
那座自靈界內上浮而來的古老城邦,在時砂的催化下,逐步映射出重重投影,覆蓋在現實的基底上。
街道的拐角重疊了另一個拐角的幻影,牆壁的紋理間浮現出早已湮滅的壁畫,甚至空中都隱約傳來了不屬於此世的鐘聲。
現實與過往,開始部分交融。
同一時刻,破霧女神號內。
希里安整個人蜷縮在溫暖的被褥里,陷入深度睡眠的他,絲毫沒有覺察到,周遭的景象正在詭異地變幻。
封閉的金屬艙壁,被無形的力量輕輕抹開,變得模糊而開闊。
另一處空間的景象滲透進來。
那是陰鬱沉悶的天空,鉛灰色的雲層低垂,淅淅瀝瀝落下冰冷的小雨。
一滴雨水穿過虛實邊界,恰好落在希里安的臉頰上。
他皺了皺眉,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側過臉,並未甦醒。
幻影還在蔓延。
一條潮濕的舊石板街道「延伸」進了艙室,沒有面容的灰影行人匆忙行過,對躺在床上的希里安視若無睹。
他們的身體在穿過艙室實體的瞬間便消散不見,只留下陣陣盪開的、意義不明的竊竊私語,像是隔著水體傳來的集市喧囂。
某一刻,在這虛實交織的街道幻影中,匆匆行過的人群里,多出了一道不同的身影。
那是個背著大包小包的年輕女孩,她一邊趕路,一邊低頭看著時間,嘴裡叨叨個不停。
「不行,還是太慢了,得優化一下路線。」
「該死的,這樣根本抵達不了塔頂。」
「哦,得記錄一下,這個時間點,這裡會有場露天聚會,人非常多,得想辦法快速繞過去。」
一系列的喃喃自語中,女孩本沒有注意到希里安,直到某個不經意的回眸。
她猛地停下腳步。
先是神情一愣,眼睛睜大,臉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困惑與欣喜。
她丟下肩上的行李,朝著沉睡的希里安飛奔而來,嘴唇張開,想要呼喊什麼。
但在這同一時刻,交匯的空間劇烈震盪、分割。
街道、行人、雨水、陰雲————所有幻象如同被擦去的鉛筆痕跡,迅速褪色、剝離、消散。
女孩儘可能地伸出手,但仍不可避免地,就此消散。
一切歸於常態。
艙壁仍是冰冷的金屬,窗外則仍是傷繭之城那繁華的夜景。
只有希里安頰邊那一點微不可察的濕痕,證明某種超越現實維度的交錯曾真實發生。
片刻後。
希里安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他好像做了一場漫長而曲折的夢,夢境中有雨,有奔跑的人影,有某種強烈的、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情緒。
但具體是什麼,卻完全記不清了,只有心頭殘留著一絲空落落的悸動。
一道明亮的光線打了進來。
他側過頭,透過舷窗,看見地平線的盡頭正漸次亮起。
天亮了。
希里安深吸一口氣。
經過一夜深眠與藥劑的共同作用,體內持續的鈍痛與滯重感確實消退了許多。
他用力地揉了揉腦袋,猶豫了一下後,選擇換個姿勢再睡一會。
但希里安沒有留意到的是,掌心的蛇印不知何時明亮了起來。
沒有任何灼痛,也不存在任何異樣。
微光持續了兩三秒後,歸於沉寂。
希里安則繼續在床上酣睡,臨近中午時分,才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艙門滑開,西耶娜正站在面前。
「別睡了,希里安,我們該走了。
17
「走?去哪?」
西耶娜懶得解釋,只是提醒道。
「你還有半小時的時間,去收拾行李,然後我們在機庫集合。」
丟下這句話,她便快步離開了,不知道是有工作還要做,還是自己的行李也未收拾。
希里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沖了個冷水澡,讓自己清醒清醒。
行李?
希里安絕大多數的私人物品,都放在了合鑄號內,房間裡能打包的,最多是幾件換洗的制服了。
他少見地、懶惰地又躺了一會,掐著時間抵達了機庫。
空曠的空間內,許多船員都已到場,有序地登上各個載具,離開破霧女神號,駛入傷繭之城中。
這片繁忙的景象里,希里安在高台上,遇見了正指揮現場的伊琳絲。
「哦?希里安。」
伊琳絲留意到了他,打著招呼。
希里安點點頭,茫然地走了過來,問詢道。
「發生什麼了?」
「沒什麼,」伊琳絲抱著厚厚的一沓報表,開口道,「昨夜,氏族長正式與聖仆正式達成了合作,艦隊將長期駐守傷繭之城,並且會部署大量的力量,保衛城邦的各個節點。」
她低頭看了眼機庫中匯聚起來的船員,進一步解釋道。
「這便是第一批派往傷繭之城內的船員們,他們會入駐光炬燈塔、高牆、空港樞紐等重要設施中,同時,護衛艦們也會定期在周邊空域巡邏。
總之,一切正步入正軌。」
伊琳絲忽然想起了什麼,仔細地翻閱了一下報表,在一份名單中,找到了希里安的名字。
她顯得既開心又失落。
「哦,你也在第一批的名單里,唉————」
希里安反問道,「怎麼唉聲嘆氣上了?」
「嗯————」
伊琳絲沉默了一小會,幾分怨氣道。
「我也想去傷繭之城內看看,但我需要留在破霧女神號內,來對接氏族長的工作。」
她又掃了一眼名單,失望道。
「你和西耶娜都要下船了,只有我留在這。」
希里安無奈地笑了笑,安撫道,「放輕鬆,艦隊多半要在這駐守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你之後會有機會來親眼看看這座城邦的。」
隨即,他又許諾道。
「我可以先去逛逛這座城邦,到時候有什麼有趣地方,我來給你做導遊。」
伊琳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憋了幾秒後,又長長地吐了出來,像是要通過這種方式,來為自己重啟一樣。
她收斂起了那些多餘的情緒,變成平日裡那副冷漠的模樣。
「那你該走了,希里安。」
伊琳絲指了指下方的隊伍。
「他們要出發了。」
機庫內,合鑄號轟轟隆隆地行駛到了隊伍中。
布魯斯坐在駕駛位上,催促似地按了按鳴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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