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聖血之謎
希里安再度回到了那座靜謐的圖書館。
此時正是烈陽高照之際,遮掩的裝甲板紛紛滑開,露出了晶瑩剔透剔透的玻璃穹頂,以令天光毫無保留地浸透室內。
冷峻高大的書架如方尖碑般屹立。
希里安很高興,接連的戰鬥中,這片區域並未受到損傷,一切就如自己記憶時的那樣。
目光投向不遠處的角落,沒判斷錯的話,那正是伊琳絲常午睡地方。
很可惜,今天的午睡環節取消了。
伊琳絲身著森嚴的甲冑,走在最前方。
陽葵氏族。
當希里安吐出這個古老、快要被世人遺忘的名字時,伊琳絲確實困惑了那麼一兩秒,隨即,便回憶起了一切。
數年前,黑暗世界的深處,荒蕪的舊大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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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伊琳絲從鐵棺里被梅爾文喚醒時,第一時間等待她的,並不是命途的晉升、戰鬥技巧的磨鍊。
而是無比冗雜、漫長的知識教學。
真是見了鬼了。
意識到伊琳絲受祝之子的身份後,梅爾文立刻秘密組織起一個完善的教學團隊。
從文明世界的近代史,到冷日氏族的歷史傳承,再到炬引命途的詳細劃分等等。
他們花了極短的時間,讓伊琳絲快速了解了自己所處時代的諸多信息,構建起一個初步的世界觀。
緊隨其後的,才是晉升儀式,以及諸多的技巧磨鍊、實戰考驗等等。
哪怕伊琳絲這樣性子的人,回憶起那段高壓學習的日子,仍感到一絲冰涼的後怕。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伊琳絲完成了初步的學習後,教學團隊們刻意放緩了傳授速度,再到了現在,她幾乎掌握了需要掌握的一切。
無論是知識與技巧。
關於陽葵氏族的信息,便是她在那段暗無天日的學習里,偶然了解到的。
陽葵氏族與冷日氏族一樣,皆來自於聖血十人,他們曾緊密地團結在征巡拓者的旗幟下,直到第十二次遠征的失敗、叛亂之年的爆發。
冷日氏族選擇駐守白日聖城,成為了守火密教的一員,死死捍衛文明世界現有的疆域,陽葵氏族則撲向了黑暗世界,化作餘燼殘軍的鋒刃,誓要繼續那沒有盡頭的遠征。
兩個親密無間的氏族,就這麼走向了分歧。
到了如今,冷日氏族依舊是炬引命途中,最為強大的氏族之一,而陽葵氏族在百年前就杳無音信,乃至被默默遺忘。
從清晨時,兩人聊起這個話題,到了現在,希里安的坦白。
期間,伊琳絲有過許許多多的猜測。
首先,她便排除了餘燼殘軍這一可能性。
無論是獵咬氏族,還是心鏈氏族,那些好戰的瘋子,基本都活躍於黑暗世界,每當行動時,也往往都是成群結隊,從不落單。
守火密教的可能性也不大,永燃氏族向來不會離開焰芯內環,荊壘氏族的足跡,最遠也只是到了內焰外環。
如同某種默契般,自軍團分裂後,守火密教幾乎不會幹涉外焰邊疆,餘燼殘軍最多也只是在黑暗世界的邊緣徘徊。
外焰邊疆這一巨大環帶,像是某種緩衝區般,不僅分隔了文明世界與黑暗世界,更是區別開了守火密教與餘燼殘軍。
思來想去,伊琳絲只能判斷,希里安是一名野火派。
某道血系在漫長的傳承中,不斷地稀釋、畸變,繼承在希里安體內時,就變成了這副完全無法溯源的模樣。
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希里安究竟經歷了些什麼,才把自己的血系畸變成了那副模樣。
從未見過的瑩綠焰色,還有那駭人的狂亂爆裂。
種種的猜測不斷地堆積、醞釀,直到真相揭曉。
伊琳絲不可思議地再次問詢道。
「你確定……你的血系,真的繼承自陽葵氏族?」
「怎麼了?」希里安不解道,「有什麼問題嗎?」
「不……只是……」
伊琳絲猶豫了一下,「在我了解的、關於陽葵氏族的情報中,你們的血系畸變不該是這樣的。」
「哦?」
希里安雙眼發光,追問道,「陽葵氏族的血系畸變,具體是什麼樣的?」
伊琳絲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希里安猜。
此刻,那森嚴的盔甲之下,一定是一張充滿了錯愕與困惑的臉。
說不定伊琳絲正在心底吐槽,自己是不是在發什麼神經。
「好吧好吧,這件事說來話長。」
希里安無奈道,「總之,我僅僅是繼承了血系,關於陽葵氏族的一切,也只是大概知曉了它的消亡史,至於更具體的詳情與歷史,一無所知。」
伊琳絲沉默了好一陣後,才重新開口道。
「很曲折的遭遇嗎?」
「算是吧。」
希里安不打算對她過多隱瞞自己的過去。
那麼多的往事積壓在了心底,終於迎來了一個可以毫無顧忌、去傾述的時刻,但話到了嘴邊,他卻沒多少力氣提起。
光是回憶那一切,便令希里安感到精疲力盡。
兩人穿過了林立的書架,來到了圖書館的深處,在伊琳絲的引領下,踏上了一條向下的幽深通道。
盡頭,一道密封的閘門屹立,阻隔了去路。
檔案室就位於圖書館的下方,沒有明確的手續下,只有極少數人有權限訪問此處,伊琳絲就其一。
在那不久之前的日子裡,檔案室算得上是她的課堂,每次都會在這裡待上至少一天的時間。
「唉……」
伊琳絲極為少見地嘆了口氣,經過系統檢查,成功開啟了閘門。
步入略顯昏暗的檔案室內,她接起了先前的話題。
「關於陽葵氏族的血系畸變……」
她斟酌了一下話語,解釋道。
「據我了解,某種角度來講,陽葵氏族的血系畸變就是……沒有血系畸變。」
「啊?」
希里安懷疑自己聽錯了。
伊琳絲來到了就近的一處檔案櫃,熟練地從中取出一本書籍,遞了過來。
「根據《聖血十人譜系大全》所寫,相較於其它聖血氏族,陽葵氏族的血系極為穩定,也因這絕對的穩定性,在復興時代期間,軍團內部將陽葵氏族視作一種純血氏族。
許多關於執炬人的標準,例如魂髓濃度、焰色等等,都是以陽葵氏族這一完美模板,作為參考、標定。」
說完,她又取出了另一本書,堆在了《聖血十人譜系大全》上。
「這本是《血系畸變論》,由一名跟隨軍團的苦痛修士、米婭所寫,在復興時代期間,她詳細記錄了諸多氏族的血系變化。」
兩本沉甸甸的書籍壓了下來,希里安頓時感到一陣窒息。
伊琳絲則完全進入了教學狀態,繼續講解道。
「隨軍征戰的漫長日子裡,米婭修士與陽葵氏族締結了深厚的友誼,從事後來看,這應該是她有意為之。
米婭修士很好奇,陽葵氏族的血系,為何沒有呈現出畸變特性,並對此進行了深入的研究,之後,她提出了一個有趣的觀點。」
希里安將兩本厚重的書籍,放在了一旁,滿懷期待地聆聽著。
「米婭修士認為,血系畸變本身與個體的意志息息相關。」
伊琳絲努力回憶書中的段落,儘可能地完全複述。
「個體的心智、性格、意志等等綜合因素匯聚在了一起,進而影響了血系的變化,誕生出獨屬於自身的畸變。
而這也恰好對應了,各個氏族之間,有著截然不同的氏族文化。」
她接著舉例道,「用更為具體的例子來講……比如、冷日氏族。」
一簇冰藍色的光焰憑空燃起,映亮了昏暗的一角。
伊琳絲開口道。
「冷日氏族的血系畸變為『冬寒』。
這份力量不止令魂髓之火的焰色,變成了這副冰藍色。
隨著魂髓濃度的提純、階位的晉升,當我們在體內陰燃起魂髓時,引起蒸騰高溫時,也會令我們的意識墜入冷徹的寒冬中,保持絕對的清醒,以阻絕混沌的低語與迷離的幻覺。」
希里安愣住了。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冷日氏族的畸變,僅僅是變化的光焰,原來在這表象之下,還具備這樣的能力。
他喃喃道,「也就是說……」
「冷日氏族的執炬人們,在陰燃魂髓的狀態下,將具備抵禦幻覺等種種負面精神狀態的能力,從而確保意識的絕對清醒。」
伊琳絲接著說道,「也是基於這個緣故,冷日氏族才擁有了在黑暗世界裡,進行深度潛航的能力。」
「而這一血系畸變的來源,要追溯到開創了冷日氏族的聖血十人之一、德羅麗絲·冷日。」
她說著,又取下了一本書,在希里安近乎麻木的目光中,塞到了他的懷裡。
「這本是《德羅麗絲傳》,它詳細講述了德羅麗絲的一生,從獲得征巡拓者的垂青、成為聖血十人,再到戰死於第七次遠征……」
伊琳絲隨嘴抱怨了一句。
「這本書是冷日氏族成員的必讀物、必修課……真的是……咳咳。
總之,從書中的事跡可知,德羅麗絲本身就是一個極端理智的人,無論在多麼危機的關頭,都會保持近乎冷酷的清醒……」
伊琳絲語氣變得低沉了起來,輕聲道。
「所以在生命的最後,她選擇了一己之力對抗降臨的惡孽。這是當時的最優解。」
寂靜持續了那麼一兩秒,她稍稍調整了一下語氣,接著說道。
「在一開始,德羅麗絲並不具備血系畸變,而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的征戰,自身逐漸演化出了這一冬寒之力,並且影響至了所有繼承她血系的冷日氏族之人。」
結合德羅麗絲的人生,還有米婭修士的記錄,希里安的心中隱隱升起了一種猜測。
這時,伊琳絲突然站定了身子,慢慢地單膝跪地,在閃爍的微光中,背部高高隆起,直至交錯的甲片逐一裂解。
封閉的內部溢出陣陣熱氣,伊琳絲鑽了出來。
「說回米婭修士對於陽葵氏族的猜測……」
她依舊穿著那身適配的作戰服,拆下了駁接在身體上的神經束,從甲冑上跳了下來。
「她懷疑,陽葵氏族其實具備著某種血系畸變,只是這種畸變的表達形式過於隱秘、無法覺察,被人忽視。
至於,她為什麼會認定這一點,這就要說起這個人了。」
伊琳絲翻開了兩本厚重的書籍,精準地找到了各自的頁碼。
希里安掃了一眼,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有一個共同的、不斷被重複提起的名字。
他沉聲念起。
「沃蘭·陽葵。」
名字之後便是大段大段,關於他的生平介紹。
沃蘭是聖血十人之一,陽葵氏族的建立者,初代的氏族團長,更重要的是……
讀到那行文字的瞬間,希里安下意識地跟著重複道。
「征巡拓者的副官、軍團的掌旗人。」
剎那間,他的記憶猛地被抽離,回到了那個座化作廢墟的小鎮,那間壓抑的武庫室內。
在那塵封的鐵箱中,努恩為數不多的遺物里……
那面旗幟。
希里安明白了。
為什麼陽葵氏族在覆滅之際,依舊要拼死送出這面旗幟,為什麼努恩歷經了如此多的曲折,仍要將它帶在身邊。
那並不是隨隨便便、某張來自於軍團的旗幟,而是……
伊琳絲覺察到了他的異樣,拍了拍肩膀。
「希里安,你還好嗎?」
「我……我還好。」
希里安回過神,克制雜亂的思緒,「我只是頭一次了解到自己氏族的過往,有些……有些激動。」
這算不上謊言,只是一個拙劣的藉口。
希里安回憶起,那面旗幟被保存在了合鑄號的夾層內,和行駛日誌放在了一起。
該死的!
自己怎麼會把那麼重要的東西,放在那裡呢?若是先前發生了某些意外,合鑄號被毀,又或是……
「希里安。」
伊琳絲再次呼喚他的名字,目光里滿是擔憂。
「我……我需要調整一下。」
「嗯。」
希里安花了點時間,控制好情緒、釐清思路。
「你應該明白,有些秘密是不能被寫在書本上的,只能保存在這裡,靠一代又一代人口述傳遞。」
伊琳絲指了指腦袋,神情嚴肅道。
「我接下來要講的,便是這樣的秘密,它之前由梅爾文親口講述,現在又由我來講給你聽。」
說完,她警覺地環顧四周,像是在提防某些看不見的東西。
伊琳絲貼近了他的耳邊,低聲道。
「在你了解的故事裡,叛亂之年的爆發,始於征巡拓者失蹤於第十二次遠征,可事實並不是這樣……至少不全是。」
希里安心跳莫名地加速了起來。
「征巡拓者確實在第十二次遠征時,失蹤了一段時間,可在叛亂之年爆發後,有人組織起了一支遠征隊,深入黑暗世界,成功尋找到了他。
那場遠征正是由陽葵氏族發起,氏族團長沃蘭親自帶隊。」
「當沃蘭帶著征巡拓者返回文明世界後,遠征隊已幾近覆滅,只剩下了他們兩人,最後停留在了傷繭之城。
當冷日氏族得知情報,抵達傷繭之城後,在苦痛修士們的引領下,冷日氏族見到的,只有沃蘭的屍體,至於征巡拓者……他徹徹底底地消失不見了,時至今日。」
「征巡拓者的失蹤,成了一個無解的謎團,至於沃蘭……」
伊琳絲拿起了那本《血系畸變論》,指了指書封上的作者名。
「那時,早已脫離軍團,在傷繭之城安度晚年的米婭修士,陪沃蘭度過了生命的最後時光。
米婭修士稱,沃蘭經受了難以想像的折磨與苦難,惡孽低語與混沌的異響,時時刻刻在他的腦海里激發。
某些深邃的夜裡,甚至會遭來瘋狂的囈語,引起範圍性的災難,令不少苦痛修士陷入癲狂之中。」
「可在這一系列難以想像的折磨下,沃蘭始終保持著清醒,意志堅定到不曾有一絲一毫的裂痕,直到生命走向了盡頭,徹底死去。」
她用指肚,輕輕地摩擦著作者名,喃喃道。
「米婭修士向冷日氏族告知了這一切,並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她認為,陽葵氏族具備的血系畸變,實際是一種近乎本質的『恆定』。
他們的意志恆定不動,無法被侵染、也無法被影響,炬引命途的力量得到最完整、也最根本的呈現。
自血系中得到的一切,皆不可撼動、不可干涉。」
伊琳絲最後列舉起了數據。
「這一點在叛亂之年後的統計里,也得到了進一步的印證。
在那秩序崩碎的瘋狂年月里,各個氏族內都曾有背誓者的存在,就連冷日氏族也不例外,但陽葵氏族不同。
從叛亂之年的爆發,到城邦時代的開始,正如最初對他們的稱謂那樣、純血氏族。
陽葵氏族從未出現過背誓者,哪怕被逼入至了絕境,也沒有做出任何妥協與退讓。」
到了最後,伊琳絲眼神變得極為複雜,總結道。
「希里安,所以我才懷疑,你可能誤解了自己的血系傳承。
如果你真的是陽葵氏族的一員,那麼你根本不會發生任何所謂的血系畸變。
要麼壓制住畸變的變化,要麼被這股畸變的力量殺死,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略顯嚴厲的聲音漸漸散去,室內只剩下了一片瘮人的寧靜。
希里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第一時間沒有回應她的話,而是自顧自地從頭翻閱起了那本《聖血十人譜系大全》。
這本書基本可以看做各個氏族的血系傳承史,像一顆孕育的種子,以征巡拓者為起點,支撐起一片參天的巨木。
「我好像確實不是陽葵氏族的最後血脈。」
希里安沉默良久,平靜道,「但我始終認為,我是陽葵氏族的最後一人。」
「至於我真正繼承的血系……」
書頁嘩啦作響,循著目錄,他來到這無數巨木的起始,一切的開端。
「自第一道魂髓之火從無晝的黑夜裡升起,征巡拓者將的自己的鮮血,分予給最初的眾人。」
指尖輕輕地划過段落,希里安跟著文字讀到。
「即是聖血十人,亦是身負執炬聖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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