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絕夜之旅> 第277章 幻夢

第277章 幻夢

  隨著巨型菌巢蝕穿了層級結構,墜落到了層級二的城區,撞擊的衝擊將數不清建築化為廢墟,綠霧與煙塵籠罩了所有,一切陷入模糊不清之中。

  很難想像,在這種末日般的情景下,街頭還有那麼一家店鋪正在營業,更令人意外的,還是那間神秘的墨屋。

  「這不是在開玩笑吧?」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希里安揉了揉眼睛,頭一次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說實話,我也很意外。」

  神叨叨地介紹完後,布雷克也錯愕地感嘆道,「我只在絕境北方進過墨屋,還從未發現,孤塔之城內也有它的存在。」

  緊接著,他又說道,「這也正常,也許墨屋一直都在,只是當我們遭到了危難,它才向我們敞開了大門。」

  布雷克安慰著,說出了極為矛盾的話。

  「別緊張,雖然孤塔之城的墨屋,我也是頭一次來,但我和酒保很熟悉。」

  推開厚重的木門,溫暖的空氣立刻將兩人包裹,室內浮動微醺的香甜酒氣,氣味並不濃烈,反而像一層薄紗,輕輕拂過鼻腔。

  希里安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門扉完全敞開的剎那,熟悉的景象如潮水湧入眼底。

  深色胡桃木的吧檯沿牆展開,表面被打磨得溫潤發亮,映著頂上垂落的暖黃銅燈。

  一側陳列著一排排玻璃酒瓶,幾張高腳凳隨意地擺在吧檯前,更裡面是幾張鋪著暗格桌布的小圓桌,牆壁上掛著風格各異的畫作。

  恍惚間,希里安覺得自己回到了赫爾城。

  布雷克帶上了大門。

  隨著門板「咔噠」一聲閉合,外界的崩塌聲、呼嘯聲、隱約的轟鳴……一切末日的喧囂驟然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室內悠緩流淌的爵士樂,薩克斯風慵懶的音符在空氣里盤旋,襯得這片空間愈發安寧。

  布雷克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他轉過頭,剛想向希里安介紹墨屋具體信息,卻發現他徑直地走向了吧檯。

  希里安的目光牢牢鎖在吧檯後的酒保身上。

  他穿著整潔的白襯衫與黑馬甲,手裡的玻璃杯用絨布細緻地擦拭。

  酒保的容貌與希里安記憶中的模樣毫無二致,眉眼溫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布雷克快步跟上前,正要開口介紹,「希里安,這是——」

  「哦?是希里安啊,有段日子不見了。」


  酒保親切地打著招呼,像是老友間偶然重逢般地寒暄。

  「是啊,好久不見了,馬丁。」

  希里安在吧檯前坐下,半開玩笑地感嘆道,「真沒想到,墨屋在孤塔之城也開了分店。」

  馬丁露出溫和的笑容。

  「墨屋的足跡就像百足商會一樣遍布各處,即便是人跡罕至的角落,也有我們的身影。」

  他語氣親切,「還是老樣子,先吃點東西墊墊?」

  「好。」希里安簡短應道。

  「稍等片刻。」

  馬丁轉身步入後廚,一陣忙碌的聲響傳來。

  希里安完全卸下了防備,脫下那件沾滿塵土與血污、幾乎看不出原色的外套,將隨身攜帶的雙劍輕輕倚在一邊。

  他伸手取過吧檯上備好的一杯清水,仰頭飲盡,喉間那股灼痛與血腥氣頓時被沖淡許多。

  隨後,自然地向前探身,從吧檯後抽出一條乾淨絨布,仔細擦去臉上混合著汗與灰的污跡。

  一旁的布雷克看得有些發愣。

  怎麼回事?

  本該是自己如救星般帶他來到這避難之所,由自己來款待他、向他講述巨神·蜃龍的偉大與仁慈才對……

  可希里安為什麼這麼熟練、自然,好像早就是這裡的常客,而酒保馬丁對待他的態度,也分明像是重逢故友。

  那可是馬丁啊!

  就在布雷克心中困惑與驚訝交織攀升時,馬丁已端著餐盤快步返回。

  他將一份熱氣騰騰的土豆泥放在希里安面前,舀起一大勺濃香四溢的牛肉醬,緩緩澆在細膩的土豆泥上。

  看到這一幕,希里安眼眶微微發熱。

  他毫不猶豫地拿起勺子,接連吃下好幾口,才抬起頭,聲音裡帶著真摯的感慨。

  「馬丁,你不知道,在荒野上難熬的日子裡,我常常想起你做的牛肉醬,還以為再也嘗不到了。」

  馬丁微微一笑,而後才將目光從希里安身上移開,落向了仍有些發愣的布雷克。

  他直接喚出了名字。

  「布雷克?我們也有段時間沒見了。」

  「是……是啊,自從我離開絕境北方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了。」布雷克有些無措地回應。

  「嘗嘗看吧。」

  馬丁將另一份土豆泥端到布雷克面前,同樣淋上了一勺香氣濃郁的牛肉醬。

  「你們先好好休息,有需要按鈴就行。」


  說完,他便靜靜退入吧檯後的陰影里,將這片安寧的空間完全留給了兩人。

  兩人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陣,直到填飽肚子,才滿足地輕嘆出聲。

  很難想像,僅僅幾分鐘前,他們還在末日般的崩塌與混亂中奔逃,此刻卻能安然坐在這裡,享受一餐溫熱安逸的食物。

  也是在這時,布雷克才有機會問出心中的困惑。

  「希里安,你之前就來過墨屋嗎?」

  「嗯,來過很多次。」

  希里安不由得想起了在赫爾城的日子,那段被梅福妮呼來喚去的時光。

  「以前在別的城邦時,常和朋友一起來這兒。後來遇到一些麻煩,馬丁也幫過我。」

  布雷克仍是不解,「但你是執炬人啊?」

  在他看來,炬引命途的希里安,完全沒有接觸到墨屋的可能性才對。

  他認真地想了想。

  一個幾乎快被自己遺忘的謎團,此刻清晰起來。

  「也許,最早帶我來墨屋的那位朋友,和你一樣,也是一名繪師。」

  希里安的眼前,緩緩浮現起梅福妮的模樣。

  過去許多零零散散的片段里,他也曾好奇過梅福妮究竟歸屬哪條命途,而她總是一臉神秘地說「這是秘密」。

  想知道秘密,要麼付出讓她滿意的代價,要麼用另一個秘密來換。

  希里安怎會屈服?

  就這樣,直到離開赫爾城時,他仍然不清楚梅福妮究竟是哪一途徑的超凡者。

  而此刻,一切忽然明了。

  意識到了這麼多後,希里安也不由在心底輕聲問道。

  「也不知道梅福妮怎麼樣了……」

  收回飄遠的思緒,望向身旁仍有些侷促的布雷克,他調侃道。

  「怎麼了?面對馬丁,你看起來比我還要緊張。」

  「我……」

  布雷克張了張嘴,有許多話想問,化作一聲無奈的輕嘆。

  他頓了頓,轉而換了個話題,聊起了自己的過往。

  「你知道我是怎麼成為一名繪師的嗎?」

  「講講看。」

  希里安放下手中的勺子,心中升起好奇。

  從他離開白崖鎮以來,滿打滿算也就遇到過兩位繪師。

  這讓他不禁好奇,這種稀少的超凡者,究竟是如何傳承並擴散其命途的。


  「我從小就對繪畫很感興趣,一直斷斷續續地學著。」

  布雷克緩緩講述起來,聲音裡帶著追憶。

  「一次偶然,我遇見了一位途經孤塔之城、暫作停留的荒野旅人,恰巧他也擅長繪畫,便成了我的老師。」

  「那是段很美好的時光。

  在他的指導下,我的畫技進步飛快……直到有一天,老師告訴我,他該動身離開了。」

  布雷克語氣柔和,繼續說道,「我非常捨不得,但離別終究難免。不過,他在臨走前問了我一個問題。

  是否願意成為一名真正的繪師。」

  他稍稍停頓,臉上浮現出溫和的微笑。

  「之後的事就簡單多了。

  在他的引領下,我自靈魂之夢中醒來,正式踏上了幻界命途,成為了一名繪師。」

  布雷克微微搖頭,略帶遺憾。

  「可惜,老師並沒有帶我一同離開,後來的好幾年裡,我都是一個人跌跌撞撞地摸索、成長。」

  「直到某一天,我下定決心,想去追尋老師的蹤跡。

  我只記得他往北方去了,便也一路向北,兜兜轉轉,最終抵達了絕境北方。」

  說到這裡,布雷克的語氣忽然嚴肅了幾分。

  「在那裡,我遭遇了一場意外,身受重傷、狼狽不堪地在荒野中跋涉,就在瀕死之際,一座墨屋毫無徵兆地在我眼前出現,拔地而起。」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像是仍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在那間墨屋裡,我遇見了酒保馬丁。

  通過他的講述,我才真正明晰了幻界命途的種種秘密。」

  布雷克輕撫著腹部早已癒合的傷口,喃喃道,「離開那裡之後,我在其他城邦也找到了同樣的墨屋,並且,每一間墨屋裡,都有一位酒保馬丁在等待著我。」

  故事到此告一段落。

  沒有驚心動魄的歷險,也沒有駭人的秘密,只是這樣一段平靜的陳述,卻已然勾勒出墨屋無處不在的詭譎,以及酒保馬丁的神秘。

  希里安安靜地聆聽,靜謐里,渾身的痛意遲緩地襲來,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連忙按了按餐鈴,喚回了馬丁。

  「我想你會需要這個。」

  馬丁端著一杯顏色怪異的酒水,輕輕地推到了吧檯前。

  馬丁端著一杯顏色怪異的酒水,輕輕地推到了吧檯前。

  希里安打量了一眼,舉杯抿了一口,皺起眉頭道。


  「味道比上次更怪了,你又加了什麼?」

  「一點點幻想。」

  馬丁微笑道,「它可以增加你的直覺,也許會讓你發現一些意料之外的東西。」

  希里安屏息,一飲而盡。

  正如暴雨之日那般,酒水裡兌了來自各個命途的獨特藥劑,一舉將希里安的身體狀態,儘量恢復到最佳狀態。

  至於後遺症、負面效果之類的,那是之後的事,只要能堅持之後幾個小時的作戰,他都不在乎。

  希里安豪氣地落杯,掏了掏口袋,手直接從衣服內鑽了出來。

  他表情尷尬了起來。

  「抱歉,馬丁。」

  「哦,我知道。」

  對於希里安這位老顧客,馬丁太了解他了,當即就從吧檯下拿起一本帳單,示意道。

  「老樣子?」

  「……」

  希里安表情有些掙扎,一想到自己都離開赫爾城了,餘生有沒有機會回去都兩說了,現在又添這麼一筆,她要是知道了,怕是真要活撕了自己。

  但是……

  又有些好奇,這筆帳記上後,她會是一副什麼氣急敗壞的樣子。

  在布雷克的視角里,希里安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老樣子!」

  債多不愁,希里安毫不客氣道。

  「反正她大人有大量,肯定也不會計較這一筆的。」

  「好!」

  馬丁也不怕事大的樣子,抬手就在帳單上記下了一筆。

  希里安活動了一下身體,雖然不清楚斷裂的骨頭是否已經完全癒合,但渾身的痛楚確實消退了不少,不再影響戰鬥,也不會干擾注意力的集中。

  「布雷克,我準備繼續作戰。」

  「當然,」布雷克也重振精神,「我可不想像個膽小鬼一樣,一直躲在這裡直到災難結束。」

  目標達成一致,兩人一前一後,帶著決然的氣勢走向門扉。

  希里安停步了一下,扭頭致意道。

  「謝了,馬丁,能再吃到你做的牛肉醬真不錯。」

  緊接著,他又忍不住問道。

  「對了……梅福妮她還好嗎?」

  馬丁略微回憶,臉上仍帶著那抹溫和的微笑。

  「你不辭而別的時候,她非常生氣,說要是逮到你,一定要把你碎屍萬段。」


  希里安表情一僵,心裡默默安慰自己,她還在赫爾城,離這裡很遠……

  「不過那之後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馬丁繼續說道,「你離開赫爾城不久,她也跟隨百足商會的旅團啟程了。」

  「啊?」

  什麼叫梅福妮也走了。

  希里安還沒從驚訝中回過神,馬丁抬手一揮,緊閉的門扉順勢打開,一股無形的力量裹住兩人,將他們推出了墨屋。

  馬丁的聲音仍縈繞耳畔。

  「期待下次再見,希里安。」

  兩人踉蹌地跌回街道,溫馨與酒香不再,屍臭與焦味直衝鼻腔。

  眼前再度瀰漫起硝煙與死亡的氣息。

  希里安回頭望去,那塊色彩斑斕的牌匾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灰暗的廢墟,無聲屹立。

  以及……

  一張落在灰塵之中,線條粗略簡單的蠟筆畫。

  蠟筆畫詭異地自燃、消失不見,仿佛剛剛的所有,只是一場短暫而安寧的幻夢。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