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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燼雲

  孤塔之城外,遼闊的荒野之上。

  皸裂乾涸的蠻荒土地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從土壤最深處便已腐爛、浸透了混沌威能的憎惡之地。

  墨綠、暗紫與污黑的色澤像是惡性的毒瘡,從大地的每一道裂隙中蔓延而出,扭曲的藤蔓與<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菌毯覆蓋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空氣中瀰漫著腐殖質的腥氣,仿佛大地本身都在緩慢潰爛。

  ——許多人都盲目地信任著日光的偉力。

  固執地認為在白晝之下,哪怕腐植之地紮根於大地深處,也無法展現真正的力量。

  可他們從未意識到,或者說,不願去深想。

  當破曉之牙號休整、恢復力量的同時,孢囊聖所也在以同等的、甚至更快的速度瘋狂集結。

  自信的盲區之下,腐植之地從未停止過向地下深處的掘進。

  無數滑膩的根須與菌絲宛如血管網絡,悄無聲息地挖空了外圍的大片地層,避開了烈陽的直射,構築起一座座臨時的地下空間與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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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裡囤積著難以計數的、形態各異的惡孽子嗣,更建立起了一座座用於舉行褻瀆儀式的猙獰祭壇。

  混沌的力量在陰影中默默發酵,等待噴薄的時刻。

  到了今日。

  面對理事會與破曉之牙號聯手拋出的致命誘餌,孢囊聖所欣然咬鉤,並報以最瘋狂、最盛大的回禮。

  腐植之地全面沸騰了起來。

  整片大地都像是變成了活物的胃囊,劇烈地蠕動、痙攣。

  無數扭曲的植物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生長、延伸,枝幹互相糾纏、擰結成肉瘤狀結構,又在正午陽光的照射下紛紛自燃。

  碳化、崩解,化作漫天帶著火星的灰燼。

  灰燼並未就此飄散,而是違背常理地旋轉、匯聚。

  起初只是零星的渦流,隨即速度越來越快,規模越來越龐大,彼此吸引、粘連,最終形成了一道道連接大地與天穹的漆黑龍捲。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

  密密麻麻的漆黑龍捲拔地而起,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呼嘯,將成噸帶著餘溫與混沌污染的灰燼拋向高空。

  遮蔽天空。

  陽光在一重重灰燼帷幕的過濾下,變得稀薄、黯淡。


  由扭曲根須壘砌成的祭壇上,一道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那是一名渾身覆蓋著堅硬角質的祭司,他的形體已嚴重畸變,手中拄著一根由干朽藤蔓與指骨纏繞而成的權杖。

  祭司仰起頭,望向那被灰燼龍捲逐漸吞噬的天空,張開生滿細密利齒的嘴,用一種非人的音節呢喃吟唱。

  稀疏的陽光落在畸變的軀體上,立刻灼燒起縷縷青煙,傳來陣陣皮肉焦糊的刺痛。

  但這痛楚對於祭司而言,反而像是儀式的燃料,讓他的吟唱聲變得更加高亢、急促,充滿了狂熱的獻身感。

  歌聲嘹亮。

  祭壇周圍,諸多的身影浮現。

  那是惡孽子嗣與混沌信徒,有的肢體異化成樹枝,有的體表覆蓋著蠕動的菌孢,有的眼眶與口鼻中甚至鑽出了細小的、扭動的蛆蟲。

  在他們之前,跪著一排排被藤蔓死死捆縛的祭品。

  祭品們有的是荒野旅人、被俘的城邦士兵,還有一些是狂熱的、獻身的信徒。

  這群可憐的羔羊眼中,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與絕望,身體因極致的驚恐而劇烈顫抖,卻發不出任何像樣的聲音。

  祭司的吟唱達到了最高潮。

  戛然而止。

  他虔誠地跪伏下去,畸變的額頭抵在污穢的地面上,用沙啞的嗓音道。

  「母親……我們向您致以純粹的愛。」

  話音落下,他猛地挺起胸膛,向著被灰燼籠罩的渾濁天空,張開雙臂。

  祭司的動作即是指令。

  環繞祭壇的可憎身影們,整齊劃一地舉起了手中的長刀。

  沒有猶豫,沒有憐憫。

  刀鋒落下。

  利刃切斷骨肉的悶響連成一片,短暫地壓過了風嘯。

  一顆顆頭顱在噴濺的血泉中滾落,無神的眼睛凝固著最後的驚駭。

  無頭的屍體們保持被捆綁的跪姿,頸部的斷口和破裂的水囊一樣,汩汩的鮮血湧出,彼此交匯、蔓延,形成了一片不斷擴大的猩紅血泊。

  祭司喃喃道,「願您滿足於這百臂、百足……」

  鮮血滴答的黏膩聲響中,所有人都聽到了那道模糊而遙遠的笑聲。

  那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直接在腦海里浮現的迴響。

  扭曲而宏大。

  菌母滿意這場盛大的鬧劇,還期待著之後更多、更盛大的瘋狂。

  隨著這聲褻瀆的低笑,混沌諸惡的祝福降下。


  匯聚於大地的血泊劇烈沸騰,鮮血迅速蒸發,化作帶著鐵鏽甜腥味的猩紅霧氣,融入了被灰燼污染的空氣之中。

  與此同時,一股強大混沌威能憑空湧現,扭曲現實世界的法則。

  拋入天空的灰燼迅速擴散、蔓延,直到形成一層完全隔絕日光的燼雲,將巍峨的孤塔之城完全籠罩。

  艙室內,光線變化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覺。

  希里安透過舷窗,親眼目睹了那令人心悸的景象。

  灰燼如潮水般覆蓋天光,整座城邦像是被一隻巨碗倒扣,陷入一片突兀而沉悶的昏暗之中。

  眾人的臉上浮現出了不解與驚慌。

  他們面面相覷,試圖從彼此眼中找到答案,但只看到相同的茫然。

  那位來自理事會的超凡者,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龐失去血色,寫滿了鮮明而深切的恐懼。

  「冷靜點。」希里安立刻開口。

  「不……不,該死的,你不明白!」

  超凡者猛地搖頭,急促地、反覆地深呼吸了幾次。

  目光掃過艙內其他人,看到一張張無知的臉,超凡者心頭那股本能的恐懼,竟被一種荒謬的怒意頂替了幾分。

  「冷靜?這怎麼可能冷靜!」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打破了艙內壓抑的寂靜。

  「嘿,專業點,朋友。」另一人皺著眉提醒,顯然對他的失態感到不滿。

  「他媽的!你們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只聽超凡者語速極快,像是要搶在毀滅降臨前把一切喊出來。

  「我去過絕境北方,我見過這東西,這是燼雲!」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是那些混合了混沌威能的燃燒灰燼,和天上的雲攪在一起形成的帷幕,它能暫時隔絕、甚至完全遮蔽陽光!」

  聽到這句話,眾人的眼中這才遲遲地浮現起了一抹驚恐。

  他們很清楚,失去日光的優勢,究竟意味著什麼。

  「孢囊聖所……他們早就算到這一點了,他們做了萬全的準備,就等這一刻。」

  忽然,超凡者的表情僵住了,視線死死定在了希里安身上。

  不,是定在了希里安身側的舷窗外。

  一抹橘紅的、急劇放大的火光,驟然映亮了他寫滿驚恐的臉龐。

  駕駛員觀察到了來襲的飛彈,護衛艇極限扭轉姿態,做出一個近乎要這段艇身的緊急規避動作。


  巨大的過載力將所有人狠狠壓在座椅或艙壁上。

  但太遲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與撕裂金屬的巨響同時響起,淹沒了所有聲音。

  衝擊波裹挾灼熱的火焰,鋒利的碎片四散而出,在艙壁上輕易地撕裂開一道猙獰的大洞。

  刺骨的冷風與爆炸的高溫交織、席捲,在狹小的空間內衝撞、肆虐。

  希里安的視野被混亂的火焰、飛舞的破布,以及翻滾的人影徹底吞沒。

  耳朵里除了嗡嗡的轟鳴,什麼也聽不見。

  護衛艇拖著濃煙與火焰的尾跡,失控盤旋、下墜。

  透過艙壁上的創口,希里安能清晰地看到密集的建築正以駭人的速度迎面撲來。

  視野在旋轉與翻滾中天旋地轉。

  一聲沉悶的巨響中,護衛艇撞進一棟高樓的側面,深深地嵌入建築的骨架中。

  撞擊點的磚石與混凝土崩碎,明亮的火光從擠壓變形的引擎與破裂的管道中噴涌而出,點燃了內部的可燃物。

  希里安痛苦地喘息了兩聲,喉嚨深處湧上一股腥甜,他咬緊牙關,才沒讓那口血直接噴出來。

  耳朵里灌滿了尖銳的耳鳴,混雜著金屬哀鳴、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以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壓抑的呻吟。

  幾秒鐘,或者更久,時間在劇痛與眩暈中失去了意義。

  待那令人窒息的翻滾與震動停歇,希里安艱難地找回了對身體的控制,費力地睜開被血和汗模糊的眼睛,視野內一片狼藉。

  艙室已徹底變形,刺鼻的濃煙與焦糊味充斥每一寸空間,應急燈閃爍著不祥的紅光,照亮了地獄般的景象。

  座椅從固定處撕裂,纜線垂落如腸。

  有些倒霉的乘客在爆炸時,就被拋出了艙外,想必已在下方街道摔成了難以辨認的肉泥。

  還有一些人被四濺的碎片擊中,身體被貫穿或撕裂,鮮血浸透了衣物,但憑藉超凡者的體質,只要未被命中頭顱或心臟,就仍有存活的機會。

  剩下的人則大多在劇烈的震盪中失去了意識,昏迷不醒。

  希里安活動了一下手指,摸索著解開了變形的安全帶。

  身體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渾身上下傳來持續的鈍痛,每一塊骨頭都在呻吟,但至少四肢還能聽從指揮。

  希里安猜,可能自己幸運地沒有受傷,也可能是腎上腺素瘋狂分泌,暫時屏蔽了那些足以令人休克的痛苦。

  「不能待在這。」


  他對自己說,聲音沙啞。

  希里安斬開了其他人的安全帶,將那些還能發出呻吟的傷員,一個個地拖出,轉移到相對安全的樓板空地上。

  倖存者們被並排放下,每個人都血淋淋的,氣息萎靡。

  有人試圖道謝,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最後,希里安找到了駕駛員,對方被卡在了完全變形的駕駛室內,滿臉是血,一條腿以詭異的角度彎折。

  希里安用劍劈開了鋼鐵,粗暴地將他也拖了出來。

  就在他救下這最後一人時,嵌入樓體的護衛艇發出粗糙的摩擦聲。

  支撐點徹底崩壞,鋼鐵殘骸掙脫了樓體的束縛,向著下方的街道滑落、墜去。

  又是一聲巨響從下方傳來,護衛艇的殘骸在街道上砸出一團更大的火球,濃煙滾滾升起。

  希里安背靠著牆壁,緩緩滑坐下去。

  汗水混合著血污從額角流下。

  現在,暫時安全了。

  希里安試圖集中精神,檢查一下自身的傷勢,再思考一下後續的行動。

  但不等他緩過幾口氣,一片深沉的陰影籠罩了他的臉。

  希里安抬起頭。

  順著護衛艇撞出的缺口望向天空,在燼雲的覆蓋下,一切的天光都已消失不見,只有一片完全均勻的陰沉黑暗。

  與此同時,左掌心傳來一陣火燒火燎的尖銳刺痛。

  銜尾蛇之印在瘋狂示警。

  希里安不顧身體的疼痛,立刻起身,掃視下方的街巷。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又一道混沌威能在街巷的陰影里升起,那些潛藏的混沌仇敵們,皆在此刻狂歡了起來,傾巢而出。

  緊接著,爆炸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不是來自高空,而是來自城市的內部,來自街道、巷口、甚至一些建築之中。

  火光接連綻放,伴隨著人群的尖叫與嘶鳴,奏響了瘋狂的序曲。

  嗡——

  嘹亮的警報聲響徹孤塔之城的各個層級。

  無論隸屬於哪個部門,又歸屬於哪支勢力,城中所有的超凡者們都被調動了起來,他們奔向街頭,儘可能地維持秩序,迎擊那些瘋狂的混沌仇敵們。

  槍聲、嘶吼聲、建築倒塌的轟鳴……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尖叫不止。

  「媽的……」

  希里安吐出一口血沫,回頭看了眼倖存者們,大多數人已經恢復了行動能力,雖然一副傷痕累累的樣子。


  沒有寬慰,也沒有任何貼心的囑咐。

  希里安只是冷冷地說道,「孢囊聖所的入侵開始了,我要去殺光那群混帳,有人要一起嗎?」

  倖存者們對視了一眼,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懼。

  他們剛從死亡的邊緣撿回了一條命,每個人都顫抖不止,還不等慶幸生還的欣喜,希里安又向他們發起了死亡的邀約。

  「嘖……」

  希里安挪過目光,對於眾人的反應,他說不上失望,只是覺得有些沒勁。

  就在這時,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和你一起。」

  那名來自理事會的超凡者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喚起源能,周身飄蕩起了一抹深綠色的墨痕,纏繞在周身、凝固,以至於形成了一具臨時的甲冑。

  希里安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離奇的源能變化,目光透出了幾分疑惑。

  男人適時地介紹道。

  「布雷克,你可以稱呼我為布雷克,來自於六巨神之一,蜃龍的幻界命途。」

  希里安點點頭,回應道。

  「希里安,一位熾戍衛。」

  話音未落,他扭頭便朝著樓體的缺口躍下,身影急速下墜之際,鎖刃劍刺入一側的牆體,劍刃摩擦出刺目的火花,為墜落減速。

  希里安在牆體上撕裂出了一道斷斷續續的痕跡,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上。

  他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手臂,一陣呼嘯的風聲從身後襲來。

  布雷克的身後浮現起了一對深綠色的滑翔翼,等待他成功落地後,滑翔翼潰散成了墨痕,再次纏繞回了周身。

  見希里安那副好奇的目光,他咧嘴笑了笑。

  「第一次見?」

  希里安點了點頭,平靜道,「我只聽說過蜃龍的存在,幻界命途的超凡者,還是第一次見。」

  布雷克乾笑了幾聲,墨跡糾纏成長劍,被緊緊地攥在手中。

  「相較於執炬人、鐵衛等,我們繪師的數量並不多。」

  街頭的騷亂臨近了兩人,那竟是一群不知道從哪鑽出來的行屍,屍體尚未完全腐敗,像是最近這幾日,才被混沌腐化的。

  「畢竟,這年頭,誰還有興趣去繪畫呢?」

  布雷克壓低了聲音,長劍前送。

  深綠色的墨痕長劍驟然潰散,化作數十道細長、靈活的游蛇,在空中狂舞扭動,精準地噬向逼近的行屍群。


  游蛇輕易貫穿了那些蒼白軀體,墨跡在穿透的瞬間爆開,將一具具行屍徹底撕裂、肢解,化為漫天混合著碎肉、骨渣與粘稠黑血的腥臭血霧。

  血霧中,大量的孢子湧現,試圖向著四周擴散、寄生。

  但布雷克的動作更快。

  潰散的墨跡並未消失,而是在他的操控下迅速回流、匯聚,在半空中延展成一片墨色半圓,將噴涌的孢子與尚未落地的污穢殘骸完全籠罩在內。

  墨色半球急速向內收縮、壓縮,發出沉悶的嗡鳴。

  內部的孢子與血肉碎塊被擠壓、碾磨,形成了一枚表面不斷凹凸蠕動的渾濁球體,就像一顆活著的腫瘤。

  布雷克喘了口氣,簡單解釋道,「繪師們可以將自身源能,轉化成這種實質的墨跡,再通過墨跡進行塑性、變化,乃至將虛幻的概念短暫化作實質的存在。」

  他將這枚壓縮了混沌污染的球體拋給了希里安。

  「你來淨化它。」

  希里安的掌心貼在了球體表面。

  魂髓之火憑空燃起,燒盡了外層束縛的墨跡,又將內部的污血、碎肉、孢子一同燒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地粗糙的灰燼。

  「所有人!就近尋找避難所!」

  布雷克一邊高聲呼喊,一邊揮舞著手臂,引導驚慌失措的人群。

  他的樣子遠比在護衛艇內還要緊張。

  街道已陷入一片混亂。

  遠處接連傳來沉悶的爆炸聲,火光在昏暗的天色下不斷閃現,濃煙從不同方向的建築群中升起。

  隱約可見一些扭曲、非人的身影在巷口陰影中一閃而過,或是從建築的低層窗口爬出。

  「保持秩序!一個一個來!別擠!」

  布雷克格外地有責任感。

  在他的指揮下,市民們像是找到主心骨,紛紛朝著最近公共避難所涌去。

  人們互相推搡著擠入其中,隨後就是門栓被拉上的撞擊聲。

  待最後一批市民躲入避難所,街道暫時空曠下來,只剩下遠處愈演愈烈的喧囂。

  「不知道護送編隊怎麼樣了……他們應該已經抵達層級三了。」

  布雷克仰起頭,語氣憂心忡忡,「燼雲降臨得太突然了,孢囊聖所一定會趁此機會,發動全面猛攻……」

  聲音里壓抑著不安,他繼續說道,「我們要儘可能地抵擋住敵人的攻勢,為城邦爭取時間,撐到光炬燈塔點亮。」

  聽聞此言,希里安也抬起頭,望向那道貫穿各個層級的水晶巨塔。


  龐大的身軀靜靜矗立,頂端的光炬陣列黯淡無光。

  希里安很清楚,要讓這樣一座光炬燈塔從休眠狀態進入全功率燃燒,絕非易事。

  需要調配海量的高純度魂髓注入燃燒爐,還要設置複雜的透鏡角度、預熱能量傳導系統……每一項都需要時間,而在眼下,時間就是生命。

  「你來自理事會,比我更了解這座城邦的一切。」

  希里安在越來越近的嘈雜背景音中,高聲問道。

  「光炬燈塔需要多久,才能完全燃燒起來?」

  「至少半個小時!」

  布雷克幾乎是用喊的回答,並朝著一個方向大步奔跑,「這還是在一切順利、沒有任何意外發生的前提下!」

  他頭也不回地補充道,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厭惡和緊迫感。

  「我不想再乘坐任何該死的空艇了,最近的垂直電梯就在前面不遠處,我們必須儘快趕到更高層級,或者至少找到一個更有利的防守位置!」

  希里安沒有廢話,邁開步伐跟上了布雷克。

  兩人在昏暗的街道上狂奔起來,身影掠過燃燒的殘骸、散落的雜物和倒伏的軀體。

  戰火蔓延至城區的每一個角落。

  一些正進行日常維護作業的靈匠們,也被迫捲入這場殊死搏殺。

  他們紛紛喚起源能,將四周的物質質變、鑄煉,頃刻間,成排的機槍炮塔拔地而起,熾熱的火舌編織成毀滅的彈幕,朝著從陰影與廢墟中鑽出的猙獰身影傾瀉而去。

  震耳欲聾的轟鳴與源能的尖嘯,在街巷間交織成一片。

  遼闊無際的荒野已徹底淪為憎惡之土。

  燼雲的遮蔽下,扭曲植物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生長、延伸,枝幹互相糾纏擰結成肉瘤狀的結構,如同無邊無際的黑色浪潮。

  巍峨高牆之上,防禦武裝已全面甦醒。

  一輪又一輪的炮火齊射撕裂空氣,流火與光束墜入腐植狂潮,衝擊波與烈焰將成片的扭曲植物碳化、崩解,將大地鑿擊得千瘡百孔。

  可即便如此,死亡的浪潮仍在堅定不移地向前推進,緩慢地壓縮著與高牆之間的距離。

  一步又一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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