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合作
昏黃搖曳的光線下，焰火漸漸熄滅，留下一大片燒得焦黑扭曲的腐敗植物，與堆積如山的鼠群屍骸，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肉腐敗的腥臭。
一隊身影從瀰漫的煙塵與陰影中迅速逼近。
他們腳步整齊而沉重，衣襟與輕甲摩擦，清一色的暗色制服上，一枚由高塔與齒輪構成的孤塔徽印，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牢牢鑲嵌在每個人的胸口。
希里安對於這枚徽印並不感到陌生，是理事會直屬的城邦衛隊。
但令他稍感疑惑的是，城邦衛隊現在應該在外壁高牆上巡邏，戒備起孢囊聖所的突襲，而不是突然出現在這。
希里安沒有輕舉妄動，依舊站在原地，攥緊了雙劍，渾身散發著壓抑的肅殺感。
城邦衛隊在靠近一段距離後，也隨之停了下來，兩者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安全距離。
為首的隊長哈維，向前走了兩步，脫離了隊伍。
他那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現場。
燒焦的腐植、成堆的鼠屍、兩具散發著混沌氣息的殘骸，一具是瘟腐騎士的焦黑空殼，一具是科馬克那滿身孔洞、喉嚨冒火的遺骸。
最後，哈維這才將目光牢牢鎖定向了，場中唯一站立著的身影。
「不許動！」
哈維厲聲喝道，聲音格外響亮。
他身後的衛兵們幾乎同時唰地一聲舉起武器，冰冷的弩箭與閃爍寒光的刀鋒指向希里安。
一股緊張而危險的氣氛在空氣中驟然凝結。
希里安的本能地繃緊，肌肉記憶驅使著腳尖下意識地想要點地後撤，攥緊鎖刃劍的手，差一點揮起銀白的流光，劈開某一具身體……
然而，就在這念頭閃過的瞬間，他強行扼制住了自己的衝動。
「等等………」
希里安在心底對自己說。
「這裡又不是赫爾城，我的身份光明正大，我慌什麼啊！」
想到這裡，鎮定取代了最初的警惕。
希里安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指向自己的兵刃，從容不迫地翻了翻口袋，取出了那張皺巴巴、蓋著官方印章的懸賞。
「各位。」
希里安揚了揚手中的紙張。
「你們來得不巧，科馬克我已經解決了。」
他擡了擡下巴，示意地上那兩具觸目驚心的屍體。
「諾，都在那兒。」
哈維的眉頭緊緊皺起，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他沒有立刻回應希里安的話，而是對身邊的隊員使了個眼色，示意保持警戒，他本人則大步上前，繞開燒焦的障礙物，謹慎地靠近那兩具屍體。
哈維先是蹲下身，仔細檢查了瘟腐騎士那副被燒得烏黑、內部空洞的甲冑殘骸，手指敲擊，發出沉悶的迴響，又湊近嗅了嗅殘留的焦糊味。
接著，他走到科馬克那具死狀詭異的屍體旁，表情越來越凝重，充滿了困惑與不解。
確認了目標的死亡狀態後，哈維站直身體，目光再次投向希里安。
他問詢道，「都是你殺的？」
希里安環顧四周，攤了攤手，「除了我，幾分鐘前，這裡應該沒別人了。」
「你是誰？」
哈維緊盯著那六目翼盔，內心懸了起來。
科馬克的懸賞令發布已久，期間不乏有超凡者接下任務前去獵殺，卻無一人能活著復命。
因孢囊聖所的壓力牽制，城邦衛隊始終無法抽調足夠人手親自處理科馬克。
直到他的威脅等級不斷攀升，才終於引來了哈維的親自行動。
動身之前，哈維已做好最壞的打算，甚至連可能出現的人員傷亡，都已在預案之中。
他本以為自己將面臨一場艱苦卓絕的生死惡戰，但抵達現場後，映入眼帘的競是科馬克冰冷的屍體……甚至，還多了一具瘟腐騎士的遺骸。
哈維的目光再次投向眼前這個戴著頭盔的神秘人。
從對方那副輕鬆寫意、甚至未顯疲態的模樣來看，整個獵殺過程對他而言，似乎遊刃有餘。哈語氣放緩了許多，接著問道。
「你能和我講述一下過程嗎？」
希里安沒有拒絕，語氣平淡，「只是一段枯燥的獵殺罷了。」
這是實話，相較於荒野上的奇妙冒險，今晚的經歷實在是太平淡了。
希里安用簡潔的語言，大致描述了獵殺經過，並著重說明了科馬克與瘟腐騎士之間那詭異而危險的共生關係。
哈維全程保持著沉默，凝神傾聽，只偶爾微微頷首。
當希里安的聲音落下，故事的全貌在哈維腦海中勾勒清晰，他再次看向眼前這位神秘人時，眼中的神色已然發生了劇變。
最初那充滿戒備的審視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與敬畏。
「孤塔之城裡……什麼時候藏著這樣一位執炬人了？」
哈維心中掀起波瀾。
要知道，自從一個多月前孤塔之城進入全面戰時狀態，為了應對空前壓力、彌補人手短缺，理事會早已動員了城內所有無歸屬的超凡者。
他們要麼被徵召進入臨時編隊，要麼拾起懸賞令，成為在刀尖舔血的賞金獵人。
生死存亡的關頭，無人能夠置身事外。
這段時間，大量未曾登記在冊、或隱藏實力的超凡者如同雨後春筍般湧現，活躍在理事會的視野里。哈維本以為這場戰時動員已將城中的潛在力量挖掘殆盡，卻萬萬沒料到，竟在這又遇到了希里安。「還有什麼事嗎？」希里安開口道，「沒其它的事的話，我要走了，這鬼地方可太臭了。」不等哈維的回應，他便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希里安估算了一下時間，現在趕回公寓去，他還能約上幾人來一頓夜宵。
「請等一下！」
哈維再次叫住了他，緊接著，他快步走來，介紹起了自己。
「我是哈維，城邦衛隊的一員，請問，你有興趣臨時加入我們，為保衛城邦獻出自己的一份力嗎？」「沒興趣。」
希里安毫不猶豫地回絕了。
孤塔之城與孢囊聖所之間爆發的戰爭，希里安看得很透徹。
這一切紛爭的源頭只是破曉之牙號。
只要這艘陸行艦駛離，風暴便會隨之遠去，所有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但孤塔之城的人們並不清楚，只以為末日降臨。
哈維不死心地拋出誘餌，「我們可以提供豐厚的薪資。」
「懸賞的報酬也不錯，足夠我用了。」希里安腳步不停，繼續前行。
哈維停頓片刻，突然提高聲音，「我雖不是炬引命途的一員，但接觸過許多執炬人。我能感覺到，你已站在下一階位的邊緣了吧？」
聽到這話，希里安狐疑地停下腳步。
哈維乘勝追擊，「我們可以為你提供晉升所需的超凡素材。要知道，進入戰時狀態後，這些物資已被嚴格監管，無法通過正常渠道獲取。」
希里安沉默不語。
哈維繼續說，「此外，我們不強迫你加入任何組織，只需與理事會簽訂一份更緊密的合作協議，在必要時為我們提供援助。」
希里安轉過身，六目翼盔有規律地收縮著，聲音冰冷。
「為什麼？」
這是一個簡單卻複雜的反問一一它沒有具體指向，答案全在哈維的回應中。
幾秒後，哈維無奈道，「孤塔之城的情況很糟。
每夜，外壁高牆都遭受潮水般的攻勢，同時，城內混沌事件頻發，我們急需超凡者支援，尤其是像你這樣強大的存在。」
希里安陷入沉思。
哈維的條件極具誘惑，若只需維持若即若離的合作關係，不僅符合他的自由準則，更能借官方渠道深入調查救世軍的情報。
但最關鍵的，是哈維承諾的晉升階位三的超凡素材。
戰時狀態下，這類物資已被理事會集中管制，僅作為軍功或賞金配額發放，這對急需突破的希里安而言至關重要。
他不可能將獲取靜滯之塵的希望，全然寄托在破曉之牙號上。
「聽起來不壞，」希里安終於開口，「現在，我們可以詳談細節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