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絕夜之旅> 第223章 孤立的高塔

第223章 孤立的高塔

  「孤塔之城………」

  女人的聲音廣播在全艦各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陣陣的漣漪。

  當聽清楚孤塔之城這幾個字時,希里安整個人僵立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荒野上跋涉的漫長時光,風沙刻蝕的痕跡,無數次在死亡邊緣掙扎的驚魂,徹夜血戰的疲憊,亡命奔逃時灌滿喉嚨的灼熱空氣……無數畫面碎片般在腦海中翻湧、碰撞。

  終於!

  孤塔之城這幾個字像炙熱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尖。

  胸腔里那團壓抑了太久的熱流驟然炸開,化作一股近乎痙攣的狂喜與衝動,衝上頭頂。

  希里安下意識地攥緊雙拳,身體無法抑制地微微發抖,仿佛連腳下的地面都在呼應內心的震動。他咬緊牙關,下頜線繃緊如刀削,花費了點時間後,這才勉強壓下那股近乎狂躁的興奮。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希里安回頭,想對身旁的伊琳絲說些什麼,也許是分享這終於抵達彼岸的激動,也許是繼續方才被打斷的、關於伊琳絲來歷的問詢。

  然而,視線所及,伊琳絲已無聲地收拾好了毛毯,抱在胸前,一雙沉靜的眸子正望向他。

  「再見,希里安。」

  她的聲音依舊漠然,話語簡短得沒有一絲拖遝。

  希里安明白,伊琳絲雖然沒穿制服,但肯定也是破曉之牙號的一員,在全體動員的情況下,午睡環節到此為止。

  他點了點頭,卻發現伊琳絲並未如預想中那樣,立刻轉身離開。

  她抱著毛毯,依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臉上,素來平靜無波的眼底,卻隱隱透出一絲……焦灼?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唇線抿得比平時更緊了些。

  希里安微微一怔,幾秒鐘的沉默被無限拉長。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一一她是在等他的回應?

  一個完整的、明確的告別?

  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清了清有些發乾的喉嚨,聲音放得輕緩而鄭重,仿佛怕驚擾了什麼。「再見,伊琳絲。」

  話音落下的瞬間,伊琳絲微蹙的眉峰立刻舒展了。

  她幅度極小但卻極其迅速地頷首,動作乾脆利落。

  「嗯。」

  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

  她抱著毛毯,一個利落的轉身,步伐驟然提速,靴跟清脆而急促地叩擊著地面,發出「嗒嗒嗒」的聲響。

  希里安的目光追隨著伊琳絲消失在通道的盡頭,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情緒,在心底漾開圈圈漣漪。他與這位古怪的女孩相識,滿打滿算也不過二十四小時,僅僅見過兩次面,交談更是屈指可數,言語寥寥。


  在這近乎單薄的交集中,伊琳絲那如機械般高效又帶著一絲「卡頓感」的性格,卻在他腦海里留下了極為深刻的的印象。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總透著一種複雜的疲累。

  你得時刻注意言行,生怕惹人不快,又得費力揣摩話語背後,是否藏著弦外之音。

  臃腫、虛偽、猜忌。

  社交的本質,大概就是如此。

  相比之下,伊琳絲便顯出一種近乎珍貴的純粹。

  但現在,希里安無暇感慨這些事了,孤塔之城近在咫尺的事實壓倒了一切。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急匆匆地朝著同伴們的房間趕去。

  「該死的,該死的!我們居然這就到孤塔之城了?怎麼這麼快!!」

  剛敲開埃爾頓的房門,一陣焦躁的哀嚎就撲面而來。

  只見埃爾頓像只困獸般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頭髮被抓得如同鳥巢,臉上寫滿了末日降臨般的恐慌「我……我的稿子!我還沒寫完,該怎麼辦!」

  埃爾頓猛地撲到牆邊的圓鏡前,雙手扯著自己粗糙的臉頰,瞪大眼睛。

  「我怎麼變得這麼粗糙,簡直就是個流浪漢……」

  一聲聲悲鳴中,埃爾頓衝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近乎瘋狂地掬起冷水一遍遍沖洗著臉頰和頭髮。但希里安清楚,這不過是徒勞。

  他們在荒野上經歷了將近一個半月的顛簸,與風沙、烈日,還有妖魔們貼身搏鬥。

  哪怕是俊朗的希里安,在這風吹日曬下,整個人的精神面貌,也憔悴了許多,恍惚間,像是徒增了幾歲。

  文明人的體面不再,有的只是野蠻的狼狽。

  「……」

  見埃爾頓這副模樣,希里安深深嘆了口氣。

  他果斷地伸手,在埃爾頓發表更多關於容貌的悼詞前,「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將那持續不斷的哀嚎隔絕在內。

  讓他自己冷靜冷靜吧。

  希里安接著敲開布魯斯的房門,果然,裡面空空如也。

  對此,他毫不意外。

  布魯斯十有八九還窩在機庫里,與那些滿身油污、同樣痴迷齒輪與管線的靈匠們混在一起。最後,希里安來到了萊徹的房門前。

  他剛擡起手,指關節還未觸及冰冷的門板

  「嘿。」

  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伴隨著一隻手掌的輕拍,同時落在他肩膀上。

  希里安回過頭,映入眼帘的,果然是萊徹那張熟悉的臉龐,以及臉上那副標誌性的微笑。


  第一次在荒野上相遇時,希里安覺得這笑容深不可測,像籠罩著迷霧的深潭。

  可如今見得多了,那層神秘的濾鏡早已剝落,只剩下赤裸裸的、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照著他那欠揍的嘴角來上一拳的……賤兮兮分。

  萊徹邀請道,「在地平線的盡頭,已經能見到孤塔之城的輪廓了,要去看看嗎?」

  希里安沒有拒絕的理由。

  鬼知道,萊徹在這短短几天的時間裡,究竟在破曉之牙號上逛了多少遍,又去了哪些本不允許訪客踏足的地方。

  萊徹對陸行艦的構造簡直了如指掌,那份熟稔勁兒,活像一位隨行多年的老船員。

  他領著希里安在錯綜複雜的通道里靈活穿梭,很快又拐進了一條更加陰暗、僅供一人通行的狹窄縫隙。牆壁擠壓著空間,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陳腐的酸敗氣味、濃重的鐵鏽腥氣,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像是什麼東西緩慢腐爛的惡臭。

  「跟上!」

  萊徹的話語帶著回音。

  他們開始沿著一條近乎垂直的維修梯向上攀爬。

  冰涼的金屬梯級略著手心,每一次抓握,粗糙的鐵鏽和積累灰塵就簌簌落下,粘在希里安的手掌和指縫裡。

  「喂!我們到底要去什麼鬼地方?」

  希里安忍不住抱怨,聲音在封閉的管道里顯得有些沉悶。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陰暗爬行的老鼠。

  前方傳來萊徹的輕笑,「別急嘛,耐心點,相信我,那可是個絕佳的觀景,保證讓你覺得這一路爬得值。」

  壓抑的黑暗中,兩人又摸索攀爬了好一陣,費力地爬出了維修管道。

  眼前豁然,卻並非開朗,置身於一處已被遺棄的巨大空間,

  扭曲斷裂的樑柱像是巨獸的骸骨,破損的管線耷拉下來,一些地方還能看到凝固的液體痕跡和早已乾涸發黑的大片污漬。

  希里安僅僅是掃視了一圈,便可以確定,這裡是一處被隔離開的廢棄層。

  萊徹徑直走向盡頭一堵布滿鏽蝕痕跡的金屬擋板,費力地將其推開。

  剎那間,一道無比耀眼的金色光芒,從豁口處傾瀉而入。

  光芒如此強烈,將飛舞的塵埃映照得纖毫畢現,也徹底填滿了希里安驟然收縮的瞳孔。

  眼前一片炫目的白。

  「走了!」

  萊徹踏入了那片純粹的光芒中。

  希里安下意識地擡手遮擋,眯著眼睛,憑著感覺緊隨其後,踉蹌地跨過擋板的殘骸。


  當視覺終於艱難地從強光的衝擊中恢復,冰冷的觸感立刻取代了光的灼熱。

  凜冽如刀割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希里安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這才看清自己置身何處。

  腳下是冰冷堅硬的金屬甲板,頭頂是無垠的、鉛灰色的廣闊天空。

  四周沒有任何艙壁或設備的遮擋,視野從未如此刻般遼闊,破曉之牙號的龐大身軀在他們下方延伸,曾經跋涉其上的荒野大地,此刻已變得遙遠而陌生,如同一張巨大而枯黃的沙盤。

  「看啊!」

  萊徹的聲音在呼嘯的風雪中拔高了幾分,帶著得意。

  他用力拍了拍希里安的肩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遙遠的地平線,引導他的視線穿透瀰漫的雪沫。「那就是孤塔之城!」

  在天與地蒼茫而模糊的交界線上,一座孤絕、高聳、沉默的巨塔,像是刺破荒原脊樑的利劍,巍然矗立在無垠的枯黃平原之上。

  萊徹勾肩搭背,輕笑道,「看吧,多麼高聳的一座巨塔啊。」

  緊接著,他的聲音低沉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鉛塊,砸在呼嘯的寒風裡。

  「不過啊,希里安,我們此刻所見的,只是這偉大造物崩塌後剩下的殘骸罷了。」

  殘骸?

  希里安眼前這如山嶽般巍峨的巨塔,竟然只是……殘骸。

  「據說,在那遙遠的黃金時代。」

  萊徹的聲音帶著一種迷離的追憶,像是在吟誦一個早已失落的神話。

  「這座塔並非紮根於大地,而是直通天際,它的頂端,連接著星辰的驛站,是凡塵觸摸天穹的階梯。那時的人們將它稱之為一一軌道電梯。」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