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瘟腐之敵
在銜尾蛇之印的指引下,希里安在宛如迷宮般的長廊里前行,不知拐過了多少個拐角,又向下走了一層又一層。
漸漸的,他脫離了那有序的設計語言,來到了一片粗野冰冷之地。
這裡隨處可見裸露的管道與水漬,角落裡堆滿了塵埃,像是許久未有人來過。
希里安不清楚這裡是哪個區域,又隸屬於哪個部門監管,但從這無人冷峻的氛圍來看,這應該是一處被隔離的廢棄區。
像破曉之牙號這般的龐然巨物,在漫長的航行中,難免會遭遇到某些重創。
在無法完全修復的情況下,靈匠們通常會選擇將該區域完全封鎖,阻斷各個通道,將其獨立起來,等待條件充足的情況下,再對其進行完善的修復。
希里安無聲地抽出鎖刃劍,警惕前進中,一處異常吸引了注意。
厚重的複合裝甲壁上,一道不規則的裂口赫然在目。
裂口邊緣的金屬扭曲撕裂,斷面呈現出被強酸腐蝕般的蜂窩狀孔洞和暗啞的鏽跡。
在這潰爛的傷口之上,一片奇異的、散發著微弱螢光的深綠色苔蘚狀物質正蓬勃生長,它們根系深入裝甲縫隙,表面覆蓋著一層滑膩的粘液薄膜。
希里安雖然在破曉之牙號上待了沒多久,可這段時間裡,他一直在竭力收集情報。
今晚在食堂用餐的間隙里,希里安就從一位船員的口中得知,陸行艦諸多複雜自檢機制的一項。陸行艦在設計之初,每一塊裝甲板、艙壁,其內部都鑲嵌著靜謐的源能迴路,它們如同艦體的神經般,遍布各個區域,任何結構損傷都會觸發警報。
眼前這片腐植,狡猾地模擬了完整迴路的源能信號,像一層活體的偽裝布,將艦體的傷口悄然掩蓋。既然對方能無聲無息地滲透破曉之牙號,顯然不是普通的妖魔。
希里安果斷地掏槍開火,幾發精準的點射,命中了包裹裂口的腐植,令它們在火光中無聲燃燒、捲曲、化為飛灰。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刺鼻的焦糊與腐爛混合的氣息。
隨著腐植的燃燒殆盡,船員們很快便會覺察到這裡的異常,並派遣執炬人增援。
這算是希里安為自己留的一條後路。
隨即,他朝著更深的陰影里走去。
冰冷刺骨的空氣凝滯不動,濃重的灰塵味混合著陳年機油,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衰敗氣息撲面而來。微弱的應急燈光在頭頂斷斷續續地明滅,勉強勾勒出龐大空間的輪廓。
縱橫交錯的輸能管道,像被抽乾了血液的巨蟒遺骸,鏽跡斑斑地懸垂、扭曲、甚至斷裂,斷面處凝結著黑色的結晶狀殘留物。
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如同灰色積雪般的塵埃,踩上去悄然無聲,只留下清晰的足跡。
手心傳來的刺痛變得越發強烈,希里安明白,敵人與自己近在咫尺。
說不定,他們就藏匿在某道深邃的陰影里,正警惕起自己這位不速之客。
希里安無聲地深吸了一口氣,屏息凝神。
沒有任何預兆。
他手腕猛地上擡,怒流左輪指向頭頂管道虬結的天花板。
扳機扣下,魂髓彈離膛。
剎那間,一團刺目的白光在頭頂爆裂,火焰帶著無數嘶嘶作響、拖著細長尾跡的灼熱星火,向著下方幽暗的空間暴雨般濺射開來。
澎湃的火光撕碎了濃稠的昏暗,如同舞的追光燈驟然亮起,逐一映亮了那些蟄伏在陰影中的猙獰輪廓。
被突如其來的強光暴露,臃腫的可怖身影立刻做出了反應,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向希里安撲來。第一擊來自側上方,一根凝結的深色菌斑的鏽蝕長矛,伴隨著破空之聲,兇狠地刺向希里安的立足之處幾乎同時,另一道更龐大的陰影帶著腥風壓下,一柄遍布粘稠綠液的沉重釘錘,裹挾著毀滅性的力量當頭砸落。
希里安的身體早已進入戰鬥狀態,魂髓在體內陰燃,驟然爆發可怖的力量,瞬間充盈四肢百骸。他的動作迅疾如電,一個流暢而極限的側滑步,腐鏽長矛擦著他前胸的衣料刺入地面,濺起星火和塵煙緊接著,希里安矮身旋進,釘錘帶著沉悶的呼嘯,險之又險地砸落在身側,將地面陷出一道凹坑。就在這閃避的間隙里,一連串密集而尖銳的金屬摩擦與鎖扣咬合聲急促響起。
那是鎖刃劍延展的嗡鳴!
希里安奮力揮舞劍刃,一節節的劍身高速延展、繃直,化作一條閃爍著冰冷寒光的銀蟒。
刃鋒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而狠厲地抽向揮下釘錘的龐大身影,目標是其支撐身體、布滿增生腐植的關節部位。
金屬刮擦的嘯叫聲中,龐大身影的動作一滯,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半跪了下來。
希里安持槍的左手毫不停歇,怒流左輪再次咆哮,魂髓彈如同一道道精準的白色閃電,接連不斷地轟向那些輪廓畢現的敵人。
每一次槍口焰的噴射,都將那些扭曲的形體徹底暴露在刺目的光影之中,像是在黑暗舞上進行著一次次短暫而驚悚的定格。
閃滅不定的慘白與火焰交替映照下,希里安終於看清了敵人的全貌。
他們的身軀被包裹在一具具臃腫而病態的甲冑之中。
那甲冑並非鍛造,更像是活體的金屬與瘋狂滋生的腐爛植物強行糅合的產物。
鏽蝕的金屬板被膨脹的肉質菌毯撐裂,粗壯的藤蔓狀物像是增生的血管和肌腱,纏繞、勒緊著變形的護甲結構,墨綠色、深褐色的苔蘚和菌類在關節縫隙和破損處厚厚堆積、蠕動。
伴隨著他們的呼吸,大量的孢子霧從甲冑的每個破口和縫隙中不斷滲出、瀰漫,形成一片朦朧而劇毒的微光領域,讓身影顯得更加扭曲失真。
這令人作嘔憎惡的形態,希里安並不陌生。
早在赫爾城的立體農場中,他就曾親手斬殺過一位相同的存在。
「瘟腐騎士……」
希里安的低語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凝固的死寂。
更為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
一具又一具臃腫畸變的輪廓緩緩顯形,移動時帶起沉悶的迴響。
希里安的視線飛速掃過,至少近十名的瘟腐騎士入侵了破曉之牙號,包圍圈不斷收緊,將自己困在中央。
面對這等絕境,希里安並不感到恐懼,相反,一股滾燙的興奮在胸腔里炸開。
他果斷地將怒流左輪插回槍袋,反手之間,沸劍已然出鞘。
「只要殺光你們,」
希里安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殺伐意志。
「階位三或許就在眼前了…」
殺機,在瀰漫的塵埃與孢子霧氣中凝固。
就在緊繃的寂靜達到頂點的剎那,所有的瘟腐騎士,同時動了。
他們沉重而同步地向前碾軋,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矛尖閃爍的鏽蝕寒光、釘錘上滴落的惡臭粘液,從前後左右每一個角度封死了希里安所有的閃避空間。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些本該落向希里安的鏽蝕武器,卻突兀地改變了軌跡,競齊齊指向了包圍圈之外。
希里安的耳廓猛地一顫,一道如同戰鼓般急促的腳步聲,正從長廊外朝著這殺戮漩渦的中心狂奔而來。緊接著
一聲足以震碎耳膜恐怖爆鳴驟然炸裂!
就在希里安右前方,一名正欲撲擊的瘟腐騎士,他那覆蓋著菌毯和增生鏽鐵的臃腫腹部,毫無徵兆地向外爆開。
一柄纏繞著魂髓烈焰的駭人巨劍,如同破開朽木的雷霆,從他背後貫入,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力量,自下而上斜斬而出。
噗嗤!嘩啦
沉悶的肉體撕裂聲與金屬結構被強行扯斷的噪音混雜著響起!
那瘟腐騎士如同一個被塞滿腐爛物的垃圾袋,在噴濺的粘稠膿液、四散飛射的鏽蝕金屬碎片中,被這非人的力量一分為二。
污穢之物尚未落地,一道遠比瘟腐騎士更加高大的身影,裹挾著未散灼熱氣息,屹立在了破碎的殘骸之上。
精工繁瑣的甲冑上,升騰起冰藍色的魂髓之火,映照出森森寒意。
來者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腳下仍在抽搐的污穢殘軀,只是冷酷地將那柄幾乎與他等高的恐怖巨劍從污穢中拔出。
希里安一言不發地盯著來者,沒想到他來的居然如此之快,也對他所具備的恐怖實力感到驚奇。「訪客?」
護衛長、楣石認出了自己的身份,歉意道。
「抱歉,讓你捲入這場麻煩中了。」
他無情地舉起了巨劍,冷漠道。
「我會儘快解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