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回溯
第208章 回溯
時間如同生鏽的齒輪,在等待中滯澀而緩慢地向前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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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破曉之牙號在腐植之地中掙扎,持續不斷的顛簸襲來,而後刺耳、急促的警報聲撕裂了空氣,迴蕩在艙室中。
「警告,所有部門注意,上層甲板出現嚴重腐蝕擴散,可能導致結構破損——
「腐植之地活動增強,預計潛在入侵,各個部門提高戒備等級————」
「彈藥消耗劇烈,立即調配庫存,優先級最高,重複,優先級最高,確保防守線穩固————」
一連串的播報聲,揭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
破曉之牙號的前行,並不像希里安等人想像的那般從容。
腐植之地的險惡顯然超出了預期,就算是一艘協樂級的陸行艦,也無法忽視這些叢生的綠意,暢通地駛過荒野。
幾人大眼瞪小眼,再怎麼不安與焦慮,到了最後也只能雙手一攤,發出一陣認命般的嘆息聲。
「算了,先休息吧。
布魯斯這麼說著,扭頭窩了起來。
當希里安聽到陣陣鼾聲時,不知道是該稱讚布魯斯的心態極佳,還是它的睡眠質量之高了。
它居然真睡著了,還是怎麼晃都晃不醒的那種。
「我同意。」
埃爾頓如此說道,也蜷縮起身子,閉目睡去。
但與其說是睡去,希里安倒覺得他是昏迷了。
先前在合鑄號內,埃爾頓直面了腐植之地的恐怖狂潮,遭到了極為嚴重的精神衝擊。
通常,在沒有藥物注射的情況下,普通人會在衝擊中陷入瘋狂,可他卻憑藉自己的意志力,硬生生地扛過了折磨。
待來到了這安全的環境內,緊繃的精神終於得到了舒緩,於是埃爾頓整個人也跟著暈了過去。
此時,艙室內只剩下希里安與萊徹還清醒著。
萊徹問道,「你不休息會兒?」
希里安搖搖頭,目光帶著憂慮投向艙外,「不了。萬一有什麼情況,我也好及時應對。」
萊徹語氣輕鬆地調侃道,「這兒可是破曉之牙號。」
「那又如何?」希里安謹慎地反駁,「別忘了,破曉之牙號正被那頭千變之獸盯著呢,誰知道他們是能帶我們殺出去,還是會變成我們的棺材?」
「你有點太悲觀了。」萊徹說。
「我只是習慣做足準備,」希里安瞥了眼旁邊酣睡的埃爾頓和布魯斯,「我得對他們倆的生命負責。」
萊徹唇角含笑,沉默不語。
壓抑在寂靜之中瀰漫,隱隱約約間,還能聽聞穿透艙室的哀鳴與嘶吼,像是有成千上萬的妖魔正如潮水般衝擊著陸行艦,試圖爬上這地獄裡唯一的方舟。
希里安想起來了什麼,掏了掏里懷的口袋,取出了那枚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懷表。
燦金色的砂礫,在錶盤上緩緩游弋。
不久前,萊徹故作神秘地將時砂與懷表結合了一番,將其製成了一件粗糙的源契武裝。
但是,不等希里安試用一下它的能力,營地就被忽然降臨的腐植之地吞食,展開了一場倉促的逃亡。
到了現在,他終於有時間了解一番了。
「萊徹,這東西怎麼用?」
萊徹看了一眼懷表,表情變得神神秘秘了起來,低聲道,「你仔細看看錶盤,留意一下時砂的流動。」
希里安聚精會神地觀察了一陣,發現了疑點。
時砂像是一條細長的蛇,看似繞著錶盤游弋,但它每次向前移動約五秒的刻度後,便會驟然倒退至五秒前的位置,以此不斷地重複。
磷光則閃爍不止,欺騙性地製造出持續環繞的錯覺。
「它這是在重複————不對。」
希里安恍然大悟,「它是在不斷地回溯時間!」
「觀察得很敏銳嘛,」萊徹伸手指向錶盤上的刻度,「如你所見,時砂在不斷地將自身狀態回溯到大約五秒之前。」
他接著解釋道,「時砂與懷表結合後,便可以通過懷表的功能性,來觸發其蘊含的巨神之力。」
希里安大致明白了萊徹的話。
時間是一個模糊朦朧的概念,懷表則是將這一概念具體化了,同樣,懷表也將操控時間這一方式,具體為其本身。
萊徹鼓勵道,「來,試試看,注入你的源能,然後————按下計時。」
希里安深吸氣,按照他的步驟去做。
一縷縷的源能注入懷表內,浸入時砂之中,隨即,金色的砂礫變得愈發明亮了起來。
按下計時,鋒利的尖針刺出,在他的掌心扎出了一個血洞。
一瞬間,希里安感到自身的源能被抽走了幾縷,緊接著,一道青銅色的漣漪呈球形從懷表之上釋放、擴張。
他鬆開手,時針旋轉,金砂涌動。
膨脹的青銅色漣漪向內坍縮,與此同時,漣漪掠過之處,局部的時間開始回溯。
鮮血逆流回希里安的掌心,刺穿的傷口癒合、拼接。
待時砂黯淡下去,一切已然結束。
希里安直勾勾地盯著懷表,又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掌心,不可思議地撫摸了一二,確認沒有任何傷口與疤痕。
「按下計時後,時砂的力量就會被觸發,鬆開手後,它便會向五秒前回溯。」
萊徹接過懷表,把玩了一陣,又將它遞還給希里安,感嘆道。
「可惜啊,時砂的量實在是太少了,這不僅將回溯的範圍和時間跨度限制得極為嚴苛,而且每使用一次,它都會蒸發消耗掉一部分,直到徹底耗盡。」
「確實,限制太大了。」
親眼見識到時間回溯的力量時,希里安感到無比震驚,但意識到這能力只能回溯五秒,並且影響範圍僅限於懷表周圍幾十厘米的區域後,不免感到有些失望。
失望之餘,他的心中也萌生了不少的好奇心。
時砂來自於那座布滿源晶簇的廢墟,而那座廢墟則是自起源之海內升起的神秘城邦一角。
從萊徹的言談舉止里,可以了解到,他一定了解那座城邦,以及那位執掌時砂之力的巨神,但他拒絕講述這一切,只因所謂的歷史尚未閉環————————
希里安知道那位巨神是誰,這一點並不難猜。
早在赫爾城時,他就翻遍了典籍,在一段段晦澀難懂的文字里,得知與時間、未來等概念相關的巨神,只有兩位。
其一,正是位列六巨神之一的織命匠,另一位則是失落於文明世界,只剩下了稱謂的存在。
巨神·時蝕者。
萊徹不說,希里安也不點破,兩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默契。
「限制雖大,但在關鍵時刻,說不定就可以逆轉戰局了,」萊徹囑咐道,「好好利用它,在時間用盡之前。」
聊完了這些,氣氛再次陷入了一片靜謐。
萊徹靠在一旁,眯著眼睛,不知道是閉目養神,還是真的睡了過去,希里安則把玩著懷表,設想它該怎樣使用。
僅僅五秒且範圍極小的回溯————該怎樣利用呢?
時間在漫長的思考中逝去,惱人的顛簸毫無停歇的跡象,破曉之牙號像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沼,艱難掙扎。
漸漸的,希里安將注意力轉移到了當下的現狀。
他不由地猜測著。
是腐植之地的範圍無邊無際,難以逾越?還是破曉之牙號在航行中又遭遇了新的、更可怕的阻礙?
無人知曉答案,只剩下了艙室持續不斷的晃動,像一個惱人的謎題。
焦灼的等待中,希里安等人像是被遺忘在了角落,沒有任何人前來詢問或下達指令,到了最後,就連他自己也升起了陣陣困意,打起了瞌睡。
等他回過神時,意外地發現艙室停下了顛簸,只剩下了極其微小的晃動,似乎已經駛出了腐植之地,進入了平緩的行駛中。
噠噠—
就在這時,那陣再熟悉不過的、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驟然闖入希里安的耳中,打破了艙室內的沉寂。
他剛轉頭看去,那位代號為榍石的騎士,便如幽魂般出現在了艙室外,像是一座無聲的雕塑。
榍石那身精工雕琢的甲胃上,縱橫交錯著被強酸噬咬出的醜陋瘢痕,覆蓋的布料多處撕裂、焦黑,邊緣還殘留著暗沉的污跡。
顯然,在希里安等人休息酣睡的時候,榍石已然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搏殺。
希里安一言不發地起身,側著身子,將握劍的手擋住。
「」
榍石毫不在意他的警惕,布滿戰痕的面甲下,傳來一聲低沉、毫無波瀾的宣告。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凝滯的空氣。
「該醒醒了,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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