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鼓點密集
第154章 鼓點密集
「我先走了。」
希里安嗅了一口舊紙張和塵埃混合的獨特氣味,趁著雨勢未大之前,離開了城衛局。
就此,局內就剩下了寥寥幾個人。
面對空蕩蕩的辦公室,戴林隨性地叼上了一根香菸,大口吞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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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根香菸燃盡後,他也恢復了精神,翻閱起最後一摞文件。
或許是不抱有期望了,這一次戴林一目十行,翻閱的極為草率。
「今夜是在這睡,還是頂著雨回去呢?」
漫長的重複性勞作,讓戴林格外疲倦,面對密密麻麻的紙頁,他早已失去了耐心,走神了起來。
「算了吧,還是別折騰自己了,就在這睡一宿吧。」
「有點餓了,睡前得弄點夜宵了。」
某一刻,戴林的胡思亂想戛然而止。
他找到了。
「關於河道內異常屍體的匯報……」
戴林瞬間清醒了過來,緊張地抽出這份報告,其中描述的內容,正是黃金搭檔提及過的。
「那麼……」
他咽了咽口水,緊張地看向落款處。
處理人會將自己的名字寫在那,表示收到了匯報,並向更上級傳遞,進行決斷、處理。
「會是誰呢?」
戴林亢奮地思索著。
「無形者,你究竟是……」
眼眸凝固了,緊接著,像是懷疑自己看錯了般,用力地揉了揉雙眼,再次查閱。
戴林泄了氣般地靠回椅子上,目光死死地盯著落款處。
他沒有看錯,落款處空空如也,沒有任何簽名。
換做其他人,多半會認為線索又斷了,失望至極。
可戴林不同。
這片空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頭一緊。
處理人沒有將自己的名字寫在落款處,這顯然違背了程序流程。
戴林不認為,這種事,可以用所謂的疏忽、遺漏來搪塞過去,就像這一切怎麼會如此巧合地湊在一起呢?
換而言之,在城衛局內,可以輕易忽視流程,並將這一切悄無聲息地扣下……
剎那間,一個名字跳入腦海。
德卡爾。
懷疑的種子一旦落下,便如藤蔓般瘋長,瞬間纏繞了他所有的思緒。
戴林猛地將最近發生的種種異常串聯起來——那些看似巧合的延誤、信息的微妙偏差、某些環節難以解釋的阻塞……一個驚人的結論在他腦海中炸開。
如果德卡爾就是那個潛伏的「無形者」,那麼所有令人費解的疑點,瞬間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戴林下意識地搖頭,試圖驅散這個可怕的念頭。
他無法接受自己敬重的局長會是那個陰影中的敵人。
心亂如麻中,戴林匆匆將報告塞回文件堆,抱起他們,幾乎是逃離般地回到了檔案室。
循著自己,戴林將它們重新放回檔案柜上,儘可能地恢復原狀。
「該死的,安雅,我應該聽你的才對。」
戴林心底抱怨著。
很早之前,安雅就對德卡爾產生了懷疑,但她沒有任何證據,只是一味地相信自身血系畸變帶來的預感。
那是安雅的秘密。
除她之外,唯有戴林一人知曉的秘密。
安雅血系畸變的力量,不止可以覺察到其他人執炬人的血系純度,還會賦予自身類似於觀星者們的預兆能力。
通過這一血系畸變,安雅可以預感到危機的到來,乃至預兆起自己的死亡。
也正是通過這一血系畸變的特徵,安雅這才從厚重的典籍里,尋到了血系源頭所屬的氏族。
戴林記得,那個氏族被稱之為……
死兆氏族。
「呼……」
戴林長吐了一口氣,看著被自己恢復原狀的檔案櫃,別說是困意了,就連飢餓感都消失不見。
他現在只想儘快離開城衛局,把這一情報與其他人分享。
然而,命運仿佛開了個殘酷的玩笑,戴林剛踏出檔案室的門,就迎面撞上了那個讓他心緒翻騰的人。
「戴林?」
德卡爾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這麼晚了還在忙?」
「局……局長。」
戴林強迫自己擠出笑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整理點資料,這就準備回去了。」
「嗯,別太累到自己了,之後還有需要你的時候。」
「好的,局長。」
兩人寒暄了幾句,表面風平浪靜,但戴林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後背滲出的冷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快要將他淹沒。
戴林近乎麻木地離開了檔案室,努力平復下自己的情緒。
平靜之中,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在恐懼的土壤里破土而出,帶著決絕的力量於心底升騰、膨脹。
「真要命啊……」
戴林自言自語道,「還以為要冒險去三級檔案室呢,結果意外之喜啊……」
是時候做些什麼了。
戴林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門在身後「咔噠」一聲關緊,隔絕了外界。
檔案室內,德卡爾的目光掃過戴林剛才整理過的文件堆。
那份報告雖然被重新放回,但它所處的位置、紙張邊緣因被匆忙翻看而留下的細微褶皺,在經驗老道的德卡爾眼中,如同雪地上的足跡一樣清晰。
「又在研究逆隼嗎?」
德卡爾知曉戴林藏起來的逆隼記錄,更是委託起他,對逆隼進行調查。
他狐疑地翻弄著文件堆,眼神逐漸變得凝重了起來。
手指精確地從密集的文件里,夾出了那份關於河道異常的報告,落款處一片空白。
那裡本該寫上德卡爾的名字。
「唉……」
一聲低沉而複雜的嘆息在寂靜中響起,充滿了無奈和一種塵埃落定的沉重。
顯然,戴林已經看到了那份報告,並且起了疑心。
德卡爾低聲抱怨著。
「戴林,天真是個壞毛病,更糟糕的是,現實往往不給你改變的機會。」
他不再停留,轉身,步伐帶著不容置疑的目的性,徑直走向戴林的辦公室。
戴林正坐在辦公桌後,叼著一根剛剛點燃的香菸,桌上的檯燈散發著冷白的光線。
他剛剛落下最後一筆,筆尖離開紙面,在一份至關重要的文件上,清晰地寫下了一個名字。
聽到門響,戴林不急不慢地抬起頭,臉上的驚愕一閃而過,隨即浮現起一抹自然的微笑。
「哦?局長啊,有什麼事嗎?」
他迎上德卡爾深邃難測的目光,聲音不高。
「沒什麼事。」
德卡爾搖了搖頭,疲憊地嘆氣,順勢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他的聲音在密閉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沉重。
「我只是有些苦惱,想找人聊一聊。」
「哦?說說看。」
德卡爾沉默了一陣,而後,發自真心的、誠懇地問道。
「戴林,你覺得什麼才是正義?」
檯燈的冷光在他眉骨下投出深壑。
「是符合世俗道德?多數人的福祉?還是聖賢書寫的永恆真理?」
他抬手划過虛空,像在切割無形的屏障,「當身份、階級、立場將人釘在不同的十字架上時,正義是否只是……一場自我辯護的修辭?」
戴林不解道,「您究竟想說什麼?」
德卡爾喉結滾動,聲音繃緊如弦。
「針對逆隼的搜捕,遭到了很大的阻力,即便我統一了城邦議會的意志,但各個部門、民眾還是對此做出了抗議。
為了赫爾城的長治久安,我們勢必要統一所有的力量,但顯然,逆隼不會甘願屈從的」
「我認為我是正義的,多半,逆隼也覺得自己是正義的,可我們兩個為了正義的人,卻要就此拼個你死我活。」
德卡爾忽然沉默了下來,片刻後,苦澀地微笑。
「好吧,我剛剛居然在想,是否能有一個完美的正義,消除一切的分歧……這個想法未免有些太天真了。」
他抱怨起自己,「明明我都已經過了天真的年紀了。」
「天真嗎?我覺得這倒也沒什麼不好的。」
戴林並不認同這句話,「雖然天真常被與愚蠢的小孩子聯繫在一起,但我寧可被人當做前者,也不想被視作一個腐朽發臭的老東西。」
「哈哈哈,我就當你在誇獎我,內心依舊年輕吧。」
德卡爾笑了兩聲,忽然將矛頭指向了戴林。
「那麼,戴林,講講看,你覺得所謂的正義,是什麼呢?」
戴林面無表情、一動不動,如果不是胸膛仍有微微的起伏,他這副僵硬的狀態,多半會讓人誤以為死去了。
「我……」
終於,沙啞的聲音艱難地從嗓子裡擠了出來。
戴林毫無情緒道。
「我害怕正義這個詞。」
德卡爾挑了挑眉,「害怕?只有罪犯與惡徒才會害怕正義吧,難道你是這種人嗎?」
戴林勉強地笑了笑,繼續說道。
「怎麼會呢?我只是覺得正義一詞,太高尚、也太偉大了,光是說出來,就覺得自己光芒萬丈。」
莫名的,戴林的眼前閃過女人蒼白的臉,熟悉的辦公室,也在一瞬間變成了那座逃不掉的、昏暗的狹窄的房間。
「是啊,正義太燦爛了,面對它,我並不會倍感榮光,只會覺得自慚形穢。」
戴林詛咒起自己。
「就像一隻陰溝里的老鼠,被太陽灼傷了皮膚。」
德卡爾嚴肅了起來,勸說道。
「你太貶低自己了。」
「貶低?不不不,我只是……」
戴林想到了那個詞彙,喃喃道。
「我只是在懺悔。」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