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自我吞噬

  用於維持生命的鮮血正在迅速流逝著。

  刻耳柏洛斯垂下利爪，高傲的眸光逐漸灰暗。

  原來從一開始，它便是獵物，即便不因艾登的事情分心，在天亮之前也會被這招暗算身死。

  全身無力的它再無反抗的餘地，從尾巴開始，一點一點被血魔吞噬殆盡。

  就在這時，那令它垂涎欲滴的蒼白火種也正好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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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我為什麼要和血魔拼死拼活？」

  刻耳柏洛斯忽然冒出這樣的疑惑。

  還未等它理解過來，體內的生機便完全消失，身體逐漸僵硬。

  這隻潛力無限，未來有可能問鼎七階的魔獸，死於自身的傲慢。

  「好吃，嘿嘿嘿，好吃.....」

  血魔張開血盆大口，在刻耳柏洛斯殘缺的屍體上大快朵頤著。

  大量風與雷的魔力自屍體上瘋狂逸散而出，不受控制地流竄在整片地下室中。

  血魔管都沒有管，它的當務之急，就是吞噬刻耳柏洛斯的血肉。

  同階魔獸的血肉，可是極為珍貴的佳品。

  每吃上一口，血魔的身軀就隨之膨脹，原本黯淡的身軀也變得更有光澤。

  不久後，刻耳柏洛斯的身體終於被吞噬殆盡，屍骨無存。

  而血魔的身軀，則比之前足足大上了一倍，它那軟泥般的身體瘋狂地蠕動著，再度組成巨人的型體。

  除了遍布全身密集的眼球和嘴巴外，一顆碩大的肉色頭顱也從腹部凸起的巨大肉芽中擠出來。

  這是刻耳柏洛斯的腦袋，正張開口，發出無聲的嘶鳴。

  同為五階，血魔在吞噬它後，也隨之獲得了一部分的力量。

  「接下來，就該輪到你了。」

  比起最開始時，他那數量眾多的眼中更有神采了，斷斷續續的呢喃也逐漸變得連貫清晰。

  如果不是這恐怖的形體，簡直和伊萊特生前沒有任何區別。

  「嘿嘿嘿，我還要更多的血肉，我要創造屍山血海。」

  血魔發出一陣詭異的笑聲，邁動著由無數條觸手組成的筋肉之腿，一步步朝著艾登走來，每一步都能引起地面的劇烈的震動。

  整個地下室因此搖搖欲墜。

  步伐的動作並不快，但得益於它龐大的體型，轉瞬便來到了艾登的面前，低頭俯視著這個渺小的人類。

  它的臉上露出了近似欣喜的表情。

  「一會兒不見...你好像更加美味了？」

  血魔蹲下身，歪起不斷抽搐蠕動的巨大頭顱，所有眼瞳都聚集在艾登的身上。

  被這樣一個無論是外形還是實力都頗為恐怖的血肉怪物注視，再膽大的人都會心中發顫。

  「沒錯，我已經到達三階了。」

  艾登那深藍色的眼眸卻始終深邃，看不到任何恐懼的情感，坦然一笑。

  他猜測得沒錯。

  德拉科尼奧斯將心臟融入進聖軀後，它對風與雷得天獨厚的適應性也在同時得以保留。

  當血魔狼吞虎咽，無暇顧忌刻耳柏洛斯四散的魔力時，艾登冒著被龐大魔力撐爆的風險，將其吸收。

  雖然有很大一部分都在吸收時浪費了，但也足夠讓他順利進階了。

  「......」

  血魔沉默了片刻，萬千觸手毫無徵兆地升騰，織成密密麻麻的血肉細網，迅速從艾登頭頂降落而下。

  不只是上方，艾登的各個方向都在同時冒出觸手之網，網上寒光閃爍。

  配合血魔那驚人的力量，足以將人切割成碎塊。

  智力得到成長的它很清楚，艾登是個極大的隱患。

  也許目前的實力還不足以產生威脅，但若是放任不管，足以威脅到它主人的計劃。

  艾登皺著眉頭觀察著周圍的情況，「果然很狡猾，假裝和我說話拖延時間，實際卻準備了很久的殺招。」

  話音剛落，他便身形一閃，在包圍圈徹底形成的前一秒，以極快的速度移動到了安全的方位。

  「......？」

  血魔怔怔地盯著艾登，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它分明感受到，魔力量級僅在三階的艾登，卻擁有了實打實的五階肉體力量。

  剛才的艾登甚至沒有使用技能，只是腿部純粹的爆發力。

  收回前言。

  他現在的實力就足以產生威脅。

  血魔下定決心，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必須要讓艾登殞命。

  同時，它也暗暗期待，吞噬掉如此天賦異稟的人類，它會強大到什麼程度？

  它再度拍出近百根觸手，向著艾登所在的空地瘋狂鞭打。

  每一次打擊都能在地面留下極深的凹痕，塵土飛揚。

  然而，在煙霧散去後，想像中艾登殘缺的屍體卻並沒有出現。

  「...在哪裡？」

  血魔心中微驚，全身上下所有眼睛開始以極快的速度打轉，急迫地想要知道艾登的所在。

  「找到你了！」

  藉助沒有死角的視野，血魔很快就發現了高速移動中的艾登。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數百根血矛自體內發射而出，在空中划過彎曲的軌跡，以極為刁鑽的角度向著艾登發射。

  這次，艾登沒有完全躲過，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根血矛貫穿了左臂。

  他咬著牙，趁著血矛尖端的活性血液在污染身體前，用力拔了出去。

  大片鮮血灑落在地，艾登的臉色頓時鐵青了不少。

  「呵。」

  血魔發出嗤笑，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迴蕩著，「你是逃不掉的，讓我好好享用你吧？」

  「是嗎？那你看看我在哪裡？」

  艾登的聲音略帶削弱，卻依舊充滿著自信。

  血魔定睛一看，發現艾登已經重新來到了那龐大的魔力源球體旁，正抬起右手貪婪地吸收著龐大的魔力。

  他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竟然直接將手伸了進去，加大吸收的效率。

  藉助源源不斷魔力的補充，艾登蒼白的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甚至比之前的狀態還要好。

  「你瘋了嗎，敢直接用手去接觸？」

  血魔發出嗤笑，「不用我出手，很快你就會在紊亂駁雜的魔力對流下，全身爆裂而亡。」

  艾登笑而不語，沒有再去管虎視眈眈的血魔，閉上眼睛專注吸收著，仿佛在說：「那我們拭目以待。」

  他那剛剛晉升到三階的實力在迅速鞏固，並以緩慢的速度上升，氣息一步步變強。

  幾分鐘後，血魔坐不住了，和伊萊特完全無二的聲音微微顫抖。

  「怎麼...可能...你究竟是什麼體質？」

  「莫非？！」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消化，它已經完全吸收了伊萊特的記憶，甚至人格都在向伊萊特轉變。

  一個可怕的想法自它心中升騰。

  「我知道了，融合了聖軀的人不是科林，而是你！」

  「答對了，不過沒有獎勵。」

  艾登微微一笑，眼中的寒光攝人心魄。

  「看來你已經和伊萊特的記憶同步了，那你一定清楚，我對魔力的親和度是最高的。」

  「區區駁雜的魔力，可不在話下。」

  「嘿嘿嘿...很好，看來我能吞噬一個融合聖軀的人類了。」

  在短暫的震驚後，血魔狂笑道，「現在，化成肉泥，然後被我吞噬吧！」

  它抬起了碩大無比的血腥觸手，用盡全力朝著艾登揮動。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艾登輕飄飄的一句話，卻令血魔當場呆住，硬生生地停止了那距離艾登不過十餘米的必殺觸手。

  血魔所有的眼睛都瞳孔一縮，這才反應過來艾登有恃無恐的原因。

  他就緊貼在魔力源的旁邊！

  一旦有點風吹草動，那龐大的魔力源便會從穩定走向混亂，然後轟然爆開。

  艾登固然會死，而它也必然會一起陪葬。

  超出承受限度的攻擊，血魔是無法恢復的。

  它沉默了許久，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重新張開肚子中間那可怖的大嘴。

  但血魔並沒有利用大嘴發動攻擊，反而是將自己的雙腳和雙手通通送了進去。

  與此同時，構成它身體的數萬根觸手也一齊上陣，發了瘋似地湧入巨口之中。

  咔嚓，咔嚓。

  令人背脊發寒的咀嚼聲響徹整個地下室。

  血魔在逐漸地吞噬自己的身體。

  艾登眼神中的疑惑僅持續了幾秒，便立刻察覺到了血魔的意圖。

  它可不是發瘋了，而是在壓縮身體的體積。

  這招通常是在血魔遇到強敵逃跑時，為了防止過大的體積暴露行蹤而使用的。

  在吞噬的過程中，會產生極大的魔力損耗，因此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這樣做。

  靠著不斷吞噬其他生命壯大自己的血魔，竟會選擇自我吞噬來讓身體變小。

  有些諷刺。

  巨嘴不斷地張開、關閉、咀嚼，瘋狂重複著這些步驟。

  那遮天蔽日的血肉之軀也在迅速縮小著，漸漸恢復到了吞噬刻耳柏洛斯之前，又在短時間內變成了剛剛誕生時的大小。

  還不夠。

  它仍在大口品嘗著自己的軀體。

  最後，在艾登警惕的視線下，那團僅有人類體積大小的肉塊在地上蠕動著，努力地向上匯聚。

  一張熟悉的面孔褪去鮮紅的血液，露出正常的肌膚。

  棕色的短髮下，逼仄的猩紅瞳孔透露出滔天的仇恨。

  伊萊特重新站在艾登面前。

  艾登很罕見地露出厭惡的神情，「變成吃掉的人的模樣，你可真是惡趣味啊。」

  「不，你錯了。」

  血魔搖頭，點了點自己的腦門，緩緩道：「他的記憶已經完全同步到了我的腦中，我就是伊萊特。」

  「現在，和你同等大小的我，一招一式都將無比精準，不會傷到魔力源了。」

  說完，它露出和伊萊特相同的殘忍笑容。

  「這次，你還能出其不意地戰勝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