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暗棋
刻耳柏洛斯不會，也不屑口吐人言。
但它能理解艾登的意思，後者在為它加油鼓勁。
而那棵關鍵時刻冒出來，救了它性命的詭異小樹，似乎也是這傢伙弄出來的。
「感謝你的援助，等眼前這坨肉怪死後，老子會心懷感激地享用你的。」
它的內心這般說道。
能被偉大的自己專心品味，想必那名人類也會心滿意足了吧。
三顆碩大的頭顱對著艾登輕輕頷首，刻耳柏洛斯調整身形，重新朝著血魔所在的方位看去。
六隻眼睛在同時冒出凶戾的光，亮得逼人。
大意了，竟然差點被這種外道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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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死不足惜！
「哇吼！」
三道怒吼此起彼伏，比之前的吼聲還要可怖，讓堅固的地下室都劇烈震盪起來。
刻耳柏洛斯將自身強大的風屬性技能融入進吼聲中，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干擾的範疇，足以造成實質性的殺傷。
若是低階的人類在它附近，大腦都會在瞬間被震碎。
滔天的氣浪一波又一波地席捲著，堅硬的地面自它周身開始慢慢龜裂，出現一道道可怖的裂痕。
血魔重新凝聚成巨人的樣貌，忍著異常大的痛苦，將那棵不斷壯大的小樹拔起。
然後，一波又一波恐怖的聲浪就化作了漫天爪風，再次將血魔攪成碎塊。
在半空中還未落下，那些碎塊就又被撕裂成更小的血肉。
聲浪、爪風持續肆虐著，血魔被徹底碾碎成了肉泥。
成堆散發著腐臭味的糜爛肉沫堆成了一座小山，沉寂著。
刻耳柏洛斯沒有像上次那般大意，邁動著矯健的四肢，靈敏地變換著方位，氣機牢牢地鎖定著眼前的大堆碎肉。
有了上次的教訓，它不敢再擅自發動攻擊。
它能感知到，血魔還沒死。
只要血肉小山敢有一點動靜，趁著修復的空檔，它就會用雷電匯聚的海洋，將其徹底淹沒。
長達幾分鐘的對峙後，血魔耐不住了，肉山身軀開始微微顫動。
「吼！」
刻耳柏洛斯發出一聲冷冽的低吼，雷光攢動。
這次，它沒有將雷電集中到一點，而是對著地面，任由吐息開始大範圍地進行覆蓋。
無數道雷電似扭動的小蛇，從四面八方湧向血魔。
所過之處，儘是焦黑之徑。
刻耳柏洛斯的眼中流露出勝者的喜悅。
這次，看你怎麼防。
變故還是發生了。
小山的外側部分劇烈地蠕動著，竟然將自身從本體切割了出去，形成一圈圓環。
雷電海洋瘋狂噬咬著血肉圓環，在短時間內無法突破。
而血魔也趁著這個機會，迅速完成了修復。
面對生死絕境，它選擇了壯士斷腕。
可怖的百目巨人又一次凝聚成型。
先前，在它全身的眼睛中，還有幾隻監視著艾登，而現在，所有大小不一的眼睛死死咬住刻耳柏洛斯的身影，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它並不認為遠遠觀戰的那個渺小人類能釋放出這種強大的技能，自然將始作俑者認作了眼前的地獄三頭犬。
「不可...饒恕！」
身為血魔的它，一直都是吞噬、掠奪其他生物，自己可從來沒被吸取過生命力。
更別說後面還被攪碎成那般悽慘的模樣，差一點就沒法修復了。
在血魔那並不算複雜的思想中，頭一次冒出了名為「屈辱」的情感。
憤怒超越了梅塔特隆的命令。
你必須死！
現在，兩隻魔獸都處於激怒狀態了。
它們咆哮著，不計後果地將所有魔力釋放而出，拼命地對波。
為的只有一個目的——將對方徹底殺死、踐踏、吞噬！
至於那個渺小的人類，誰會在意他做什麼？
艾登確實沒做啥。
只不過是趁著這個機會，將加固法陣全部破解，只要他想，就能炸塌廢樓，讓魔力源走向紊亂，最終爆炸罷了。
他還順帶掏出剩餘的金屬片，花上很大的心力刻畫了一個隨身的傳送法陣。
這意味著待會面對危險時，他隨時都能逃跑。
他百無聊賴地看著戰到天昏地暗的兩隻魔獸，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這麼浩瀚的魔力，放著也是放著，待會爆炸也就全浪費了。
自己只有可憐的二階，為何不最大化利用一下？
雖然魔力源是來自數百名學生的犧牲，艾登也對此表示極度的憤怒，但他可不會排斥去利用這個資源。
放著不用，那才是假仁假義，故作清高。
這個頗具風險的想法一經出現，艾登便行動了。
他收起了早已準備好的引爆法陣，更加謹小慎微地朝著魔力源行進。
而那兩隻激鬥的魔獸，則是越戰越憤怒，眼裡已經容不下其他東西了。
更令雙方煩躁的是，它們都無法在短時間內迅速殺死對方。
刻耳柏洛斯在那次令它自己都感到恥辱的掉以輕心後，收起了所有的傲慢，將血魔視作了同等的對手。
以它風暴一般的速度，攻擊遲緩的血魔只能被動挨打。
而血魔則是肉得誇張，即使被轟成渣也能再度起來。
如果是野生的血魔自然不會這麼誇張，但它可是藉由梅塔特隆釋放的七階「血魔轉生」，以伊萊特屍骸為基底誕生的血魔，光是他那多年積累下的浩瀚血河，就足夠揮霍很久了。
不過，再強的再生能力，都有一個限度。
在某一時刻的攻擊超過了這個臨界點，生命力便會迅速流逝，徹底失去了活性。
此刻，血魔面臨的就是這個窘境。
刻耳柏洛斯見拿它的本體沒辦法，便改變了攻擊的策略，專注於撕下血魔的一小塊邊角料，再徹底地將其滅活。
雖然花費的時間會很漫長，但可以見得，血魔已經初具頹勢了。
等戰至天明時分，勝者就會揭曉——屬於刻耳柏洛斯。
然而，當刻耳柏洛斯正遊刃有餘地閃避血魔攻擊，並撕扯下小型的血肉碎塊時，一股莫名的預感忽然湧上心頭。
它把魔力源當作自己的領地，早已在其中安放了魔力氣息，在此刻產生了感應。
急切地劈開血魔如暴雨般的觸手後，它立刻望向魔力源的方向。
那個只配被它享用的，卑微的人類，竟然在偷它的魔力源？！
不可原諒！
眼中的凶光再度熾盛，比起和血魔激戰時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高傲的刻耳柏洛斯，怎麼會允許螻蟻動它的寶藏！
「先殺了人類。」
刻耳柏洛斯內心如此說道，改變了獵殺目標的優先級。
在它後腿正要用力，化作狂風奔襲而去時，幾隻血肉觸手悄然纏住了它的身體。
「抓到你啦......」
隨著這聲陰暗的低語，刻耳柏洛斯被觸手瞬間抬了起來。
隨後，更多的觸手迅速纏繞而上，牢牢地鎖住了它的四肢和三顆頭顱。
幾乎在同一時間，它就感受到體能在迅速流逝，這是血魔觸手在全力吸收著它的生命力。
「吼...聽著...你的目標不是殺了那個人類嗎？」
「他在偷取老子的魔力源，讓老子去殺了他！」
刻耳柏洛斯慌張地發出低吼，將內心的想法傳入血魔的腦中。
「嘿嘿...我可不管，他吸再多的魔力，也不是我的對手，你死後我自會殺了他。」
血魔陰惻惻地說道，「倒是你，讓我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你覺得...我有可能放開你嗎？」
「...你是傻叉嗎？！」
刻耳柏洛斯憤怒地長嘯一聲，周身颳起了青綠色的旋風，在觸手吸走更多生命力前掙脫開來。
它落在地上，兇狠地衝著血魔來上吐出數十道龍捲風。
血魔的大片軀體被再度攪碎，撒落一地。
根據先前對戰的表現，刻耳柏洛斯清楚，它的修復需要持續約兩秒鐘。
兩秒，足夠它去收拾那個僭越的渺小人類了。
最終的贏家，將是它刻耳柏洛斯！
咻！
後腿再度蓄力，幾乎在呼吸的功夫，它便如一個炮彈般彈射而出。
「很好，只差一步，魔力量級就能達到三階了...這些魔力都是純淨的無屬性魔力，適合任何人的身體。」
艾登正貪婪吸收著魔力源中的魔力，嘴角露出笑意。
很快自己就能突破到三階，實力又能進行一次大躍遷。
忽然，他心中一悸，湧現起極度不祥的預感。
他連忙望向兩隻魔獸所在的方向，果然，刻耳柏洛斯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只感覺一陣勁風撲面而至，太陽穴猛烈地刺痛著。
抬起頭，一隻閃著寒光的巨爪正劃破空氣，以極快的速度向下落去。
「果然會出現這種情況嗎？」
艾登皺著眉頭，身形立刻變得虛幻，消失不見。
幾乎在同一時刻，利爪便穿過他的身體，但那只是傳送前遺留下的簡陋虛影。
「...？」
引以為傲的爪擊揮空了。
刻耳柏洛斯歪著腦袋，不清楚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而在遠處，艾登的身影顯露而出，大口喘著粗氣，對那必死的一擊依然心有餘悸。
「幸好...為了以防萬一在腳下設置了一個短程傳送法陣，否則就危險了。」
「不過，再沒有別的後手了，危險了！」
似乎是為了應證他的想法一般，遠方傳來憤怒到極致的咆哮聲。
雖然艾登偷的魔力不多，但刻耳柏洛斯敏銳地感知到，它的財產已經被玷污了。
就像是湯中出現了一粒老鼠屎，無論以後積累到多大的量，它最為看重的魔力源都已經不再純淨了。
「不可饒恕......」
「人類，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它將全身的氣機緊緊鎖定著艾登，心中翻騰起無盡的怒焰。
這般歇斯底里的樣子讓艾登皺起眉頭。
雖然還想多貪一點，但如今的情況，不得不考慮要跑路了。
此次的收穫很大，還是小命要緊。
就在艾登準備激活傳送法陣跑路的時候，變故再一次發生。
噗嗤！
一隻可怖的，比以往都要大上數倍的巨型觸手，忽然自地底破土而出，裹帶著血色魔力的尖刺寒光一閃，在瞬間貫穿了刻耳柏洛斯的腹部。
毫無疑問，這是致命傷。
「你——怎麼...可能？」
刻耳柏洛斯呆住了，難以置信地看向血魔。
它瞬間明白過來。
原來對方早就有所準備，從最開始就在地下隱藏了一根觸手。
在一次次交鋒中，血魔掉落的稀碎血肉順著地面的縫隙流進地面，不斷滋養、壯大著那無人發現的觸手。
就為了在這一刻，釋放必殺的一擊。
「好了，你該睡了。」
血魔緩慢地挪動到刻耳柏洛斯的身邊，在它中間那顆頭顱的耳邊輕語。
「你的魔力源、你的獵物，都是我的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