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戲劇源於生活
第534章 戲劇源於生活
不等馬車停穩,羅溫·艾金森就跳了下去。
他的法袍下擺被風掀起來,落地時皮靴在石板路面上發出一聲乾脆的響。
僕從亨利在後面喊了一聲「老爺」,但羅溫·艾金森已經邁開步子往人群那邊走了過去。
在經歷了維亞納的外勤任務,以及帶著法術獵兵們在巴爾幹的林地里摸爬滾打了這麼久之後,羅溫·艾金森整個人的氣質產生了很大的變化。
在這之前,他的氣質和高地法師團的其他法師沒什麼差別,更多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學院派氣質。
但現在不一樣了。
親手解決了保加利亞王國的多名戰鬥法師,在塞爾維亞的山地里和薩克森人打過遭遇戰,又經歷了撤退時的那場突襲......這些東西加在一起,給他身上鍍了一層別的東西。
甚至還沒等他真正靠近,那群圍住傷兵的女性就感受到了不對勁,只覺得身後突然出現了一種明顯的殺氣。
嘈雜的聲音斷了,像是一壺沸騰的水被人突然澆了盆冷水下去,所有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停下了動作,轉頭看向正在靠近的羅溫·艾金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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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她們看清來人身上那件繡著高地法師團徽記的深藍色法袍時,人群中泛起了一陣明顯的騷動。
政府高層的隱性授權讓WSPU」的成員以及被她們發動的女性,能肆無忌憚地在公開場合羞辱男性,逼迫他們前往徵兵站。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們敢在一名高地法師團的施法者面前造次。
對於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來說,高地法師團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存在......施法者們和帝國高層尤其是永恆女王」維多利亞的緊密聯繫,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一個普通人如果以極其微小的概率覺醒了施法能力,然後被高地法師團吸納,而不是成為普通的魔力親和者」.....那也意味著,他從此和帝國貴族站在了同一個層面上。
貴族、施法者一恰恰就是WSPU絕不敢招惹的存在。
也許這個組織里某些特別激進的人,敢放火去燒某個議員的家,敢衝進賽馬場的跑道鬧事,但她們從來不敢去任何一個帝國貴族的宅邸造次。
因為議員頂多讓警察抓人,但貴族有無數種方法弄死她們,更不要說高地法師團的施法者了....
所以此刻,這些女性只能安靜地看著羅溫·艾金森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並下意識地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羅溫·艾金森沒有看她們,也沒有開口說話,他只是徑直走到那名便裝傷兵身前,低頭看了一眼對方被強行塞進手中的白羽毛。
然後伸手把那些東西抽了出來,扔在了地上。
周圍響起了幾聲倒吸氣的聲音,但沒有人敢出聲抗議。
羅溫·艾金森抬起頭,用一種和自己冷峻氣質截然不同的、相當溫和的語氣開了口。
「你是哪支部隊的?」
這名傷兵顯然也沒料到眼前的情況—一位高地法師團的施法者,會主動替自己解圍,然後還用這種語氣和自己說話。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左臂上的繃帶因為這個動作繃緊了一下。
「長官!倫敦團第8營!(皇家郵政步槍隊)此前隸屬遠征軍第12師,部署在高盧戰場!」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驚呼,不過在羅溫·艾金森掃視了一圈後,又乖乖閉上了嘴。
羅溫·艾金森回過頭上下打量了一下對方。
纏著繃帶的左臂,走路時微拖著的左腿,面頰上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新傷疤......怎麼看都是剛從前線回來沒多久的樣子。
「你這是回國養傷嗎?」
」
..是的先生,不過不光是養傷。」
他停頓了一下,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摸了摸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
「我們營在薩克森人上一輪反攻中擔任殿後......敵人的攻勢太猛烈了,整個營快打光了,甚至差點沒能撤下來.......我這次回來,也是完成幾個陣亡戰友的遺願,幫他們送一些東西。」
羅溫·艾金森點了點頭,正想再說點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女聲。
「請......請問—
」
他和傷兵同時轉過頭。
是剛才那群白羽毛女人中的一個,看起來不到三乾的年紀,灰色套裝,手指在腰間絞著。
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很複雜,已經不是之前那種理直氣壯了。
「你......認識一個叫邁爾斯·哈里森的士兵嗎?」
女人的聲音在發抖。
「他是我丈夫,也在倫敦團第8營。」
羅溫·艾金森沒有說話,他只是側過身,把這個問題交給了身後的傷兵。
而當他轉頭去看傷兵的反應時,發現後者整個人明顯愣住了。
那個年輕人轉過身來面對這個女人,張了張嘴,然後用一種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沉重語氣說道:「女士您是哈里森夫人嗎?住在東區貝斯納爾格林,巴羅尼斯街22號?」
聽到這個地址從傷兵嘴裡說出來的瞬間,那個女人的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她的手還攥著一把白羽毛,指節已經發白。
「是.
」
女士最終僵硬地點了點頭。
傷兵沉默了兩秒,然後用沒有受傷的右手,伸進自己便裝的內袋裡翻找起來。
他最終從內袋裡掏出了一根銀質項鍊,動作很輕很慢,小心翼翼的程度和他此前面對那群女人時的手足無措完全不同。
項鍊在倫敦陰沉的天光下泛著暗淡的銀色。
傷兵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撥開了項鍊上的翻蓋,裡面嵌著一張黑白照片。
尺寸很小,但照片上女人的五官明顯和眼前這位哈里森夫人一模一樣。
周圍安靜極了,那些白羽毛女人、路過的行人、甚至遠處馬車的聲響,都在這一刻變得很遙遠。
傷兵將項鍊遞到了哈里森太太手中。
「夫人......很抱歉要告訴您這個消息。」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哈里森和我是一個排的.....他在最後的撤退中中了兩槍,一槍在左肩,一槍在腹部......擔架隊把他扛到了後方的急救站,但他沒挺過來。」
「我還以為......您應該已經收到陣亡通知了。」傷兵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不解。
哈里森太太接過項鍊的手在抖,她低著頭看著翻蓋里那張自己的照片,嘴唇翕動了好幾下。
「陣亡通知......太多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最前面幾個人能聽到。
「我周圍的鄰居,有的人收到通知都已經過了好幾個禮拜......我以為他沒事,我以為..
」
這個剛剛得知喪偶消息的女人沒有再說話。
她攥著那條項鍊,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然後她突然轉過身,腳步踉蹌地朝著人群外面走去......一邊走,一邊發出了壓抑的哽咽聲。
白羽毛從她鬆開的手指間散落在地上,被路過的行人踩進了石板縫裡。
而周圍那些還舉著白羽毛的女人們,此刻一個比一個安靜。
也許其中有人下意識地想到了自己同樣在前線的丈夫、兒子......不少人下意識地把手裡的白羽毛藏到了身後。
(後面補的,這段不算字數:
首先聲明,並非洗白白羽毛,這就是個傻逼行動,毫無疑問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在WSPU」獲得帶英政府授權後,確實有大批軍屬去壓力其他人的家屬,通過公開羞辱等方式,迫使他們參軍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戰爭失利,大量滯後的陣亡通知被發往國內,WSPU內部才出現反對白羽毛的聲音這些人(包括WSPU」創始人的女兒)也是最早的反戰派」,屬於是打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了的那批人然後這些反戰派」就被WSPU清算了,變成了人人喊打的對象,反正也是自己作的~
我們不能站在現代人的角度,去思考20世紀初期人類的想法,畢竟他們獲取信息的渠道太過閉塞了,想法和現代人類完全不一樣再次疊甲:不是洗白白羽毛,這就是傻逼運動這個運動本質上,就是某些覺醒NX」試圖和政府媾和獲得更多權利,而事實上她們也確實做到了,在一戰勝利後帶英也給了部分投票選舉權~)
羅溫·艾金森站在原地,看著哈里森夫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收回視線,拍了拍傷兵的肩膀。
「先走吧,別在這裡待著了。」
「是......謝謝您,先生。」
傷兵對他行了個禮,然後一病一拐地朝反方向走了。
那些白羽毛女人自始至終沒有再攔他,也沒人再開口說話。
羅溫·艾金森在原地站了幾秒,低頭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白羽毛,然後他轉身走回了馬車。
「走吧,亨利。」
僕從沒有多問什麼,只是抖了抖韁繩,馬車重新動了起來。
車廂里晃悠悠的,羅溫·艾金森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剛才那一出......如果改編成劇目的話,倒是挺有戲劇性的。」
「戲劇源於生活,老爺。」
馬車轉過街角,那些徵兵海報和白羽毛都被甩在了身後。
一段時間後,帝國戰爭部雄偉的大樓出現在羅溫·艾金森的眼前。
戰爭部的正門和他印象中一樣,依舊是那副永遠在翻修但永遠修不完的樣子。
腳手架搭了半面牆,底下的石階倒是乾乾淨淨,門口站崗的衛兵看到法袍後二話沒說就放了行。
進門之後的接待流程也很順利。
高地法師團在帝國各個政府機構都享有某種免排隊特權」,所以立馬就有一名穿著合身軍裝的文職軍官迎了上來。
在確認了羅溫·艾金森的身份後,便直接領著他穿過大廳上了兩層樓梯,接著拐進了一處走廊。
這條走廊和帝國戰爭部其他地方的風格截然不同。
牆壁上掛著的不是帝國各場戰役的畫作或者地圖,而是一些帶著高地法師團符文標記的掛毯。
走廊盡頭有一扇深色橡木門,門框上方刻著法師團的團徽。
「閣下,裡面請。」
文職軍官將他帶到門口便停住了,欠身示意後退回了去。
羅溫·艾金森推門進去。
這間辦公室不大,但布置風格一看就不是戰爭部原本的味道。
牆角擺著一個小型的符文水晶球,書架上塞滿了各種捲軸和裝幀考究的精裝本,空氣里甚至還飄著一股淡淡的寧神薰香的味道。
這裡是高地法師團駐留人員的專用辦公室。
由於戰爭爆發後,高地法師團和陸軍需要長期保持緊密合作,所以也派了專門的人員駐留在帝國戰爭部這邊負責聯絡工作。
而在房間正中的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看起來和羅溫·艾金森差不多大的男人。
棕色短髮,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身上也穿著高地法師團的法袍,但顏色比羅溫·艾金森的法袍要更淺不少......這代表他的環位更低。
而這個人,羅溫·艾金森也認識,或者說是他的老朋友。
一個四環的塑能學派法師,他們兩人差不多是同時期加入的高地法師團。
只不過多年之後,羅溫·艾金森已經踏入六環,而對方停留在了四環。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法術修行上一路走到頂的,天賦這種東西沒辦法勉強。
現在看來,對方應該是選擇了另外一條路線,並非繼續追求更高的環位,而是偏向從政」的方向。
這也是高地法師團中,那些天賦不如其他人的法師更願意選擇的一條道路,法師團高層也確實需要這樣的人,來和帝國的其他部門保持緊密聯繫..
「羅溫..
「」
名為溫特沃斯的四環法師合上手裡的文件,表情有些無奈。
「你每次來都不提前打招呼的嗎?」
羅溫·艾金森大咧咧地坐到了對面的椅子上,直截了當地說道:「放棄寒暄吧,溫特沃斯......你知道我今天是來幹什麼的。」
溫特沃斯的笑容維持了不到兩秒就垮了。
「害,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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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沃斯揉了揉太陽穴,繼續說道「還是為了撫恤金的事?」
「沒錯,沒有什麼比這件事更重要了。」
羅溫·艾金森的語氣變得正經起來。
「法術獵兵部隊從巴爾幹撤退的時候遭遇了薩克森人的突襲,有相當一部分人沒有通過傳送法陣撤回來......這你應該清楚。」
溫特沃斯點了點頭。
「但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
羅溫·艾金森伸出一隻手,握拳在桌面上使勁敲了敲。
「我那些弟兄們到現在還沒有被認定為陣亡」,撫恤金的發放環節更是連影子都沒有!」
「尤其是那些鐵人小組」的重甲戰士......他們並不是法師團的正式成員,只不過是從陸軍特別抽調過來的。」
「很多人家裡條件很一般。上有老下有小的,現在連主要勞動力都沒了,全指望著那筆錢過日子......你這個傢伙天天在國內,肯定知道現在市場上的物價都到了什麼地步!」
聽到羅溫·艾金森越來越大的怒吼聲,溫特沃斯連忙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羅溫,你先別急.......按照戰爭部的官方流程,在沒有找到遺體的情況下,需要兩個月時間才能正式認定為陣亡—」
「兩個月?」
羅溫·艾金森打斷了他。
「人是在薩克森人的突襲中失蹤的!我這邊早就上交了完整的戰鬥記錄,誰過來了誰沒過來一目了然!需要什麼兩個月?!」
「我知道你覺得流程多餘,但規矩就是這麼定的...」
「且不說施法者的身份,難道法術獵兵部隊就沒有什麼快速通道嗎?」
羅溫·艾金森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
「這裡面陣亡的也有我們高地法師團自己的同僚!那幾個法師的家屬」」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溫特沃斯趕緊從椅子上探過身來,做了個往下壓的手勢。
「我會去溝通的,儘快把流程推一推......但你也得理解目前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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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前線的陣亡人數......太多了!陸軍撫恤金髮放部那邊根本忙不過來,他們的人手嚴重不足,單子堆了一摞又一摞。」
他長出了一口氣,然後繼續開口說道:「前幾天我還聽到風聲,帝國戰爭部打算把陸軍撫恤金髮放部從下面獨立出去,增派人手提高效率。」
羅溫·艾金森嗤笑了一聲。
「以帝國戰爭部展現出來的效率......等他們完成獨立,前線怕是又多出幾萬個等著發撫恤金的家庭了。」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而羅溫·艾金森也知道自己繼續逼眼前的同僚也沒有大用,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兩條腿伸直了。
「行吧......我知道你的難處,但那些家屬真的等不起,溫特沃斯。」
「我明白。」
溫特沃斯認真地點了點頭。
「給我一周時間,我去想想辦法......但我也無法向你保證什麼..
」
「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羅溫·艾金森換了個話題。
「對了......我在來的路上碰到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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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路上遇到WSPU發白羽毛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包括那個傷兵被圍住、以及後來那出堪比戲劇的意外轉折。
羅溫·艾金森最後吐槽道:「現在就連倫敦也變成這個鬼樣子了?」
溫特沃斯聽完後倒是不太驚訝,而是耐心地開口解釋。
「這種事已經持續好一段時間了.......你一直在外面作戰,不清楚國內的情況也正常。」
一邊說著,這位聯絡人員一邊用【法師之手】從遠處的書架上翻出一份文件遞了過來。
「看這個—上月的徵兵數據和前線傷亡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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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溫·艾金森接過來掃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此前投入高盧戰場的部隊裡,帝國軍事貴族和他們子弟的占比很高。」
溫特沃斯解釋道,「打到現在......那些老爺們發現再這麼下去,也許仗還沒結束,帝國貴族倒要先打光了~」
「根據戰爭部高層最新的測算,要維持高盧前線不陷入劣勢,至少得保持六十個師的規模,這還只是執行防禦作戰.......為了達到這個目標,每月需要補充的新兵數量是八萬兩千人。」
羅溫·艾金森放下文件,往後一仰。
「所以就用這幫女人來逼著平民去送死?」
「志願兵制轉義務兵制的法案,帝國議會還在商討最後幾個條款。」
溫特沃斯攤了攤手,臉上一副你知道他們效率」的表情。
「在正式通過之前,總得想辦法維持兵源一目前看來,這個法子雖然難看了點,效果倒還不錯。」
「等義務兵制度正式上線後呢?」
「WSPU這個組織大概率會被取締掉。」
溫特沃斯的語氣很平淡:「畢竟到了那個時候,她們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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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溫·艾金森沒接話。
他想起了剛才在街上,那個哈里森太太攥著銀質項鍊轉身跑開的背影,還有地上被踩進石板縫裡的白羽毛。
「哼......這場仗打完之後,不知道要留下多少爛攤子..
「」
聽到對方的話,溫特沃斯苦笑了一下。
「那至少得先打完才行......對了,我倒是聽說你們法術獵兵」要擴編,而且要參加一個秘密計劃?」
「等等,你怎麼知道?」羅溫·艾金森聽到對方後半句話後,立馬直起了身子。
「別看我的環位沒你高,但論在法師團內部的信息獲取能力,你確實比不上我..
不要小看了戰爭部聯絡人員」的這個職位啊!」
溫特沃斯認真地看著對面這位自己的老朋友,眼神中也第一次透露出了一絲羨慕的神色。
「真好啊.....你在巴爾幹的戰績都傳開了,我們也終於有自己的「法師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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