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原血
從某種角度上說,斐迪南這個名字,在老歐羅巴貴族當中也算是一個相對熱門的選擇了。
引發世界大戰的奧匈帝國大公叫斐迪南,目前正被圍攻的保加利亞王國沙皇也叫斐迪南。
而連同盟友一起正在圍毆保加利亞的羅馬尼亞王國國王,同樣叫斐迪南. .. .…
羅馬尼亞國王斐迪南一世,除了國王這個身份外,還有另一個身份一薩克森皇室韋廷家族的旁支。他的父親是韋廷家族的一名親王,從血緣上說,他也算是薩克森現任皇帝阿爾伯特二世的弟弟。而他的妻子瑪麗王后,毫不意外地也是那位「歐羅巴外祖母』,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的維多利亞女王的孫女。
至於為什麼一個薩克森皇室成員,最終會成為羅馬尼亞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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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主要是因為羅馬尼亞人依然需要一個西方天主教統治者來平衡國內的局勢。
與此同時,薩克森帝國為了在巴爾幹擴張影響力,也同意將這位「不受寵的次子』過繼給羅馬尼亞王國的上一任統治者卡羅爾一世,並讓其繼承王位。
這其中的關鍵在於,斐迪南一世不是薩克森的皇儲,只是一個邊緣人物。
而薩克森皇室並不在意他的死活,甚至樂見他遠離權力中心。
順帶一提,從親屬關係來看,斐迪南一世也算是卡羅爾一世的侄子」
嗯,老歐羅巴貴族之間的這些關係,就是如此的混亂。
其實對於斐迪南一世來說,他是非常樂意離開德勒斯登這個權力中心心的。
沒有了皇室內部的壓力,不用日日面對宮廷中那些嬉笑怒罵背後的刀光劍影,頭上懸著的那口氣反而鬆開了不少。
哪怕德勒斯登的宮廷里一直流傳著一個笑話:「把那個瘋孩子送到布加勒斯特去吧,讓他去和那些「吸血鬼』跳舞..」
「吸血鬼』自然是德勒斯登宮廷對於羅馬尼亞這邊的調侃,不過斐迪南一世並不在乎。
在他看來,成為羅馬尼亞人的新王沒什麼不好,至少自己自由了。
為了徹底融入這個國家,他甚至願意同意羅馬尼亞傳統派的要求,讓自己的子嗣改信東正教。哪怕這個決定差點讓梵蒂岡氣得刪了他的教籍. ..…
只不過斐迪南一世很快就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哪怕他已經成為了羅馬尼亞國王,但來自薩克森皇室的陰影依舊覆蓋著他。
薩克森帝國一直以來為了和布列塔尼亞人、高盧人競爭,從來沒有掩蓋他們對巴爾幹半島上各個魔晶礦和輝晶礦區的覬覦。
境內同時有著魔晶礦區和輝晶礦區的羅馬尼亞王國,更是長期以來作為德勒斯登大皇宮意志的延伸。卡羅爾一世如此,斐迪南一世亦是如此。
國王?不過是礦場的看門人罷了。
每一筆礦石出口的合同,背後都有韋廷家族的手印。
每一次軍購預算,都必須經過曾經薩克森帝國駐布加勒斯特的「軍事顧問團』審核。
斐迪南一世曾經在一次內部會議上,當著內閣大臣的面說過一句「大逆不道』的話:
「請問我到底是羅馬尼亞的國王,還是薩克森帝國駐布加勒斯特的總督?」
沒有人敢接這個話。
因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答案是後者。
但薩克森皇室並不知道的是,1866年卡羅爾一世被擁立為羅馬尼亞大公時,他就接受了古老的波雅爾貴族和某個秘密結社的條件。
斐迪南一世也沒有忘記,1914年10月...在自己成為羅馬尼亞新王剛滿一年的那天夜裡一一那些從來不被外人知曉的勢力找到了自己。
他清楚地記得那個夜晚。
秋天的布加勒斯特下著冷雨,老皇宮的壁爐燒得正旺,他批閱完最後一份公文,準備起身回寢宮時,書房裡的燈突然滅了。
然後他聽見了書房裡響起了一陣陌生的腳步聲。
「不要驚慌,陛下... ..」
黑暗中有人開口,聲音蒼老得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紀。
「我們只是來給您看一些東西。」
當那些神秘人從黑暗中走出來時,斐迪南一世看到了他們手中捧著的古老捲軸、褪色的羊皮紙、以及一些他完全無法辨識的符文拓片。
他們向他展示了那些塵封的歷史。
關於瓦拉幾亞,關於這片土地上曾經存在過的真正統治者,關於那個名字在數百年後依然令整個歐羅巴顫抖的人。
他們詢問這位羅馬尼亞王國的新王一
這一年裡,是否已經看透了薩克森人的本質?
這一年裡,套在脖子上的枷鎖是否又變緊了幾分?
和卡羅爾一世一樣,49歲的斐迪南一世在那個雨夜意識到,自己也許找到了打破薩克森帝國枷鎖的辦法。
隨後的日子裡,斐迪南一世的對外行事風格和政策導向突然發生了改變,他真正履行了自己在羅馬尼亞議會上宣誓就職時許下的誓言:
「我將會作為一名優秀的羅馬尼亞人來統治這個國家!」
基於對羅馬尼亞王國更加有利的未來,他在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使者的遊說下加入了協約國,並同意與巴爾幹諸國組建聯軍。
這一舉動讓他在羅馬尼亞王國獲得了滔天的聲望。
民眾在街頭懸掛他的畫像,議會全票通過了對塞爾維亞的軍事援助法案,整個布加勒斯特洋溢在一種「羅馬尼亞人終於站起來了!」的狂熱氛圍中。
也正是在羅馬尼亞王國加入協約國陣營的這一天,憤怒的阿爾伯特二世簽下手諭,公開將斐迪南一世的名字從韋廷家族的族譜上抹去. ....
只不過接下來的發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尤其是巴爾幹的戰事並不像協約國想像的那般順利。(牢莫:嗨嗨嗨...)
羅馬尼亞王國、希臘王國、奧斯曼帝國三國聯軍在保加利亞王國境內遭到了頑強的抵抗。
這其中自然也有一部分原因來自於羅馬尼亞王國與奧斯曼帝國的「世仇』一一兩支互相看不順眼的軍隊被迫並肩作戰、「東西對攻』,配合程度可想而知。
而緊接著塞爾維亞主力部隊在薩爾瓦河平原折戟,被薩奧聯軍正面擊潰的噩耗,更是讓陰雲籠罩了整個巴爾幹半島。
直到現在...薩克森人的兵鋒已經突破了普雷代爾隘口的邊境防線。
斐迪南一世就這麼站在雕像下方,仰頭看著那個穿著盔甲的男人。
火光映照在雕像的面部,那張被雕刻師刻畫得稜角分明的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哪怕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下密室,斐迪南一世依然會在看到那些木樁上的屍體雕塑時感到不適。那是一種從骨子裡泛上來的排斥感,也許是因為他從小接受的薩克森教育告訴他,這種行刑方式是野蠻的、不文明的。
但在那些波雅爾貴族的口中,這卻是瓦拉幾亞抵禦外敵入侵的「必要之惡』。
雕像周圍的陰影中,走出了一批身穿黑袍的人。
為首之人佝僂著身軀,黑袍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滿是皺紋的下巴和乾裂的嘴唇。「喝下去吧,陛下... .」
蒼老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中迴蕩。
「這就是瓦拉幾亞統治者的命運。」
斐迪南一世聽過這個聲音,正是在他獲知這個王國「另一面」的那個雨夜,也是這個永遠隱藏在黑袍下的老人,向他講述了那些塵封的歷史。
斐迪南一世的視線從老者身上移開,落在了雕像前的石上。
那裡放著一個銅杯。
杯中盛著暗紅色的、粘稠的、散發著微弱螢光的液體。
【原血】。
這便是瓦拉幾亞保存了440年的秘密。
事實上,在經過高等教育的斐迪南一世看來,存放了幾百年的血液顯然是無法一直保持這種液體狀態的。
這違反了他學過的所有自然科學常識。
血液會凝固、會幹涸、會腐敗. ...任何生物學教科書都會告訴你這一點。
而那詭異的螢光,甚至讓他想到了曾經在薩克森帝國魔導技術研究院見過的魔晶礦石提取物。他年輕時曾在研究院旁聽過幾堂課,當時導師向學員們展示了一種從魔晶礦中提煉出的活性溶液,那種溶液在特定條件下也會發出類似的螢光,只是顏色偏藍。
所以這杯中的液體,真的是某個人的血液嗎?
還是說,這是摻雜了魔晶提取物的某和. . ..混合物?
但他腦海中又有另一個聲音在否定這個推斷。
那個聲音告訴他:這就是流傳下來的【原血】,就是那位曾經統治者的傳承,不需要用理性去解釋,因為有些東西本就超越了理性的範疇。
兩種想法在他腦子裡反覆拉扯,可腳下的地面傳來的寒意卻很真實,周圍那些黑袍人的呼吸聲也很真實。
斐迪南一世開了口,用極低的聲音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說給其他人聽。
「我的血管里流淌著韋廷家族的藍血,我的祖先教導我,榮譽高於一t.. . ..」
不過那個老者聲音很快再次響起。
「但陛下.....您的骨髓里燃燒著瓦拉幾亞的黑火,想要成為瓦拉幾亞的真正統治者,您必須接受池的傳承。」
「至於韋廷家族的榮譽?」
老者的嘴唇微微翕動:
「是那個把您當做棋子丟到布加勒斯特來的家族的榮譽?還是那個已經把您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的家族的榮譽?」
「薩克森人的軍隊已經翻過了喀爾巴阡山。」
老者繼續說道,話語裡帶著某種誘導:
「三天之內他們就會抵達布加勒斯特,您的憲兵隊,您的民兵,甚至您的老兵預備役.搓.. ..陛下,您覺得他們擋得住那些鐵甲巨人嗎?」
斐迪南一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擋不住。
費爾迪南德將軍的報告寫得很清楚,普雷代爾隘口的守軍在兩個小時內就被擊潰。
那可是羅馬尼亞王國經營了多年的最堅固的山地防線,無數人力和財力的投入,堆積了將近三百噸炸藥的絕對防線 .…
然後被薩克森人用兩個小時撕開了。
斐迪南一世沒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了銅杯,金屬杯壁冰涼刺骨。
他低頭看著銅杯中的液體,螢光在他瞳孔中映出兩個暗紅色的光點,杯中液體的表面微微顫動,不知道是他的手在抖,還是液體本身在顫動。
這位羅馬尼亞的國王舉起杯子,朝著身後那座高大的雕像致敬。
火光在銅杯表面流淌,暗紅色的液體在傾斜的杯中晃蕩,然後他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入口的第一反應是腥,緊接著在液體順著食道往下流淌的過程中,斐迪南一世能清晰感受到它經過的每一寸路徑. . . 那種粘稠的觸感讓他想到了小時候發高燒時,被宮廷醫師灌下去的藥劑。但這比任何藥劑都要猛烈一萬倍,而他的胃部也出現了一種灼燒感。
斐迪南一世彎下腰,雙手撐在石上,銅杯從指間滑落,在地上彈了兩下,發出空洞的迴響。接著是心臟。
「咚!」
「咚!」
「咚!」
他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那聲音大得讓周圍的黑袍人都能感知得到,整個地下室仿佛都在隨著那個節奏微微震顫。
斐迪南一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他手背上的血管暴起,一條一條地凸出皮膚表面,顏色從正常的藍綠色迅速變深,變成紫黑色。那些血管在皮下蠕動,仿佛有無數條細小的蛇在他的身體裡遊走,從手背蔓延到手臂,從手臂擴展到脖頸。
每一個毛孔都在收縮,每一根汗毛都在豎立,他的五感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放大到了一個荒謬的程度。他能聽見十幾米外某個黑袍人急促的心跳,能聞到石磚縫隙中殘留的百年前的血漬氣味,能看見火把的火焰中每一縷細小的煙塵是如何扭曲上升的。
與此同時,斐迪南一世作為薩克森人的理智在這一刻崩塌了。
那些從小到大被灌輸的教育、禮儀、邏輯、克制一一所有構成「韋廷家族成員』這個身份的精神基石,在這一瞬間全部碎裂。
斐迪南一世徹底跪倒在地上,他的手指深深扣入石磚縫隙,指尖的力量大到不可思議。
石磚在壓力下發出沉悶的裂響,一條條裂紋從他指尖向四周擴展. ..
「哢嚓!」
最終那塊厚實的石磚被他生生捏碎了一角,碎石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周圍的黑袍人齊齊後退了一步。
即便他們世世代代守護著這個秘密,即便他們在古老的典籍中無數次讀到過這個儀式的描述一一但當親眼看到【原血】的力量在一個活人身上生效時,恐懼依然是本能的反應。
當斐迪南一世再次站起來時,那個猶豫不決的國王消失了。
他的瞳孔變成了猩紅色,仿佛兩顆嵌在眼窩中的紅寶石,他的皮膚蒼白如紙,所有血色在極短的時間內褪去,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卻異常銳利。
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場,也完全不同了。
如果說之前的斐迪南一世像是一匹被拴在馬廄里的老馬,那現在站在這裡的,就是一頭剛剛睜開雙眼的凶獸。
為首的老者顫顫巍巍地躬身拜倒了下去,身後的黑袍人跟著拜倒一片。
「瓦拉幾亞的龍已經甦醒!」
老者的聲音在顫抖,但其中夾雜著一種壓抑了數百年的狂熱:
「吾等恭迎池的繼承者!」
在黑袍人狂熱的吶喊聲中,斐迪南一世沒有看他們。
他轉過身面對雕像,猩紅色的瞳孔與雕像那雙冰冷的石質眼睛在火光中對視。
他張了張嘴,齒縫中露出了兩顆尖牙。
幾乎是在斐迪南一世飲下【原血】的同時。
教皇神權國境內,那不勒斯。
五月的那不勒斯已經開始有了一股熱意,海風卷著咸腥氣從港口方向吹進城區,讓懸掛在街頭的教廷旗幟無精打采地晃動著。
聖瑪麗亞拉諾瓦教堂這些天因為修繕而關閉了原本對外開放的大門,幾名穿著灰色修士服的教士在走廊里無聲地穿行,打掃著禮拜堂內的蠟燭和長椅。
一切看起來和平日沒有任何區別。
但在教堂內的圖伯洛小教堂地下,情況完全不同。
沿著小教堂祭壇後方一條不起眼的石階往下走,經過三道鑄鐵大門和兩面刻滿了古老禱文的石牆,在地下大約二十米深處,有一個方圓不過六七米的密室。
密室的穹頂上刻著繁複的封印陣列,那些線條在常年累月的魔力灌注下已經深深嵌入了石面,發出極其微弱的銀白色光芒。
四面牆壁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光禿禿的石磚和角落裡幾盞幾乎燒乾了油,卻一直保持不滅的銅燈。在密室的正中央,放著一具石棺。
石棺很大,大到在這個狹窄的密室里顯得極不協調,仿佛是先有了石棺,才在它周圍建起了密室。棺身由整塊灰白色大理石鑿制而成,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
這些符文分為三層。
最外層是梵蒂岡教廷標準的禁制,中間層是某種更為古老的拉丁文咒語,而最內層的符文... … …已經沒有人能夠辨認了。
根據教廷內部的秘密檔案記載,這具石棺從1476年開始就被安置在此處。
距今已有440年整。
石棺內部早已腐朽的遺骸中,只有一樣東西完好保存著一一一顆乾癟的心臟。
但就在剛才,這顆心臟跳動了一下。
值守密室的兩名教士是在同一時間察覺到異常的。
並不是他們聽到了什麼聲音。
事實上,在二十米深的地下密室里,隔著三道鑄鐵大門和厚實的石牆,任何來自棺內的聲響都不可能傳到外面。
他們感知到的是密室的禁制產生的波動。
穹頂上那些銀白色的符文光芒在某個瞬間閃爍了一下,然後恢復了正常。
整個過程不超過半秒鐘,但對於受過專業訓練的教廷守衛者來說,這已經足夠引起最高級別的警覺。「等等。」
年長的教士停下了手中正在書寫的禱告記錄,筆尖懸在半空,墨水凝成一個小圓珠掛在尾端。教士安東尼奧,是這個值守小組的負責人,在圖伯洛小教堂地下服務了整整十七年。
而他也很清楚,石棺內到底放著什麼東西,也明白禁制的波動意味著什麼。
「剛岡剛 . .,是不是【心臟】產生了反應?」
他的搭檔,一個叫喬凡尼的年輕教士放下了手中的十字架和念珠,轉頭看向了密室的大門。此時符文的微弱光芒已經恢復了平穩,看不出任何端倪。
「密室的禁制確實發出了預警。」
喬凡尼走到牆邊,手掌按在石壁上感受了片刻。
「雖然不確定是不是【心臟】跳動了,但石棺內肯定有異常. . . .」
「我去看看。」
安東尼奧站起身,朝密室的鑄鐵門走去。
他剛走出兩步,走廊兩端就響起了沉重的金屬碰撞聲,四名身材高大的教會騎士幾乎是瞬間就位,將安東尼奧夾在中間。
這些騎士的裝備放在整個教廷的武裝序列中都算得上頂級一
白色的全身重甲覆蓋了從脖頸到腳踝的每一寸身體,甲面上鐫刻著聖紋。
頭盔是教廷騎士團特有的犬首盔,尖銳的面甲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但最讓人在意的是他們手中的武器。
右手握著刻滿符文的單手劍,這倒是符合教會騎士的傳統形象。
但左手. ....端著的卻是一把黑漆漆的,掛著小型薰香爐的MP14衝鋒鎗。
甚至其中一名騎士的單手劍還掛在腰間,雙手舉著一挺已經裝好彈鏈的MG14輕機槍,7.92毫米的彈頭上隱約能看到畫上了一些符文。
符文單手劍配薩克森制式衝鋒鎗、輕機槍,這個組合放在任何地方都顯得格格不入。
可實際上,教皇神權國的「護教軍』一直以來都不是那個只靠冷兵器和聖光奇蹟打仗的暴力機關了。在這個鐵與火的時代,即便是最虔誠的騎士,也不會拒絕一把好用的,接受過資深教士賜福的自動武器。安東尼奧對騎士們的迅速反應並不意外。
這些傢伙二十四小時輪班守在密室外圍,任何封印波動都會觸發他們的戰鬥預案。
他朝為首的騎士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要進去查看。
騎士沒有說話,只是將衝鋒鎗的保險打開,然後側身讓出了通往鑄鐵門的路。
其餘三人跟在安東尼奧後面,以標準的戰術隊形推進。
隨著三道鑄鐵門緩緩開啟,通道里的空氣明顯比外面冷了好幾度,安東尼奧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氣形成了白霧,而密室內的景象呈現在眾人面前。
穹頂的符文陣列發出平穩的微弱銀白光芒,四角的銅燈依舊幽暗,石棺安安靜靜地矗立在中央,表面的符文沒有任何異常的發光或暗淡。
看起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安東尼奧小心翼翼地走向石棺。
僅僅是這一個動作,身後四名騎士就將衝鋒鎗齊齊擡起,槍口指向石棺方向。
同時,他們左手的符文劍也被豎在了胸前,劍身上的符文開始微微發亮。
【神恩】、【神聖武器】.....
安東尼奧能感受到背後那四道充滿壓迫感的氣息,不過他並沒有過多在意,而是走到石棺邊,俯下身仔細端詳。
棺蓋嚴絲合縫,最外層封印符文的結構穩定,沒有任何被破壞或弱化的痕跡。
安東尼奧又圍著石棺繞了一圈,將每一個角落都檢查了一遍,最終停下腳步,擡頭看向站在密室門口的喬凡尼。
「封印沒有問題。」
喬凡尼鬆了口氣,肩膀明顯往下塌了塌。
「但波動是真實的. ...」
安東尼奧的聲調並沒有放鬆:
「我們必須上報梵蒂岡,在梵蒂岡的人抵達之前,所有守備力量提升到最高級別。」
「我這就去擬寫密信。」
喬凡尼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看向自己的搭檔。
「另外,圖伯洛教堂的武裝力量要全員戒備吧?」
「不夠。」安東尼奧搖了搖頭,「把周邊的護教軍也調過來,在聖座派遣的特使到達之前,我們需要至少三倍的守衛力量。」
「三倍?你覺得有這麼嚴重?」
安東尼奧沒有立刻回答,他回頭又看了一遍石棺。
在火光映照下,那具大理石棺冰冷且毫無異狀。
「四百四十年了..」
安東尼奧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如果我看過的記載沒有出錯的話,這是密室的禁制第一次產生波動。」
喬凡尼的臉色徹底白了。
. . . ..我明白了,我馬上去辦。」
等到兩名教士離開密室後,戒備的騎士們也開始撤出密室,他們就這麼慢慢倒退著,槍口始終沒有放下,直到鑄鐵門在他們面前重重合上。
三道門依次關閉,機關咬合的聲音在地下通道中沉悶地迴響。
眾人離開後的密室重新陷入了寂靜。
銅燈的火焰被關門時帶起的微風吹得搖晃了幾下,在穹頂和石壁上投下不斷變幻的陰影。
石棺里,那顆乾癟的心臟靜靜地躺在腐朽的遺骸中間。
它並沒有再進行第二次跳動了,就好像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如果有人此刻能夠看穿石棺的封印、穿透大理石的棺壁望進去.. .他就會發現,那顆乾癟了440年的心臟表面,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變化。
在心臟乾裂的表皮上,有一條頭髮絲般纖細的裂縫正在癒合。
斐迪南一世的妻子,羅馬尼亞王國的瑪麗王后已經在走廊上不知站了多久。
她靠在牆邊,雙手交握在腰前,姿態端莊得體一一這是從小在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王室養成的習慣,哪怕周圍只有幾名絕對忠誠的心腹,她依然保持著王后該有的儀態。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走廊兩端的侍從和護衛早就被清退了,只留下三個跟了斐迪南一世多年的老人。
他們同樣一言不發,偶爾交換一下視線,又迅速移開。
書房的門關得很緊,從斐迪南一世將自己關在裡面後,就沒有傳出任何聲響。
瑪麗王后豎著耳朵聽了許久,什麼都沒聽到,但她很清楚自己的丈夫去做了什麼。
那些波雅爾貴族的秘密,斐迪南一世並沒有完全瞞著她,甚至於那些永遠隱藏在斗篷下的神秘團體,也找到過她。
不過當時瑪麗王后的反應很平靜。
她是「永恆女王』維多利亞的孫女,在已經見過發生在自己祖母身上的「神跡』後,羅馬尼亞王國的這些秘密,在她看來似乎也算不上什麼了。
但「知道』和「親眼看到結果』,終究是兩碼事。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內終於有了動靜。
「瑪麗,進來吧.. . ..」
斐迪南一世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過來,語調平穩,聽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瑪麗王后鬆了口氣,朝身後的心腹們點了點頭,然後推開了書房的門。
房間裡的窗簾全部拉上了,只有書桌上的一盞燈亮著。
斐迪南一世站在書房中央,背對著門口,一身軍裝依舊筆挺。
瑪麗王后關上門,走了兩步,看著自己的丈夫轉過身來。
乍一看確實沒什麼變化。
還是那張她熟悉了十多年的臉,還是那雙平時總帶著幾分溫厚的眼睛。
但他的膚色明顯比之前白了不少,瞳色似乎也變成了一種詭異的血紅.…
王后的腳步停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正常的步幅。
「親愛的,你接受了那個「傳承』..」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瑪麗王后的語氣裡帶著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為了挽救這個國家,這是身為國王的我必須做的。」
斐迪南一世的回答很簡短,瑪麗王后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燈的光照在斐迪南的臉上,她這才發現丈夫的瞳色似乎恢復了正常一一至少在這個光線條件下看起來是正常的。
但她隱約覺得,那雙眼睛的顏色比以前深了一些。
當然,也可能只是光線太暗造成的錯覺。
「你感覺怎麼樣?」
「很好。」
斐迪南一世的回答依然簡短,但緊接著又補了一句:「比我預想的要好得多...」
瑪麗王后沒有追問「預想』是什麼意思。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這個從薩克森帝國遠送到布加勒斯特來的男人,表面上看著溫和內斂,骨子裡卻比誰都倔。
既然他說「很好」,那就是真的還行. . ..至少現在還行。
斐迪南一世走到她身邊,微微打開臂彎,瑪麗王后什麼也沒再多說,很自然地挽住了丈夫的胳膊。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離開了書房,走廊上的心腹們立刻跟上,自覺地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走到皇宮大門前的時候,兩扇厚重的橡木大門已經被侍從提前推開。
門外是寬闊的石階,石階下面是鋪著石板的庭院,再遠處就是布加勒斯特的街道。
陽光從門外湧進來。
五月的正午,太陽掛得老高,布加勒斯特的天空萬里無雲。
直射的光線毫無遮擋地鋪滿了門前的每一寸地面,在石階上切出了一道極其分明的明暗交界線。門內是陰影。
門外是陽光。
斐迪南一世的腳步停了。
這個停頓非常短暫,但瑪麗王后挽著他的手臂,她能清楚地感覺到丈夫整個人僵了一下。
那隻手臂上的肌肉繃緊了,又鬆開了。
斐迪南一世看著門外的陽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然後他邁出了那一步。
軍靴踏過明暗交界線,陽光落在他的臉上、肩上、軍裝的每一個褶皺上。
瑪麗王后緊跟著他一起走進了光里。
在腳跨過門檻的那個瞬間,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手指扣在斐迪南臂彎里的力道大到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數秒過去了,什麼也沒有發生。
陽光照在斐迪南一世身上,他既沒有燃燒,也沒有任何異常的反應。
軍裝上的勳章在日光下泛著金屬光澤,和以往每一次閱兵時沒什麼不同。
「還好嗎?」
似乎是察覺到了王后的異樣,斐迪南一世壓低了聲音詢問。
「嗯。」
斐迪南一世沒有再多說什麼,他頓了頓,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王后搭在他臂彎上的手背。「我的王后,現在讓我們去重新鼓舞那些堅守首都的戰士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