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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陳湛是真殺人不眨眼啊

  永安會館的槍聲比中華武術總會那邊動靜小,巷子深處隔了幾層牆,傳到街面上已經悶得聽不太清。

  但終究有人報了警。

  麥啟明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油麻地的茶檔里喝奶茶,一個巡捕跑過來,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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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Sir,旺角西洋菜街,又出事了。」

  「又?」

  「又是滅門,永安同鄉會,死了十幾個,全是青衣社的人。」

  麥啟明的奶茶灑了半杯。

  放下杯子,帶著人趕到永安會館的時候,現場和昨晚中華武術總會的幾乎一模一樣。

  門口的崗哨死了,院子裡的人死了,二樓走廊上的人死了,電報房裡還死了一個穿中山裝的。

  巡捕在一樓會客廳的牆根底下發現了唐奉先的屍體,眼睛還睜著,胸口沒有外傷,但心臟已經碎了。

  桌上擱著半截斷刀,斷口齊整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夾斷的。

  地上有彈殼,七顆,白朗寧手槍的。

  牆壁上嵌著四顆子彈。

  七顆彈殼,四顆子彈。

  還有三顆呢?

  麥啟明蹲在地上找了半天,牆上、地上、桌椅上,翻了個遍,沒有找到另外三顆子彈的痕跡。

  子彈打出去了,沒有嵌在任何地方。

  打中了?

  他站起來,看著牆根底下唐奉先的屍體,看著地上的斷刀和彈殼,腦子裡嗡嗡的。

  這和昨晚是同一個人幹的。

  刀傷的切割方式一樣,徒手致死的傷口特徵一樣,兇手的行動模式也一樣。

  無聲無息地進來,殺光所有人,無聲無息地離開。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昨晚是中華武術總會,今天是永安會館,兩個地方都是青衣社的地盤。

  兇手在沿著青衣社的據點一個一個地清理。

  那下一個是哪裡?

  麥啟明從永安會館出來,站在巷口,腦子飛速地轉。

  他在這一帶幹了十幾年,哪條街上有什麼門道,心裡多少有數。

  青衣社在港九的據點他不全清楚,但知道幾個,油麻地廟街的三義堂是一個,銅鑼灣的利群商行是一個,尖沙咀那邊好像也有。

  如果兇手真的在逐個清理,他得搶在前面。


  「去廟街,三義堂,快!」

  一隊巡捕跟著他往油麻地跑。

  跑到廟街的時候,遲了。

  三義堂的大門敞開著,裡面靜悄悄的。

  跌打藥鋪的櫃檯後面倒著兩個人,後院的軍火庫大門被人從外面踹開了,裡面的槍枝彈藥箱子還在,但看守的人全死了,四具屍體,兩個倒在門口,兩個倒在庫房裡面。

  死法和前兩處一模一樣。

  麥啟明站在後院裡,看著地上的屍體,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又慢了一步。

  他轉身往外跑,跑到街上的時候已經在喊了。

  「去尖沙咀!德義武館!」

  巡捕們跟著跑,一路從廟街往彌敦道的方向趕。

  德義武館在彌敦道拐進去的一條橫街上,前後兩進的院子,前面教拳,後面住人。

  麥啟明帶著人趕到的時候,橫街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路人,有人從武館裡跑出來,臉上全是血,嘴裡喊著聽不清的話。

  又遲了。

  武館裡倒了十一個人,館主劉平川倒在後院的門坎上,胸口塌了一個坑,肋骨碎了大半,兩隻眼睛瞪得滾圓。

  巡捕們衝進去的時候,空氣里的血腥味還沒散乾淨,地上的血還是溫熱的。

  兇手剛走,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麥啟明站在武館的院子裡,大口大口地喘氣。

  從今天早上到現在,半天的工夫,三個據點,三十多條人命,加上昨晚的中華武術總會,四個據點,五十多具屍體。

  一個人幹的。

  他的手在抖,心裡已經對陳湛瘋狂咒罵。

  這個人在按順序殺,從上環到旺角到油麻地到尖沙咀,沿著九龍半島一路往南掃,每一站之間間隔不到一個時辰。

  他麥啟明帶著一隊巡捕在後面追,每一次都慢半步,趕到的時候人已經殺完走了。

  追不上。

  根本追不上。

  他靠在武館的門框上,掏出一根煙點上,吸了兩口,手還在抖,菸灰落在他的制服上,他也不管了。

  青衣社在港九還有幾個據點?他不全清楚,但有一個他知道,銅鑼灣的利群商行。

  那是青衣社在香港最大的據點,錢莊,帳本,所有資金流水都在那裡。

  如果兇手要把青衣社連根拔起,利群商行是繞不過去的。


  這一次,他要搶在前面。

  「所有人,跟我走,去銅鑼灣,利群商行。」

  他扔掉菸頭,帶著人往碼頭方向跑。

  從九龍到港島,坐天星小輪過海,最快也要小半個時辰。

  渡輪上,麥啟明站在船頭,海風吹著他滿是汗水的臉,他拿起對講機,聯繫了港島那邊的巡捕房。

  「銅鑼灣利群商行,立刻派人封鎖,不許任何人進出,我從九龍過去,馬上到。」

  對講機里噼里啪啦地回了一串,港島那邊的巡捕也被今天的連環血案搞得焦頭爛額,但命令是命令,人派過去了。

  渡輪靠岸,麥啟明帶著人從中環碼頭一路小跑,穿過皇后大道,拐進銅鑼灣。

  利群商行的門口已經圍了一圈巡捕。

  二十多個人,荷槍實彈,步槍上了刺刀,把三層洋樓圍得水泄不通,前門後門側門全堵死了,連二樓的窗戶下面都站了人。

  麥啟明趕到的時候,看了一眼這個陣勢,鬆了一口氣。

  這一次,他搶在了前面。

  利群商行裡面的人還活著,掌柜老周和幾個夥計被嚇得縮在櫃檯後面不敢動,樓上的帳房也沒有遭到襲擊。

  麥啟明走進商行,亮了警徽,讓人把老周帶過來問了幾句話,又上了三樓看了一眼沈廷棟的辦公室。

  門鎖著,沒有被破壞的痕跡,沈廷棟今天早上出了門之後就沒回來過。

  他不知道沈廷棟已經死在了永安會館的二樓。

  巡捕們在商行里外布了三層崗哨,步槍、手槍、警棍,能用的全用上了。

  麥啟明站在利群商行的門口,叼著煙,看著街面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銅鑼灣的熱鬧一如既往,電車叮叮噹噹地開過去,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沒有人知道這間普普通通的雜貨商行正在被幾十個荷槍實彈的巡捕包圍著。

  他把煙吸到了煙屁股,扔在地上踩滅了,又點了一根。

  二十多個巡捕,步槍手槍,三層包圍,他倒要看看,那個人敢不敢來。

  傍晚,油尖旺。

  陳湛從尖沙咀往北走,穿過彌敦道,拐進油麻地的窄巷。

  天色暗下來,街邊的大排檔支起爐子,油煙混著鹹魚味飄在巷子上空,賣牛雜的攤子前排了七八個人。

  六層舊唐樓,外牆灰泥剝了大半,露出紅,樓道里沒燈,黑洞洞的。

  方鶴年在巷口蹲著,手裡捏一份報紙,像在等人。


  看到陳湛過來,站起身,目光掃了一眼他衣襟上的幾點暗色,沒說話,點了一下頭。

  陳湛上樓,木板樓梯吱嘎響。

  三樓走廊盡頭,方鶴鳴靠在牆邊,手裡攥著匕首,聽到腳步聲手指收緊,看清來人才鬆開。

  推開最裡面那扇門。

  阮芷坐在床沿,背靠著牆,手裡端著半碗藥,喝了一口,苦得皺了下眉。

  聽到門響,抬頭。

  「姐夫,回來了。」

  陳湛嗯了一聲,摘帽擱在桌上,脫了長衫掛椅背上。衣襟上有幾滴暗色痕跡,昏暗裡看不太分明。

  「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

  阮芷沒爭這個,把藥碗放下。

  「來,把背轉過來。」

  阮芷轉過身,背對著他。

  陳湛掌心貼在她後背的命門穴上,氣血催動,一股溫厚的勁力從掌心滲透進去,順著阮芷的經脈緩緩推行。

  推宮過血,以自身氣血帶動傷者氣血,疏通淤滯,將殘留的暗傷一點一點推散。

  阮芷的底子厚,化勁高手的經脈比常人寬闊,氣血運行的通道還在,順著原有的通道推,事半功倍。

  她閉著眼,呼吸慢慢變沉,後背微微發熱。

  前後大約一炷香。

  陳湛收手,掌心微燙。

  「內傷比前幾天又好了些,再養半個月,七八成沒問題,再有三四個月幾乎能恢復如初了。」

  阮芷轉回身,活動了一下手指,攥了攥拳,她氣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屋裡安靜了一會。

  陳湛開口:「上海現在什麼情況?」

  阮芷的表情沉了一下。

  「不好,我來香江三個月了,也不知道姐姐那邊怎麼樣。」

  她說起來香江之前的情況,大概三個月前,統派聯合軍統,直接動手,封武館,抓人,查抄聯絡點,蘇派在上海的幾個據點一個接一個被端。

  「能轉移的人全轉走了,轉不了的藏起來,做地下的事。」

  「抓了多少人?」

  「我走的時候,二十多個,有幾個失蹤,到現在沒消息。」阮芷聲音壓得低,「有的,可能已經不在了。」

  陳湛點了一下頭。

  阮芷轉頭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姐姐讓我來香港,不光是養傷,如果上海撐不住,香港要留一條路。」

  「我知道。」

  「姐夫,你打算去上海?」

  「肯定要去,而且沒辦法等你三個月了,我一周之後啟程,不過你不用擔心,青衣社的事我會處理好。」

  陳湛起身,往外走去:「你先把傷養好,我會從上海傳消息過來。」

  阮芷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口。

  陳湛走到一邊桌旁,重新寫了個藥方,然後道:「藥方燥了些,我重新寫一副,讓鶴鳴明天去抓。」

  推門出去。

  方鶴鳴在走廊上接了藥方,點頭。

  巷子外面,油麻地夜市正熱鬧,燈火通明,人頭攢動,賣魚蛋的推車吆喝,涼茶鋪的老闆娘在算帳。

  陳湛戴上帽子,壓低帽檐,走進人群里,幾步便沒了影。

  接下來三天,港九平靜得反常。

  沒有血案,沒有滅門,連巡捕房的電話都比往常少響了幾回。

  利群商行門口的巡捕從二十多個減到十個,又減到五個,到第四天,只剩兩個值班的坐在門口喝茶。

  麥啟明沒有鬆懈。

  他回到巡捕房,把四個案發現場的卷宗攤在桌上,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仵作的驗屍單子寫得簡單,因為大多數死者的死因相同:內臟震碎,體表無明顯外傷,少數有刀傷,但刀是死者自己的刀。

  兇手沒有攜帶武器。

  赤手空拳,殺了五十五個人,其中包括一個化勁巔峰的六合門高手。

  麥啟明不懂武術,但他在這行幹了十幾年,三教九流見得多,「化勁」兩個字意味著什麼,多少知道。

  港九練武的人里,能到化勁的一隻手數得過來,每一個都是各門各派的頂樑柱。

  他開始走訪調查。

  陳湛只殺青衣社的人,大白天,多少會被一些人看到。

  幾天下來,拼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男性,年輕,身量高挑,一米八上下,偏瘦,穿長衫,戴帽,帽檐壓得低。

  走路不快不慢,獨行。

  臉看不清。

  麥啟明把這些碎片拼在一起,畫了個大致的輪廓。

  高個,瘦,長衫,帽子,年輕,步伐穩。

  不過麥啟明發現.

  事發前三四天,有人在青衣社幾個據點附近頻繁出沒,三義堂門口早餐檔的老闆記得,有個穿西裝的中年人早上來吃粥,吃完不走,坐著抽菸,眼睛一直往三義堂那邊看。

  永安會館附近的煙檔老闆也說,有個差不多模樣的人來買過煙,站在巷口張望了好一會。

  中年,西裝,個子不矮,臉長,顴骨高,眉骨重。

  麥啟明在這一帶幹了十幾年,這個長相他不用查。

  青龍幫的韓守義。

  在城寨和碼頭都有買賣,聽說早年在北邊練過武,不像普通的幫派混混。

  事發前幾天去盯青衣社的據點,幹什麼?

  麥啟明帶著兩個巡捕去了韓守義的地盤。

  青龍幫的門面碼頭旁邊一間茶樓,二樓包廂,煙霧繚繞,三五個人打牌喝茶。

  韓守義坐在靠窗位子上,面前一壺鐵觀音,手裡捏著兩顆核桃咔嗒咔嗒地轉。

  看到麥啟明進來,笑了笑:「喲,麥Sir,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坐,喝茶。」

  麥啟明拉椅子坐下,沒喝茶,掏煙點上。

  「最近外面的事你聽說了吧?」

  「什麼事?哪件?」韓守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假裝一臉茫然,「事多,我一個跑碼頭的,消息不靈通。」

  「青衣社的事。」

  「青衣社?」韓守義皺眉,像在努力想,「哦,你說那個武術總會?報紙上登了,我看了兩眼,慘哪,嘖嘖。」

  麥啟明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

  「有人看到你在三義堂門口坐了兩天早上,永安會館那邊也去了。」

  韓守義核桃停了一下,隨即又轉起來,拍了拍大腿。

  「三義堂?廟街那個跌打藥鋪?麥Sir你不說我都忘了,前陣子腰不好,聽人說那邊有間藥鋪膏藥貼得好,去看了兩回,貴得離譜,沒買。」

  「永安那邊.上禮拜是去旺角辦了趟事,路過看了一眼,什麼同鄉會來著,沒進去,抽了根煙就走了。」

  每句話都有解釋,每個解釋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麥啟明把煙抽完,掐滅在菸灰缸里。

  「老韓,五十多條命,不是小事,你要是知道什麼,最好跟我說。」

  韓守義把核桃擱在桌上,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麥Sir,我韓守義在油麻地混了這些年,什麼能沾什麼不能沾,分得清。五十多條命?我聽了腿都軟,我一個跑碼頭的,這種事我碰都不敢碰。」


  他說「腿軟」的時候,眼神里確實有怕的感覺。

  麥啟明看到了,以為他怕的是兇手。

  倒也確實沒猜錯,韓守義確實怕兇手陳湛啊

  韓守義在香江混了幾年,知道各個幫派都有雙花紅棍、白紙扇,他們對外都說手上有多少條人命。

  但真對上,都他媽是嘴上開炮,真能打的沒幾個,敢殺人的更是少之又少。

  陳湛是真殺人不眨眼啊!

  凶名太盛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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