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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潑婦出戰

  天中府同知周太曼從上任第一天就知道,他這個官帽不好戴。

  天中帝京,藏龍臥虎、盤根錯節,但凡行差踏錯一步就有萬劫不復的危險。

  靠著「謹小慎微、裝聾作啞』這八字箴言,去年天中府尹、臨平郡王產紅摻和進了妖教謀逆這種導致了烽煙四起的大案,最後都沒牽連他這位貳官. .. .…

  但今天,就又遇到了一樁讓他頭疼的案子。

  . . .周同知,義報污衊小爺我好色成性,簡直是污人清白,小爺至今還是童男,若不信,可當場驗身!」

  堂下義憤填膺、委屈叫嚷的,不是隱陽王之子姜軒還能是誰。

  眼瞧他果真撩起衣襟、作勢脫褲子,周太曼連連擺手道:「不必、不必了,姜公子不必了... ..」攔下姜軒之後,周太曼先看了一眼坐在大堂主位上的盧陽王夏一流,後者雙目微闔,似在閉目養神。緊接周太曼又看向了下手第一位的丁歲安,他正在飲茶,手持杯蓋一下又一下的撇著茶湯上漂浮的茉莉花,認真又仔細。

  周同知很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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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姜軒所創《民報》的直接競爭對手,義報捕風捉影攻擊前者品行不端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但這享...民報也不乾淨啊,他們在報上罵義報時,同樣極盡刻薄。

  卻不想,罵來罵去這幫公子哥竟上門把人家義報給砸了... .…

  那邊,范守拙、曾梧等幾名義報主編、主筆這會兒已無法和姜軒等人正面爭辯了. . . 他們有一個算一個,全是用擔架擡過來的。

  鼻青臉腫、缺牙漏風都算是輕的,范守拙賴以吃飯的右臂此刻呈一種詭異角度向後翻折,明顯是斷了。他時而疼的昏厥,時而清醒哼哼兩聲...…

  剛剛趕至府衙的國子監司業齊高陌面色鐵青,他仿若無意的看了一眼上首端坐的盧陽王,側身向周太曼肅聲道:「同知大人!姜公子即便和范守拙有些許口舌之爭,也不至於斷人臂膀、毀人前程!光天化日、朗朗干坤,天子腳下,若不明正典型,天中還有王法麼!」

  他轉身,以一副痛惜神色看向姜軒,「姜公子!你出身望門,世代忠良、家學淵源,必是受了惡人挑撥指使才鑄此大錯。你說出幕後主使之人,老夫看隱陽王的臉面,不與你計較。」

  如今已進化為超級紈絝的姜軒,大約是以前壓抑的久了,對裝逼有種深入骨髓的執念。

  只見「嘩』的一下搖開摺扇,看著齊高陌哈哈一笑,以一種明顯的、唯恐旁人看不出來的倨傲,不屑道:「你?看在我爹的面子上?呸,也不撒泡隔夜尿自己照照,我爹知道是你是誰麼?小爺沒受人指使,就是小爺看你們不慣!小爺不但要打范守拙,有機會還得收拾你這個老雜毛!」


  「你...你..」

  齊高陌目瞪口呆,乾癟嘴唇哆嗦個不停,偏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嘭~」

  正此時,鳩占鵲巢坐在周太曼正位的夏一流忽地睜眼,擡手一掌拍在了厚重公案之上,聲如悶鼓,震得府衙房樑上的經年積塵簌簌而落。

  姜軒敢在齊高陌面前耍橫,但面對夏一流這位和他爹同級的實權王爺,還是缺了點底氣,不由悻悻收回了指向齊高陌的手指。

  吸引了正堂所有人注意力之後,夏一流緩緩道:「周同知,依大吳律,私自毆鬥、斷人臂膀者,該當何罪?」

  「這.」

  「說!」

  「呃~」

  周太曼擦拭了下額頭汗水,以極快速度看了丁歲安一眼,他心知此時堂內烏泱泱一群人,但真正能決定此事走向的,只有盧陽王和楚縣. ..他遞去那一眼眼神的意思,是自己並非要偏幫國子監,只是礙於盧陽王威嚴、才不得不開口。

  「依《大吳刑統律》,無故毆人致折肢者,以傷情輕重叛杖二十至八十、囚一年或流一千里。不過 .顯然,「不過』後邊才是重點,可夏一流聞聽此二字,便強勢打斷道:「不過什麼?」

  那看向周太曼的冷厲眼神不加絲毫掩飾,赤裸裸的威脅。

  周同知暗暗叫苦,若盧陽王只是一個短時間在天中的邊地王爺,他還能拖上一拖,儘量不得罪楚縣侯。可如今誰人不知,盧陽王年初救下了朔川郡王,後者現在幾乎大吳爭議的順位皇儲. .

  眼瞧他有點頂不住壓力了,下方忽地響起一道清越之聲,將周太曼未說完的話講了出來,「不過,姜軒與范守拙等人互毆,並非「無故』. .. .」

  「互毆?楚縣侯,你管這叫互毆?」

  上首盧陽王尚未開口,齊高陌已忍不住跳腳,他指著躺在擔架上的學生,激動的吐沫橫飛。丁歲安轉頭看向齊高陌,嫌棄的退了一步,「你白日道貌岸然、好為人師,夜裡和兒媳私通,你一個無德無品的老扒灰,有何臉面在此狼豬狂吠!」

  「嗡~

  堂內堂外,除了眾多當事人,外頭還有些支著耳朵看熱鬧的衙役、擔心楚縣侯安危的軍卒,丁歲安一句話石破天驚,里里外外頓時如同沸騰油鍋,熱烈議論起來。

  齊司業竟和兒媳私通?

  好勁爆,好刺激啊!

  齊高陌短暫呆愣一息,緊接,蒼老面容快速充血,他哆哆嗦嗦擡起手,似乎想說什麼,但嘴唇一番劇烈抖動後,只嘶啞喝出一聲,「老夫,和你拚了!」

  喊罷,竟不顧兩人完全沒有可比性的戰鬥力,雙臂前伸便撲將過來,似要掐死丁歲安一般。「快,快,快攔住齊司業!」


  周太曼連忙高喊一聲。

  根本不用想,丁歲安這等悍將但凡還手,都能把齊高陌這把老骨頭當場拆散了。

  他希望息事寧人不假,但可不敢讓齊高陌死在府衙大堂。

  數名衙役趕緊上前,死死將他攔在丁歲安身前三尺處. . . ..

  堂外,王喜龜等人動都沒動...不是不關心老闆,而是覺著實在沒必要。

  丁歲安依舊站在原處,微微覺著有點遺博憾...遺憾齊高陌沒動到自己,那就沒了自衛的理由。「丁歲安,你污老夫清白....老夫,老夫與你不死不.. . . 」

  被衙役所攔,齊高陌雙眼布滿血絲,嘶聲大喊,幾乎帶上了哭腔,「士可殺,不可辱 . . .」是哇,和兒媳私通這盆污水潑下來,連自證的法子都沒有。

  總不能拉著兒媳上街,見人就說翁媳倆是清白的吧?

  這種香艷、違背人倫的刺激消息,最易傳播. . ...

  「啪~

  鬧哄哄中,夏一流忽地重拍驚堂木,堂內短時一靜,他趁機開口道:「楚縣侯!你方才指控齊司業之事,不可謂不重,你可有證據?」

  堂內外所有人都看向了丁歲安,大夥都想著,他敢當眾拋出這麼個要命的指控,必然有重要證據。卻不料,丁歲安兩手一攤,「沒證據,是我瞎編的。」

  「你.」

  齊高陌喊出一字的同時,雙眼一熱,不受控制的流下兩行眼淚,既有終於保住清白的劫後餘生之感、又有對丁歲安的極端憤怒,「豎子,你污我一家清名,老、夫. ....老夫... .與你不死不休!」丁歲安卻看都沒看他,只先後看了看夏一流和周太曼,「盧陽王、周同知,方才齊司業說「姜公子和范守拙不過口舌之爭,不至於斷人臂膀』。但明明是范守拙等人攀誣人家姜公子一個小童男好色在先,還不允人家出口氣麼?你看,我剛才不過攀誣了齊司業一句,他就要和本侯「不死不休』,由此可見,姜軒和范守拙等人互毆,並無「無故』,而是事出有因... .范守拙嘴賤污人,咎由自取!」

  哦」

  姜軒暗道:原來兄長是在這兒等著啊!

  丁歲安稍稍一頓,又看向兩人,聲音肅凜起來,「兩位,隱陽王歷經十月征戰,如今還駐守在南疆清肅余賊,若因為這麼一點小事,便對姜公子喊打喊殺,豈不寒了前線將士的心?若因此軍心動搖,導致剿賊局勢出現反覆,誰來擔此責任?」

  「楚縣侯所言極是~」

  周太曼順坡下驢,為難的看向夏一流和齊高陌,「盧陽王,您看...」


  齊高陌因為方才一陣劇烈情緒波動,此刻神情恍惚,已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倒是那夏一流,冰冷目光在丁歲安身上稍稍盤桓後,落在了姜軒身上,凝視道:「本王與你父相識多年、同朝為官,說起來,本王也算得上你的長;輩..你今日行事,雖事出有因,終歸驕縱跋扈了。隱陽王忙於戰事,無暇管教於你,今日,本王便代他管教你一回吧。」

  說到此處,他從大案後緩緩起身走下,同時瞧了丁歲安一眼,繼續教訓姜軒道:「讓你也長長記性,往後擇友,當選良善之輩,莫被某些巧言令色之徒引入歧途」」

  哎喲,你這老中登在指桑罵槐誰?

  姜軒顯然對夏一流有些畏懼,忙錯身一步,站在丁歲安身後,低頭悄聲道:「兄長,救我」」夏一流倒是反應挺快,眼瞧義報之事繞不到丁歲安身上,果斷轉換了目標. ....他以長輩身份教訓姜軒還真不失一個好理由。

  但今日的事,本就是姜軒幫丁歲安出氣,咱自然不能讓他當眾挨打。

  「楚縣侯?」

  眼瞧丁歲安擋在前頭,夏一流眉頭一蹙,沉聲道:「本王身為長輩,管教故人之子,你莫非也要插手?」

  「嗬嗬~」

  丁歲安自打來到府衙,首次露出了笑容,「不勞盧陽王出手了,姜軒有錯,本侯自然會管束。」「你?」

  夏一流也笑了起來,「不知楚縣侯和姜公子有何關係?」

  丁歲安反問,「那盧陽王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方才本王說了,我和隱陽王有舊,論起來,他需喊我一聲叔父。」

  「那巧了.. ..我和軒兒的關係要比你近一些~」

  「什麼意思?」

  「嗬嗬,盧陽王難道不知?姜軒之母,乃林家大娘子,本侯之妻,乃林家三娘,以此論,本侯是軒兒正兒八經的小姨夫。我管束他,比盧陽王更合適吧?」

  丁歲安說的理直氣壯,以至於夏一流愣了好一會。

  .. . ..天中的風氣都這般開放了麼?這種事都能光明正大的拿到檯面上說了麼?

  要沒記錯的話,林寒酥蘭陽王妃的尊號還沒去呢!

  後方,姜軒的表情卻是一言難盡..……

  「軒兒!軒兒~我兒何在!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兒,他可是隱陽王僅存的血脈!」

  正此時,堂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一道尖利、焦急,又有點小人得道的潑辣氣質的女聲響起。眾人回頭一看,正是林扶搖. . ..

  她身穿四品碩人冠冕袍服,這是年初時剛被朝廷封賜的。


  身後簇擁著一群僕婦、家丁,來勢洶洶。

  本就站著的周太曼連忙前迎. ...他一個五品同知,比起林扶搖,還低了一品兩級。

  「見過碩人. ...」

  「大人!我兒犯了何罪?為何要將他押至府衙?」

  以前人見人欺的隱陽王外室,如今母憑子貴,質問起一府同知時,端是氣勢十足。

  「並非押來的,下官只是請公子前來問案,馬上就能回去」

  周太曼低聲解釋,林扶搖見兒子身上無傷、又聽他這般說,緊張情緒緩解、氣也消了大半。可就在這時,卻見丁歲安上前一步,「碩人,今日之事皆由義報所起. . ..」

  待他細細將義報如何污衊姜軒一事講罷,忽又看向面色灰敗的齊高陌,痛心一嘆,「這位齊司業便是授意刊文、污人清白的罪魁!他教唆弟子攀誣軒兒「好色成性』,卻不知軒兒至今仍是純良童男,此等毀人名節之舉,與斷人前程何異?」

  林扶搖因為女兒一事,對丁歲安意見很大,但此時她自然能清楚感覺到兩人是同一戰壕的戰友。只見她一雙柳眉忽然豎起,指著齊高陌的鼻子便罵,「好你個爛屁股的老不死!自己滿肚子男盜女娼,哪裡來的臉編排我兒!」

  「你..」

  「你什麼你!你們這些髒心爛肺的下作坯子,自家醃膀就當別人和你們一般齷齪!」

  「我.」

  「我什麼我!」

  林扶搖越罵越怒,擡手就往齊高陌臉上撓去,「我叫你寫、叫你登報!我家王爺在前線拚命,你們在後方往他獨子身上潑糞!我撕爛你這張老嘴,看你還怎麼滿口噴蛆!」

  齊高陌臉上瞬間多了幾道血痕,狼狽躲閃。

  林扶搖尤不解恨,叉腰啐道:「什麼狗屁司業,教出的都是些斷子絕孫的缺德玩意兒!」

  丁歲安暗自咋舌。

  大姐好強大的輸出力. ....想必是以前卑微的外室身份限制了她的發揮。

  潑婦,很嚇人、也很可惡。

  但是,如果是和自己一撥的潑婦,那看起來就可愛多了。

  「王爺,救我」」

  那齊高陌受不住身體和精神上雙重攻擊,不由抱頭大喊了一聲。

  「夠了!林氏,你此等行經和潑婦何異!」

  夏一流眼看堂內已亂做一團,大喝一聲。

  刻意加了罡氣的喊聲,震得人頭皮發麻。

  林扶搖嚇得登時止步,回頭瞧了一眼那盧陽王身上的王爺袍服,忽地一屁股坐在了府衙大堂的青磚上,只見她雙手拍著大腿,乾嚎兩聲後,泣道:「哎呦喂 . ..我滴個王爺.. . …您回來看看吧,您在南疆為國殺敵,我們母子在京被人欺啊」啊~啊~」


  夏一流哪兒見過這個,面龐皺巴成一團,想嗬斥又擔心失了風度。

  而林扶搖極有韻律、節奏的哭喊已再度響起,「我滴個王爺. ..…咱家世子死的冤,如今僅剩一根獨苗,也被人家盯上了... ...我滴個王爺啊,有人要咱隱陽王一脈絕嗣啊. . .」這瘋女人,在胡說什麼啊!

  夏一流甚至生出一股當場把她拍死的衝動.. .她這話,也太嚇人了!

  咱還沒打算和隱陽王交惡啊。

  但潑婦的好處,就是不用為自己的話負責。

  潑婦嘛,胡諂幾句,很正常。

  「我滴個王爺啊.. ...您怎麼就得罪貴人了啊,讓我們母子也不得安生啊~啊~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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