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軍卒塞長街
第283章 軍卒塞長街
戌時末。
歲綿街,楚縣公府。
府門兩側,甲士按刀而立,目光肅殺。
後院,陳翊、厲百程、高、李,四人從臥房內走了出來,林大富父女跟在後方,以近乎此間主人般的態度相送。
走到垂花門旁,陳翊停步回頭,看了一眼雙眼紅腫的林寒酥,先行一禮,道:「王妃留步,回去支應元夕吧,不必送了。」
林寒酥也不客套,微微屈膝回禮,沙啞道:「還請諸位伯伯敦促朝廷早日查明真兇,將刺客與幕後主使一併繩之以法。」
幾人皆是一愣,互相對視後,紛紛道:「此事,我等義不容辭。」
他們意外的是,林寒酥的稱呼...
天下禮制,男尊女卑,女子見丈夫平輩友人,當自降一輩,隨子女稱呼對方為叔叔」或伯伯」,以示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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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歲安與幾人乃結義兄弟、且年紀最幼,林寒酥這是完全將自己當成了他的妻子,才有此一稱。
這是徹底公開了兩人的關係。
若是平日幾人,李二美定當取笑幾句,嚷嚷著讓老六請客。
可現在,他不但沒了任何心思,反而愈覺沉重.......方才已來了幾撥大夫、
甚至殿下還遣來御醫診治,卻全部束手無策。
甚至連老六中了什麼毒都沒弄清楚。
蘭陽王妃尚在守制之中,卻再不管任何忌諱。大家的確佩服這位重情重義的奇女子,但也從側面證明了老六的情況有多不樂觀。
「哎,六弟可是朝廷欽封的縣公,屢屢為我大吳建立奇功...
「」
林大富抬袖,抹了抹眼淚,「竟有賊子敢當街行刺,簡直是,簡直是猖狂至極,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裡!」
這話他即便不說,大家也明白。
老六得罪過的人不少,但敢當街行刺、且有能力在瞬息之間傷他的,只有某個不能明言的勢力。
大家都有類似想法,卻沒有任何證據。
高幹高三郎雙目泛紅,低聲道:「三哥,咱們當初結下星火社,曾道國教不除、國家難興」,元夕他......他始終不曾忘記誓言,如今卻遭此毒手,危及性命!咱們不能坐視不管,需為他報了此仇,方不負當年結義之情!」
他話音落,幾人齊刷刷看向了陳翊。
是啊,當初南征歸來,見了軍伍疲弱、百姓疾苦,值熱血未涼之際,立下共同志向,彼時不為富貴、不為名望,只願國家擺脫國教這顆痼疾瘤瘡,還天下萬民一個太平。
但回到了這昇平天中之後,大家或忙於俗務、或耽於安樂,又有幾個人真正去這麼做了呢?
好像......只有元夕認真去想,並付諸於行動。
現下,他遭遇不測,命懸一線,不由又喚醒了幾人許久不曾提及的志向。
「三郎,你有何證據?」
陳翊話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是在呵斥高幹,口吻過於嚴肅了,他環顧幾人,口吻低沉悲痛,「元夕之事,我比你們任何人都痛心,但此事非同小可,咱們還需從長計議啊!」
這話說的是沒錯,誰也沒打算即刻衝上塗山,找國教要個說法。
但聽陳翊這麼講,不知為何,大夥都有點失望..
說話間,一行人已走至府門。
「6
」
外間景象,卻將幾人著實嚇了一跳。
府門外,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無數人影擎著火把,靜默佇立,有的穿著還未來及換下的軍中戎服,有的則穿了常服,但那挺直的脊樑和堅毅面容,無不昭示著他們軍卒的身份。
跳躍的焰光連成一片灼灼的光海,將整條長街映照得亮如白晝,卻奇異地聽不到半分喧譁。
偶有夜風吹風,掀動獵獵之聲。
一種山雨欲來的、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歲綿街彌散。
厲百程起初還以為鬧了兵變,下意識就要抽刀,卻瞧見了一名熟人......站在人群前方、身著便服的玄龜軍指揮使陳翰泰。
他這才稍稍放鬆,忙上前一步,質問道:「陳副指揮使,為何聚眾於此!」
陳翰泰表情凝重,回頭看了一眼,規規矩矩抱拳道:「回厲指揮使,下官並未聚眾,只是大家驚悉楚縣公遇刺傷重,自發前來探望。」
台階上,陳翊幾人這時才看明白,來的人......多是當初丁歲安從南昭救回來的七千戰俘中的一部分。
戰俘歸國後,大多重新安排進各部禁軍中充任中下級軍官。
除了他們,歲綿街兩端仍有不少挑著燈籠、攜老扶幼趕來的百姓......他們,想必是丁歲安迎回屍骸的戰死將士家屬。
到了此刻,陳翊等人才忽然意識到,丁歲安在天中有多大的影響力。
讓人心頭髮緊。
好在......他已是一個傷重瀕死之人。
「陳副指揮使,殿下已遣了御醫前來為縣公診治,你們聚在此處也沒用,散了吧。」
厲百程好言相勸,陳翰泰沉默以對,似還有別的訴求。
老陳身為一軍副指揮使,是高級軍官,做事好歹講規矩,但他身後那幾名都頭卻道:「大人!我等想問問,何時能捉到行刺之人!」
「對!大人,有沒有個期限?」
「陛下曾有聖旨,誇讚楚縣公乃大吳軍人表率!敢當街行刺縣公,便是打我大吳軍卒的臉!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咦,別看是軍伍莽夫,卻還粗中有細,搬出了陛下旨意,也合理化了他們的行為。
「咳咳~」
這時,陳翊上前一步,朗聲道:「楚縣公乃國之棟樑,諸位心情,感同身受。但朝廷做事,總有個章程,查案也需時間,爾等先行散去..
」
他話音一落,底下緊接就有一個喊道:「別他娘逼逼賴賴!我們就問,能不能捉到行刺之人,若不能,我們弟兄親自去捉!」
「6
」
陳翊臉色一變,旁邊的厲百程唯恐事態失控,忙喝了一聲,表明身份,「大膽!朔川郡王當前,不得無禮!」
皇孫的身份,還是非常有用的。
下方鼓譟之聲漸漸消失。
可陳翊此刻卻有點下不來台,他若就此走了,有損威嚴;若強行勸眾人散去,這幫子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兵痞,卻未必聽他的話。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一陣騷動。
「你他娘,擠什麼擠!趕著投胎啊!」
「放肆!這位是丁副指揮使,楚縣公的父親!」
先是兩聲喝罵,待有人高喝出來人身份,所有人齊刷刷回頭,擁塞歲綿街如同被一把無形利刃劈砍了一般,人群漸次往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道路。
丁烈一身甲冑、身旁跟著胡應付、何大海兩個左膀右臂。
「丁大人....
「」
「新丘公...
」
有人不認得他,有人認得,甚至還能喊出他的封號。
但無論認不認得,看向他的目光分外柔和,崇敬者有、同情者有。
崇敬,那是因為這是救命恩人的父親。
同情,大概是知曉這位大吳老卒僅有的一子,恐怕要遭不測。
丁烈面沉如鐵,顧不上回應四面八方的招呼聲,只管大步往縣公府去,但自然垂落在身側的兩手,卻在陰影中止不住的發抖。
直到走到府門前,見陳翊等人堵在前頭,才停下腳步。
厲百程連忙走下台階,湊近,低聲道:「叔父,正值多事之秋,袍澤聚在此處......不妥。」
已有些失了方寸的丁烈,經由他這麼一提醒,才緩緩回身。
飄搖火光中,一張張或老或少的面龐,統統朝向他......目光複雜,卻又限於男人笨拙的表達,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似乎是想安慰老丁,也似是想表達和他同仇敵愾扒出兇手的決心。
老丁微微一哽,又迅速調整好情緒,雙手抱拳、四方作揖......面前烏壓壓的人群,如海浪退去,紛紛躬身回禮。
十餘息後,老丁忽地高聲道:「謝諸位關懷吾兒。咱們當兵吃糧,為的護佑家國。大家此刻聚集,恐引得不知情百姓驚恐,反違了初心。大夥......散了吧。」
歲綿街上,一片沉寂。
「聽丁大人的,大家散了吧..
」
「新丘公保重啊...
」
「大人,我們回去為小爵爺燒香祈福..
」
一聲聲亂糟糟的招呼聲中,軍卒竟真的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對比方才兵痞們的桀驁不馴,天壤之別。
台階上,陳翊看到這一幕,眉心微不可察的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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