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終章
沈天立於虛空,周身劍光微微收攏,目光越過翻湧的法則洪流,與白帝、三世王、瞬神三者遙遙相接。這一眼不含威壓,不含鋒芒,卻讓三位準御道與准造化級的存在同時感應到一絲意念沉入心神。三世王面色不變,瞳孔卻微微一縮。
沈天意念傳遞的信息簡潔至極一一入我元魔界,可允你與瞬二人晉升御道位格!
三世王執掌時序流轉已不知多少萬年,深知那三位造化至尊對池的忌憚。
自池繼承先天宙神之力以來,這三位便有意無意地將池的位格壓制在御道之下,不允晉升。池萬分不甘,卻深知與三造化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故而長久以來,池只將這份不甘沉入時序長河深處,不露分毫。
可此刻,沈天竟說一一可允池御道?
三世王的第一反應是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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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子此刻勢單力孤,九霄神帝與敕帝皆已被鎮壓至封鎮深處,他自身也離死不遠,何來底氣許人御道?白帝立於四極萬神圖邊緣,右手按在太白孤鋒劍柄之上,銀白長發在虛空中無聲拂動。
池的目光也落在沈天身上,含著審視與度量。
白帝同樣感應到了沈天的意念信息一一你與帝鯤入我元魔界,全力助我,可允你二人准帝位業!問題是此子連自身都尚未保全,哪來的餘力成就他人?
此子簡直不知所謂!一句空口白話,就想讓自己為他搏命。
可就在池念頭初起的一瞬,池的眉心便微微一跳。
白帝感應到三位造化至尊周身的氣韻同時一滯,其神念似出現了巨大波動,使得周圍天地異變,連那覆壓蒼穹的時序虛空之法也隨之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扭曲。
白帝的感知何等敏銳,第一時間順著三造化的目光看了過去。
是神獄八層!那裡面應是發生了什麼變化。
與此同時,四極萬神圖內,一道青白色的身影一手持劍,一手持訣。
那是風神,池周身風行脈絡暴漲如潮,聲音清冽,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今日吾風,承天地之風行之本,今願將昔日所竊之天地權柄、神格神性,盡數歸還於元魔界中,以補天道之缺!」
池立於陣圖邊緣,雙手緩緩張開,將自身的神力與狂風向周圍猛力衝擊,全力截斷劍圖的運轉。風神的眼神灼熱一一他已看過,不周神念映照過來的那團開天闢地之光。
那是真的!那開天闢地之初的脈動與道韻做不了假!
風神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即便今日之戰落敗,那東西也足以保障元魔的存續
而若此戰得勝,池與這方天地的命運都將被徹底改寫!
水神也在同一瞬間,一手持劍,一手持訣。
池通體泛著幽藍的光華,腳下出現細密的冰晶紋路:「今日吾水,承天地之水行之本,今願將昔日所竊之天地權柄、神格神性,盡數歸還於元魔界中,以補天道之缺!」
水神的語聲比風神更沉厚,更堅定。
池話音未落,無數幽藍的洪流自池腳下湧出,往周圍亂卷,切入四極萬神圖內數百處關鍵的陣紋交匯節點。
那些節點承載著劍圖數萬半神的靈機貫通,被這洪流一衝,便似河道被巨石截斷,靈流瞬間紊亂。九星玄樞劍陣中的變故也在同時爆發。
先天樞神的身形在劍光中驟然一折,手中的法則樞紐不再配合劍陣的運轉,而是反向切入陣紋邊緣,將那些原本緊緊勾連的劍意脈絡從中剝開。
先天權神緊隨其後,池的玉尺橫斬,尺鋒過處,九星劍陣的最外層劍紋從中央斷裂,斷面處法則碎屑翻湧如沸。
九道劍光幾乎在同一瞬間潰散,只剩七道仍在勉力維持,卻已無法再形成完整的劍陣輪廓。權樞二神已脫離了陣位,攜帶著池們的劍器遠離戰場。
白帝的瞳孔微微一凝。
池的目光在風神、水神、樞神、權神之間飛快掃過,又落回沈天身上。
白帝不解一一這四尊神明要令三造化無法利用四極萬神圖與九星玄樞大陣針對沈天?
可這是為何?池們為何倒向沈天?
還是在敕帝與九霄神帝敗亡的節骨眼上站出來,毫不猶豫地自絕於三造化!無比決絕!
白帝按劍而立,沒有阻止。
圖內的三世主與瞬神,也神色驚奇地對視了一眼。
二人無比默契,竟任由風神水神攪亂四極萬神圖的運轉,任由樞神權神的劍陣崩潰成漫天碎光。也就在此時,神滅的聲音響起:「青也歸來了?」
池那雙灰白色的眸中,殺意幾乎化為實質,「你們好大的膽子。」
此言一出,戰場周圍的虛空仿佛都靜了一瞬。
那些懸於遠處觀戰的先天神族與妖神都面色齊變。
青帝?
那個在第四紀元末以一人之力,拖著七位御道與准造化同歸於盡的上古帝君,那個執掌造化生機、曾接近真正的造化門檻的至高存在一一竟已歸來?
社何時復生的?又是以何種方式瞞過了所有人的感知?
「勢窮至此,不得不搏。」
沈天唇角微微上揚,同時右手微擡。
他身後虛空隨之碎裂,一尊高達五十萬丈的龐然碑影自裂痕中跨界而來!
這巨碑通體漆黑如深淵,表面布滿了細密如蛛網的裂隙,裂隙深處有暗金色的光絲在流淌、蠕動,每一縷都散發著令整片天穹都為之沉降的沉重道韻。
正是元魔碑!!
那碑影出現的瞬間,整片戰場的法則流轉都為之一滯,所有向四面逸散的天穹碎片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懸停在半空。
碑身雖布滿裂痕,卻維繫著與這方天地最深處、最根本的聯繫,仿佛它才是真正的基石,而非那些被三造化抽離的法則支柱。
那股磅礴的道韻從碑身中向外擴散,與沈天周身那層金色的先天眾熙瞬間接駁、交融、共鳴。金色的脈絡不再飄忽不定,而是像被錨定了一般層層凝實,從虛空中汲取而來的靈機如百川歸海般匯入碑身,又被碑身碾磨、提純、轉化為更加澄澈的元力洪流,反灌入沈天的功體之中。
大虞境內與魔天王庭各處的先天眾熙也在這一刻重新凝聚,順著靈植官脈的脈絡跨越虛空,匯聚於元魔碑周圍。
那些曾經被萬神印壓得散亂不堪的金色光絲,此時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密度在碑身周圍交織成一層實質般的光幕,將沈天整個人籠罩其中。
無生的眼睛微微一眯。
池掌中那枚蒼黃色的萬神印輕輕一轉,一道無形無質的漣漪再次向沈天擴散而去,試圖觸及那層正在凝實的金色光幕。
然而這一次,那漣漪在觸及元魔碑邊緣的瞬間便被一層暗金色的光紋無聲彈開,像水波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石壁。
無生毫不覺意外。
元魔碑是世界的樞紐,一切造化之源的起始。
沈天以此物直接繞過了萬神印對先天眾黑的鎮壓。
此時池的萬神印還能壓制,卻只能削弱沈天三成的先天眾悉。
池還感應到那些丹毒器毒、血孽業力,也未如先前那樣滲透入沈天體內,而是順著元魔碑的脈絡沉入元魔界深處的血海與六道輪迴。
也在這一瞬,沈天的身形在元魔碑籠罩下重新拔高,那層金色的光幕在他周身無聲鋪展,將三造化殘餘的壓迫之力一層層排開。
他的身後,那尊陰陽磨盤再次顯化,陽魚與陰魚的輪轉節律比之前更加綿密、更加深邃,仿佛與元魔碑的脈動已融為一體。
沈天隨後竟主動對三位造化出手。
只因他感應到敕神與九霄神帝的殘軀正在被造化塔與輪迴幡層層絞緊,幾乎完全封鎮。
他不能再等。
沈天右手虛按,頭頂那輪日冕神輪瞬時迸發出刺目欲盲的赤金神輝。
元魔碑的磅礴元力與太初元烝如決堤洪流般灌入輪身,將那輪早已凝練到極致的大日再度催發到前所未有的巔峰。
輪身之上,十道金烏紋路同時亮起,化作十隻翼展百丈的萬劫金烏,裹挾著漫天紫金劫雷,與日冕神輪本體一同匯成一道橫貫天際的金色長河,直直撞向神滅!
那金色長河奔涌而出時,整片天穹都為之暗了一瞬。
赤金雷火與灰白裂痕在虛空中悍然對撞,炸開一圈直徑千里的毀滅光輪,光輪邊緣,法則碎片如碎冰般剝落飄散,時序亂流從裂隙中湧出又被碾成虛無。
沈天的金身在那一擊的反震下從指尖開始寸寸龜裂,暗金色的血液從裂痕中進濺而出,又在下一瞬被太初鎮界圖湧出的元力洪流重新彌合。
他身後的陰陽磨盤轉動一圈,那些裂痕便已消失無痕,神軀恢復如初。
青帝的身影也在這一刻跨空而出,他立在沈天左側,掌中承天圭散發的蒼黃色光華瞬間鋪展開來,覆蓋整片天穹的下半層,將那些向地面崩落的法則碎片層層托住、歸位、夯實。
他周身纏繞著一層極淡的翠綠光暈,與腳下的元魔界遙相呼應,每一次吐納都引動那片蒼黃大地隨之脈動。
地母的身影則出現在沈天的右側。
那一百零八枚太乙神珠環繞她周身旋轉,每一枚都散發著鎮壓地脈、錨定虛空的強大道韻,與承天圭的光華交織成一面覆蓋千里的大地基石,將那些正在向下沉降的虛空碎片一層層接住、壓實、固定。而在他們身後,蒼穹無聲裂開。
四象二十八宿的虛影自裂隙中顯化,青龍的蜿蜒、白虎的踞守、朱雀的展翼、玄武的盤踞一一四象各鎮一方,二十八宿如星辰般散布其間,彼此勾連成一座巨大的陣圖輪廓。
陣圖之外,二十二道身影各持天干地支神器,立於各自的陣位之上,將那座陣圖的邊緣層層加固、鎖定、編織入這方天地的法則脈絡之中。
那是周天四象大陣!
那座陣圖鋪展至萬里之外,將整片戰場的天穹都納入其覆蓋之下,陣紋運轉之間,天地靈機的流向被重新規整,時序的亂流被強行壓入固定的軌跡,就連那三股造化之力的擴散速度都在陣圖的籠罩下微微減緩。遠遠望去,那座大陣如同一面覆蓋天穹的巨盾,將戰場與下方殘存的凡世大地隔開!使那些足以毀天滅地的餘波再無法輕易穿透。
戰場周圍的虛空在這一刻徹底炸開了鍋。
諸神的目光幾乎在同一瞬間凝聚在青帝那瘦小的身形上,有人驚訝,有人難以置信,也有人含著深入骨髓的忌憚一一青帝果已復生,且是以人族之身歸來!
那少年周身的氣息雖仍內斂,卻與元魔界的脈絡緊密相連,如根系深扎於大地之中的巨木,雖尚未展枝,卻已與那方天地渾然一體。
白帝的右手仍按在劍柄之上,可池的目光卻已從沈天身上移開。
他看著青帝與地母,停留許久。
白帝心中情緒翻湧一一青帝的全盛時期,戰力可不遜於敕帝與九霄神帝多少,地母極盛之時,戰力也凌駕於諸准帝之上!
當年九帝之戰,池便是被青帝拖著同歸於盡!
如今這二人與沈天聯手,三股准造化之力彼此嵌合,隱隱與三造化分庭抗禮!!
三世王與瞬神的目光再次交匯。
二人心中明悟,沈天為何一直未動用元魔碑!
只因那碑中蘊含的生死枯榮之法與甲木乙木元力之道已極其完整,一旦全力催發,即將使青帝歸來一事暴露。
就在這一刻,一道鋒銳沉厚的神念再次跨越虛空,落入白帝的元神深處。
「白!我知你志在造化,但你之所以汲汲於此,更多是因對這方天地絕望,欲求超脫、保全自身!可在天地排斥厭棄之下,你想在短期內成就造化,無異於痴人說夢,且此界天生殘缺,容納不下更多造化之尊,但若此界能夠補完,能存續億萬年不滅,足以讓你完成造化積累!」
白帝的身形微微一震。
池的目光落在那元魔碑上,落向元魔界深處那座正在轉動的六道輪迴,陷入凝思。
而此時三造化與沈天三人的戰鬥愈演愈烈。
雙方都不做任何保留。
神滅的灰白裂痕橫貫天穹,真空的銀白巨掌層層壓落,無生的暗影從每一處法則斷裂的縫隙中滲透而入三股造化之力交織成一片覆蓋萬里的毀滅洪流,將沈天、青帝、地母三人層層捲入其中,每一個呼吸便有數十萬次法則層面的對抗。
三造化全力攻伐,目的卻不是將沈天置於死地,而是沈天身後那幅太初鎮界圖。
他們都「看』到那圖卷內部,正有一團璀璨到不可直視的混沌金光在無聲旋轉,與三對正在被祭煉的撼天神戟緩緩融合。
那金光之中,分明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初的原始脈動,蘊含著萬物成形的第一縷氣息,即便隔著太初鎮界圖的重重陣紋,那股道韻仍如實質般向外擴散,使周圍破碎的法則碎片都為之微微震顫。
若木與扶桑卻在這一刻舒展。
兩株神樹的樹幹已長至九十丈高,枝葉舒展間各自灑落出截然不同的靈機節律一一扶桑的赤金光華如旭日升騰,若木的銀白月華如月輝垂落,二者在陣樞上方交匯成一片翻湧不息的混沌光暈,順著天樞地維陰陽神劫大陣的脈絡灌入每一道劍光之中。
一千零八十道金色劍光在那光暈的灌注下凝練如實質,每一道都蘊含著陰陽輪轉的節律與生死枯榮的道韻,劍陣的鋒芒比之前提升了整整一倍有餘!
沈天身周那層紫金劫雷更是暴漲數倍,每一道雷光都粗如巨蟒,跳躍閃爍間將那些滲透而來的造化暗影層層撕碎、磨滅、歸無。
沈天的形勢仍險惡異常,那三股造化之力幾乎呈碾壓之勢。
幾乎每一次交手,都會在他三人身上留下傷口,暗金神血在虛空中不斷迸濺一一但承天圭與太乙神珠的厚土乙木之力穩住了他們的根基,三人每次受傷,都能在下一瞬間,借生死枯榮之法與太初鎮界圖的磅礴元力恢復神軀。
九霄神帝與敕帝的真靈殘軀也在這一刻生出了感應。
池們的掙扎驟然加劇,萬象之力與秩序之力自殘軀深處猛力炸開,似決堤洪流撞擊著造化塔與輪迴幡的封鎮,使其層層震顫,無數裂隙似蛛網般向外蔓延。
真空的目光微微一凝:「扶桑?若木?」
這個世界有兩套扶桑與若木,但神獄九層的兩株神樹,早在九帝之戰中就被摧毀。
而神獄八層的扶桑若木,仍處於幼苗狀態,被九霄神帝取去封鎮,以阻青帝借力回歸一
不意此物競落於沈天之手,且被培育至如此境地。
三造化的攻勢更顯狂暴。
池們不再避免傷勢,也不做多餘的閃避,甚至將自身神軀直接當做武器壓入戰場!
神滅將自身與那毀滅、創生之力凝成一道橫貫天際的灰白光輪,輪身旋轉之間,連時序的流向都被捲入其中碾成童粉。
真空的銀白巨掌也化為一連串連綿不絕的掌印,從沈天的上方、下方、前後左右同時印落,每一掌都帶著萬物開端與終點的雙重道韻,要將太初鎮界圖連同沈天本人一同壓回混沌初開前的狀態。無生則是將自身那片清淨世界以實體的姿態展開,像一座正在降臨的無邊城郭,將沈天三人周圍的空間逐層覆蓋、同化。
沈天的金身在三個呼吸內連續崩解七次,每一次都在元魔碑的元力灌注下重新凝聚,但那些造化的道韻如同糾纏不散的絲線,殘留在傷口深處持續侵蝕。
青帝的翠綠光暈也在急劇收縮,他掌中的承天圭靈機劇烈波動,地母的一百零八枚太乙神珠已有十餘枚光芒黯淡如殘燭。
地母卻在這一刻側過頭,看向戰場邊緣佇立的一道幽暗身影:「陰!你一生蠅營狗苟,百萬年來一事無成!如今魔尊已得太初開天之物、造化之機,你還要坐失良機?你若還有登頂造化之意,這便是你唯一的機會!否則你的太陰之法,絕無可能越過無生至尊。你即便再怎麼向池們搖尾乞憐,社們也不會讓你的位格晉升。」
陰神屹立虛空,聞言後靜默了整整一息。
她看了一眼無生至尊,唇角隨後微微上揚,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決絕:「今日吾陰,承天地之陰行之本,今願將昔日所竊之天地權柄、神格神性,盡數歸還於元魔界中,以補天道之缺!」話音未落,一輪直徑萬丈的太陰月輪自她身後無聲升起。
那月輪通體銀白如凝霜,邊緣流轉著盈虧圓缺的古老節律,與沈天身後的日冕神輪遙相呼應。她擡手虛按,月輪便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銀白光柱,直直斬向無生那片正在展開的清淨世界一一月華過處,秩序暗影如霜雪遇陽,層層潰散。
那股力量赫然已超越御道之上!
雖未能觸及真正的造化門檻,卻已在這條路上走出極遠。
她與地母的土黃神輝一左一右,一陰一土,兩股准造化道韻交織嵌合,將無生的清淨世界從中撕開一道長達千里的裂口,使之無法再將沈天三人納入其中。
三世主與瞬神的目光在同一瞬間落向太初鎮界圖。
瞬神眼神微凝:「圖內是何物?我感應到一股道韻,幾乎能與三造化比肩。」
三世主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我感應到了開天闢地之靈!」
池的語聲極輕,卻讓瞬神的瞳孔猛然一縮。
白帝在這一刻動了。
池的手從劍柄上擡起,向虛空中伸去,將自身的神性脈絡與元魔界深處那張無形的光絲石板無聲接駁。社的聲音穿透了戰場上翻湧的法力洪流:「今日吾白,承天地庚金之本,今願將昔日所竊之天地權柄、神格神性,盡數歸還於元魔界中,以補天道之缺!」
元魔碑在這一刻猛然一震。碑身表面的血色紋路在這一瞬間同時一亮,那些曾經斷裂的脈絡從邊緣處自行延伸、接駁、編織,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生機。
白帝的庚金鋒銳道韻如萬流歸海般滲入碑中,使那些原本灰白的裂隙邊緣泛起一層極淡的銀白光澤。元魔界深處,那張無形的光絲石板正在加速延展。
新的脈絡從石板邊緣生長而出,彼此觸碰、交織、融合,將那些曾經空缺的法則節點逐一點亮。業力血海的翻湧變得更加有序,蒼黃大地的土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面擴張,六道輪迴的輪盤轉速驟然加快,仿佛整片元魔界都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完整、更加穩固。
三世主緊隨其後。
池立於四極萬神圖的邊緣,三條時序長河在他身周緩緩收攏、凝聚、指向元魔界的方向:「今日吾世,承天地時序之本,今願將昔日所竊之天地權柄、神格神性,盡數歸還於元魔界中,以補天道之缺!」瞬神的目光則越過翻湧的造化餘波,落在那座正在加速運轉的六道輪迴上一一池看見了真靈在此凝聚的路徑,看見了即便隕落亦可復歸的可能性,看見了未來數個紀元中不被天地排斥的根基。
將神格神性遷入元魔界,於池們而言風險極小,退路卻極寬:沈天若勝,袍們便隨這方新天地一同立足;沈天若敗,池們仍可退入元魔界中存續,便是今日隕落於此,真靈亦可借六道輪迴之力重聚!瞬神幾乎在同一瞬間開口,語聲清越如破空之刃:「今日吾瞬,承天地虛空之本,今願將昔日所竊之天地權柄、神格神性,盡數歸還於元魔界中,以補天道之缺!」
四極萬神圖的陣紋在這一刻猛然炸開。
這幅橫貫千里的銀白劍圖重新鋪展,內部五神合力,操控劍圖從側翼切入戰場,將那些湧向沈天的造化之力層層截斷、偏轉、絞碎。
五萬三千餘道銀白劍光從圖卷中湧出,與沈天身後那一千零八十道金色劍光交織成一面覆蓋數千里的巨大劍網,將那三股造化之力硬生生向後推回十里!
萬妖元皇與天德皇帝的面色已陰沉如鐵。
二人身上傷口處的暗金神血已勉強止住,但九霄神帝與敕帝二人決死反撲的造化餘韻仍在他們傷口邊緣與經絡深處侵蝕不息。
他們只能全力鎮壓,以求儘快恢復戰力。
月神則踏前一步,試圖切入戰場。
可她剛一動,九道御道級的氣息便從北方虛空同時升起,像九面無形的牆壁橫亘於前。
血神的血色潮汐、忘神的遺忘漣漪、聖玄機的天地清輝、御允和的紫金星紋、戚素問的紫金雷光、不周的虛空摺疊、司空玄心的六甲陣紋、沈八達的純陽大日、冥王的灰白死息一一九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織成一面密不透風的屏障,不但將月神阻在戰場之外,更與九大神王的氣息形成全面制衡之勢。
九大神王的面色也都無比凝重。
他們之中有人已生退意,有人仍在猶豫,有人暗暗觀察著戰場核心的變化。
元魔界這九位御道的體魄力量雖遜色他們數籌,但那九股道韻無比凝練,戰意堅強,心志一同,氣勢競更勝一籌。
就在雙方氣勢對峙的剎那,一道龐大的身影自虛空深處破界而至。
帝鯤的身形在這一刻破開虛空,落在戰場邊緣。
社的目光在沈天身後那座越來越完整的元魔碑上停留一瞬,就瞳中精芒一閃:「今日吾鯤,承天地太虛吞食之本,今願將昔日所竊之天地權柄、神格神性,盡數歸還於元魔界中,以補天道之缺!」池話音落下時,眸中精芒愈發明亮。
敕帝已無登頂造化之望,無從兌現其許下的酬勞。
既然這條路斷絕,那轉入元魔界獲取准帝位格,也是一條可行之路!
元魔碑在這一刻再次蛻變。
白帝的庚金鋒銳、三世主的時序法則、瞬神的虛空極速、帝鯤的太虛之法與吞天噬地,四股御道級道韻同時灌入,使那尊五十萬丈碑影的輪廓變得更加凝實,碑身表面的血色紋路如活物般蔓延、接駁、編織,元魔界的法則脈絡在這瞬間恢復了整整兩成!
太初鎮界圖內的三對撼天神戟,也完成了最後的蛻變。
那三對神戟戟刃上流轉的紫金劫雷與混沌金光融而為一,化作一種前所未見的暗金色澤,像是凝固的火焰與不滅的雷光被同時壓入刃鋒。
戟身每一次震顫,都引動周遭虛空隨之蕩漾開層層漣漪,那漣漪所過之處,三造化的造化餘波競被無聲排開。
沈天三頭六臂之姿轟然撐開,二十萬丈法相橫貫天穹,六條手臂各持一柄撼天神戟,暗金鋒芒在虛空中劃出六道蠻橫的軌跡,迎面撞入三股造化洪流。
那一瞬間,整片天穹都向內塌縮了一線一一神滅的灰白裂痕被戟芒從中劈開,斷面處不再有碎片迸濺,而是自行化為一片全新的澄淨虛空;真空的銀白巨掌在觸及鋒芒的邊緣時便從接觸點向兩側翻卷,如一幅被裁開的巨畫,那裁開之處,赤金、蒼青、玄黑,層層物質憑空湧現,沿著戟芒劃出的路徑無聲排列;無生的暗影更是被釘入虛空之中,鋒芒所至之處黑暗被照亮,被賦予形體,那被斬碎的斷面處,億萬微光緩緩升騰,像是在混沌深處被喚醒了第一縷生機!
三股造化洪流同時崩散又同時重聚,卻始終無法越過那六道暗金邊界一寸。
戰場邊緣的諸神親眼目睹那暗金鋒芒中展開的完整造化之法,只見那片被三造化碾壓了許久的虛空,正在被沈天的戟芒一層層重新定義、重新鑄造、重新排列,
社們已按捺不住心頭的震撼。無數道神念在虛空中交織如網。
「這道韻,難不成是開天闢地之力!」
「確實是完整的造化之法!萬魔至尊競真的拿到了這種東西,」
「今日難不成真要翻天?」
也就在這一瞬,九嬰顯化原型,九首齊昂,幽暗的光華自池體內翻湧而出,語聲決絕:「今日吾嬰,承天地之九陰之本,今願將昔日所竊之天地權柄、神格神性,盡數歸還於元魔界中,以補天道之缺!」池的神格與九種神性同時沉入元魔碑的脈絡,碑身血色紋路猛然暴漲,裂隙又彌合數道。
先天火神緊隨其後,池赤發飛揚,如焚天之焰:「今日吾火,承天地之火行之本,今願將昔日所竊之天地權柄、神格神性,盡數歸還於元魔界中,以補天道之缺!」
火神神性匯入元魔碑的剎那,碑身深處的法則脈絡再次延伸、接駁,使那尊五十萬丈碑影的氣勢又拔高一截,至六十萬丈,無數裂隙從碑頂一路向下彌合。
三造化的神色同時一沉,眼神暴怒。
沈天手持那三對暗金神戟,每一個呼吸都能斬出十萬擊。
那重重戟影,在虛空中劃出一條不可逾越的防線。
他的每一戟遞出都將神滅逼退數里,那灰白裂痕在戟芒的斬擊下寸寸崩解、重組、再崩解一一此消彼長之間,沈天競隱隱佔據了上風。
真空與無生數次想要從側翼切入,卻都被那六道鋒芒提前封堵,太初與暗影撞上暗金邊界,如浪拍石壁,激散開來卻不得寸進。
而與此同時,在造化塔與輪迴幡下,九霄神帝與敕帝的掙扎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向外撐開。那萬象之力與秩序之力反覆鑿擊,幾乎已從內部透出。
更讓池們擔心的還是神獄八層。
神滅的目光穿透層層虛空,看向那原初造化的所在,隨後瞳孔一凝。
當年池們三人以諸神的神格神性為楔,強行釘入世界根源,使原初造化之靈的真靈碎片始終無法聚合。諸神紮根於根源的那些位格與權柄,本質是一座以眾神自身為樁柱的封鎮。
可此刻,隨著風神、水神、陰神、白帝、三世主、瞬神、九嬰、火神等強大神靈,將池們的神格神性遷入元魔界,那些原本釘入根源的神性樁柱正一根接一根地被抽離。
封鎮的結構隨之層層鬆動,裂隙從邊緣向中央蔓延,那些被壓制了億萬年的真靈碎片終於有了聚合的空間。
神滅已看到神獄八層那具神屍正在以不可逆轉的態勢復甦!
億萬道暗金流光自天地各處匯聚而來,沿著法則的縫隙湧入神屍的血肉!
神滅的視線又掃過元魔碑正在持續修復的碑身,掃過那幅正在將整片戰場納入覆蓋的周天四象大陣,掃過那白帝、帝鯤、三世主、瞬神、風神、水神等一眾神影。
池的眸光漸冷如霜:「二位道友,事已至此,已無需留手了。」
無生的身形在虛空中微微一頓,隨即微微頷首:「罷了,延滯三百萬年,總好過一無所獲!」那聲音輕淡如水,卻讓整片天穹都在那一瞬間發出低沉而綿長的震顫一一像是一根被拉緊到極限的弦終於崩裂!
那聲響順著法則脈絡向四面八方擴散,傳入每一尊神明的感知之中,比任何雷鳴都更加刺耳。真空沒有開口,只是將掌中那座造化塔輕輕一沉。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發出奇異的哢嚓聲。
那是從世界更深處、更根本的層面滲出的聲響一像是天地本身的骨架正在被從內部一寸寸抽離、拔起、碾碎。
虛空之中浮現出無數道橫貫天際的巨大裂隙,從南到北,從東到西,那些裂隙寬闊如淵,邊緣處時序的亂流如無數條被困住的怒龍,瘋狂衝撞著裂隙的邊緣,卻無法衝出那層無形的束縛。
三位造化至尊的氣息在這一瞬間急劇變化。
白帝的目光越過裂隙,眼角微微一跳。
池透過這些裂隙,看見了域外虛空。
那是一片冰冷、死寂、沒有盡頭的虛無,沒有星光,沒有氣流,沒有法則,連時序都不存在。而在那片虛無之中,有三隻龐大到難以想像的生物正緊緊纏繞著這方天地的外壁,像是三頭沉睡已久,此刻終於甦醒的遠古巨蟲,正緩緩舒展開肢體,將自身與這方天地的聯繫一層層接駁、加固、擰緊。其中一條暗金蜈蚣橫貫天際,節節軀體上鑲滿法則刻痕,無數細絲般的觸鬚扎入天地的脈絡深處,似一尊盤踞的寄生蟲在吸食宿主的養分。
一條銀白巨蛔盤繞於東方的裂隙之上,身軀的每一次蠕動都在太虛中犁出萬物生滅的餘韻,仿佛初與終的脈絡都凝聚在那不停蠕動的節律中。
一隻倒懸的八爪巨怪復住西天,漆黑的輪廓壓住了將近十分之一的天穹外壁,每一根觸足都深深楔入世界邊緣的虛空裂隙。
三尊真身的輪廓同時浮現的剎那,白帝的腦海中便自行浮現出三個對應的名號一神滅,無生、真空。這三隻龐大巨蟲同時沉入戰場。
暗金蜈蚣節節碾過虛空,所過之處法則被撕裂成碎絮;銀白巨蛔的體表褶皺猛然張開,將九星玄樞劍陣殘存的七道劍光連同七位神靈一併吞入太初流轉之中,陣紋當場潰散如碎雪飄落;八爪巨怪的觸鬚自兩側合攏,暗影如潮水漫過地母的土黃神輝與陰神的太陰月輪,將兩股准造化之力一併淹沒。
整個過程快得讓諸神連轉念都來不及。
地母的土黃神輝也被撕開一道千丈裂口,暗金神血如瀑傾瀉,身形向後倒飛數千里;陰神更慘烈,神軀幾乎被斷成兩截,全靠太陰月輪保住性命,暗金血液從口鼻湧出,凝成細密血珠。
兩人都被那一擊轟出數千里外,翻滾數圈才勉強穩住,卻已無力回身。
白帝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凝重,帝鯤握拳的指節泛白,三世主與瞬神的氣息都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一這才是三位造化的真身?社們的力量競強大到這個地步!
青帝立於虛空之中,面色平靜如常,但他周身的那層翠綠光暈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那些散布於天地各處的青帝遺枝,都在同一瞬間同時亮起,將自身蘊含的生機元力順著那無形的脈絡向元魔界匯聚,如百川歸海。
他的氣勢在這一刻持續攀升,一點一點地逼近造化界線。
沈天也面色沉冷,聲音在虛空中炸開:「所有人,退入元魔界!伯父,你也走!此戰已非爾等所能參與,留在此處只會徒增傷亡,速離!」
他的語聲硬如鐵石,沒有商量的餘地。
諸神沒有猶豫。
白帝的身形率先化作一道銀白劍光,沒入元魔界深處;帝鯤緊隨其後,三世主與瞬神的身形同時消失於虛空中;風神、水神、陰神、樞神、權神一一所有已經將神格神性遷入元魔界的先天神靈,都在頃刻間退入了那片混沌色的蒼黃大地。
人族諸御道稍作遲疑,但在沈八達意念掃過之後,便不再停留,化作遁光沒入元魔界內。
只有青帝仍立於原地。
沈天深吸一口氣,太初鎮界圖在他掌中猛然展開到最大程度,圖卷鋪天蓋地,將整片戰場與下方殘存的大地隔開。天樞地維陰陽神劫大陣七十二重光幕層層疊疊地鋪展,一千零八十道金色劍光同時亮起,與那三對已然蛻變的撼天神戟的暗金鋒芒交織成一面覆蓋萬里的毀滅光網。
無窮無盡的劫雷,在撼天神戟上滋生!
元魔碑也在這瞬間被他催發到極限,碑身表面的血色紋路同時炸裂開來,業力血海從碑底噴涌而出,似決堤洪流般向三造化傾瀉。
那些業火血孽在元魔碑的導引下化作九條漆黑的巨蟒,每一條都粗如天柱,通體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業火,裹挾著這方天地億萬年積累的血孽怨念,斬向神滅那橫貫天穹的天蜈真身!
那一瞬,沈天將自身所有的劫雷、所有的大日純陽、所有的生死枯榮之力盡數凝聚於戟鋒之上,與元魔碑導引的業火血蟒一同斬出。
此時三造化的合擊已至。
神滅的蜈蚣尾節瞬時碾碎了他左半邊金身,真空的銀白掌印自上方壓落,將他尚未散去的血肉連同骨架一同拍成童粉;無生的暗影則從裂隙中滲入,將那正在潰散的碎片從根源處層層剝離、吞沒。但那六柄撼天神戟的光華,已連成一片暗金色的光海!
神滅的面色驟變。
那道暗金光海裹挾著九條業火血蟒撞入池橫貫天穹的天蜈真身,那億萬年積累的業力與血孽似滾燙的岩漿,順著池每一節軀殼的裂隙逆流而上,滲入池血肉深處,從內部開始腐蝕,侵蝕、燃燒。社的每一節軀殼都在業火的灼燒下發出爆裂的聲響,暗金色的神血從無數裂隙中噴涌而出,在虛空中炸開成漫天血雨。
神滅發出了一聲震徹天穹的慘叫,那聲音中再沒有絲毫從容與脾睨,充滿了痛苦與驚怒。
社的蜈蚣真身在業火的纏繞下瘋狂抽搐,數以百計的節肢同時蜷縮,那些扎入天地邊緣的觸鬚在業火的灼燒下逐條脫離,每脫離一條都帶出一蓬暗金色的神血。
池隨即競猛地轉身,神軀徹底脫離這方天地,往無垠虛空中逃遁。
沈天的金身也在一瞬徹底崩解。
神滅在退走前又一尾拍中他的金身,將他的金身元神一同碾碎,暗金色的血肉在虛空中炸成片片血霧。沈天的第二元神瞬時反應,無數的紫金劫雷從圖中滲出,沿著碎裂的法則脈絡逆流而上,將那些滲入血肉深處的造化之力逐寸逐寸地剝離、磨滅、歸於虛無。
他在全數恢復,但那速度慢得令人窒息,每消磨一寸造化餘韻,都有兩寸新的暗影從裂隙中湧入,像一張正在被反覆撕裂又縫合的傷口。
無生與真空沒有給他更多時間。
銀白巨蛔猛然翻卷,體表的太初光華凝成一道極薄的刃光,無聲無息地掠過虛空,所過之處連時序都被削成兩截,斷面處一片凝固的空白!
無生緊隨其後,八爪巨怪的觸鬚自兩側合攏,暗影如潮水般漫過虛空,要將沈天殘存的每一縷靈識都拖入清淨世界的最底層,磨滅、同化、歸於沉寂。
青帝的身影在這時撞入戰場。他那瘦小的身軀裹著一層翠綠光暈,迎向那兩道毀滅洪流,承天圭在身前張開一面蒼黃色的屏障,將銀白光柱偏轉了一線;左臂同時探出,將那團仍在蠕動恢復的血霧連同混元珠一起攬入懷中。
翠綠神輝復上沈天殘軀的瞬間,血肉的碎裂速度驟然放緩,但青帝自己的軀體卻在兩股造化之力的餘波中從邊緣開始瓦解,從指尖向上蔓延,像被火從邊緣點燃的紙頁,一層層焦黑、捲曲、剝落。他沒有停,抱著那團血霧轉身便往元魔界的方向疾遁,身形在虛空中連續折轉,每一步都在身後留下一道正在潰散的翠綠殘影。
便在這時,一尊龐大到幾乎無邊的金色輪廓,驀然撕開了神獄八層與此處的所有時序虛空,跨入戰場!那是一尊頂天立地,通體流轉著混沌蒼黃色光華的金色巨人!
他站在沈天與青帝前方,面目模糊,輪廓如山嶽沉定。
池沒有出手,也沒有開口,只是站在那裡,卻讓真空壓落的銀白光柱在半空中微微一滯,讓無生蔓延的暗影在觸及池身前三丈時便自行向兩側分開,像潮水遇上了礁石。
無生停下了。
八爪巨怪的身形在虛空中微微收攏,那些還在延伸的觸鬚逐條縮回,暗影如退潮般收斂。
真空也隨即收手,銀白巨蛔緩緩向後滑退,體表的太初光華從刺目轉為內斂。
兩位造化至尊望著這道金色輪廓,眼中的神色交織著無奈,忌憚與失落。
池們相持了約三十息,無生墓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隨即轉過了身形,轉向了域外虛空。真空一言不發,隨池一同隱入虛空深處,兩道龐大輪廓一前一後,融入了那片沒有星光也沒有時序的無盡黑暗,再無蹤跡。
那道金色巨人望著池們遠遁而去的方向,直到二十息後,才垂下目光,將青帝與沈天殘破的軀體輕輕托起,轉身踏入元魔界內。
而這方天地的所有裂隙,在這一瞬無聲彌合,將天地與域外之間的所有缺口徹底封死。
※※※※
一日之後,元魔界。
原初造化化身的那尊金色巨人屹立於蒼黃大陸的上空,俯瞰著這片殘缺不全,卻生機勃勃的世界池先看了一陣下方的蒼黃大地,隨後穿透血海,看內部那座正在運轉的六道輪迴。
原初造化看到被鎮壓於輪迴最深處的九霄玄帝、萬妖元皇、天德、月神、戰神、力神、天吳以及眾多神靈妖神。
池們的絕大多數正在那業火血孽燒灼下哀嚎掙扎,只有御道以上能稍稍維持體面。
可哪怕是九霄玄帝,也眉頭緊皺,他正在持續煉化內部最污濁業力,以贖前罪。
原初造化又望向元魔界外,用池的目光,丈量這方天地的脈搏與輪廓。
此時的凡世已徹底碎裂,化作無數大小不一的島陸,漂浮在無邊無際的幽暗虛空。
日月也已崩碎,日核與月核裂成兩團渾濁的光暈,一者赤金黯淡,一者銀白微茫,懸於那片破碎虛空的上方,光芒稀薄如風中殘燭,已無法照亮世界。
神獄九層也未能倖免。
一到六層的大地開裂出無數縱貫數十萬里的巨大裂隙,從這一端直貫到另一端,深不見底。外域的晶壁上亦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創口,有的寬如淵壑,有的細如髮絲,邊緣殘留著三造化離去前最後一擊的餘韻,銀白與暗黑的法則碎片仍在裂隙邊緣緩緩燃燒。
原初造化隨後擡起右手,將三對借來的撼日神戟招於身前,懸於天穹之上。
那戟刃一翻,暗金色的鋒芒便似六道橫貫天地的筆觸,在神獄七層的虛空中徐徐劃開。
每一戟落下,混沌便像被剖開的硬殼,露出下方正在翻湧的清濁之氣。
池引動神獄八層那座太素世界的源質,將其順著戟芒的裂口灌注而下,清者升騰為天穹,濁者沉降為大地,那些曾經斷裂的法則脈絡在這股原初力量的沖刷下自行延伸、接駁、編織,如枯木逢春,如河床重流。蒼黃大陸開始迅猛擴張,在地母與諸神的力量幫助下,大地向四方延展至萬里之遙,土石層層堆疊,山川的輪廓從地底隆起,河流的脈絡在谷地間蜿蜒鋪開。
業力血海被壓入地層深處,化作暗河在岩層間靜靜流淌,六道輪迴的輪盤嵌入大地脈絡之中,以天冥輪轉為樞,以幽冥道為軸,將整片新天地納入輪轉之序。
此時沈八達與陰神也各自出手。
沈八達化身為一輪純陽大日浮上九天,將日核殘片重新收攏、熔鑄、點亮,使其光芒在天地間普照開來;陰神則以太陰月輪牽引月核碎片,將殘存的銀白華光編織成一輪溫潤的明月,與那輪大日各據晝夜,交替往來。
兩道光芒一陽一陰,一熾一寒,使元魔界這片新生的天地第一次有了晝夜的節律。
隨後原初造化的身形微微沉降,池以雙掌虛按,將神獄一到六層與那些飄浮於虛空中的凡界島陸盡數牽引而來。
那些曾經散落各處的碎片像被無形的手從虛空中撈起,一塊塊地融入元魔界內,拚入蒼黃大陸的邊緣,時而拚接,時而融合,時而在碰撞中重新熔鑄。
山川與平原在這些碎片的接合處自然延展,河流與山脈的脈絡在裂隙間自行貫通,城池的廢墟被土層覆蓋,化為新的丘陵與谷地。
凡界的碎片化作廣袤的西境平野,神獄的諸層則層層疊壓於大陸下方,形成深不見底的根基。僅僅半日之間,一座方圓億萬里的龐大世界便已雛形初具,蒼黃的輪廓從混沌中托升而起,橫貫虛空,望不見邊際。
諸神與人族御道神王懸於遠處虛空,都在注視這片正在成形的新天地。
人群中先是沉寂,隨即一陣嗡然議論。
忘神也控制不住胸中激盪之情:「天地補完,這方世界至少可存續五千萬載,待六道輪迴真正成型,億萬年都非難事!」
三世主立於他身側,眼中亦漾著波瀾:「我沒想到,至尊真能驅退那三位,真像是做夢。」「六個紀元了,這方天地總算是恢復正軌。」
血神唇角微揚,眼神欣慰無以復加:「六道輪迴已嵌入大地脈絡,從此生靈死而不散,真靈可循輪迴歸來,此界的存續,就有了保障。」
白帝立於虛空之中,目光在那片剛剛成形的新天地邊緣緩緩掃過,眉心微微擰起。
這世界還不夠穩定,虛空結構非常脆弱,晶壁還有大量裂隙未能彌合。
原初造化此時已完成大地與天空的塑造。
他微微側首,目光穿透層層虛空,落向魔天王庭深處。
沈天的身軀正靜臥於殿中。
他金身碎裂後的肉塊雖已拚湊成人形,卻仍千瘡百孔,多處殘缺,像一尊被打碎後勉強粘合的瓷像。元神也嚴重殘破,靈光黯淡如燭。
幸在還有縷縷生機在他體內與元神中緩緩流轉。
且他的第二元神保持完整,正顯化於外,隔著虛空與原初造化遙遙對視。
原初造化看了那具殘軀片刻,隨即將手中那三對撼日神戟輕輕一拋。
六柄暗金神戟橫貫虛空,穿入魔天王庭的殿門,穩穩落在沈天殘軀前方。
戟刃落地時無聲無息,與地面接觸的邊緣漾開一圈極淡的混沌漣漪,隨即沉寂如石。
下一瞬,原初造化的巨大身軀開始崩解。池竟化作無數道蒼黃色的法則絲線,似萬流歸海般滲入天地的根基之中。
那些絲線有的化作大地深處的脈動,有的嵌入晶壁的縫隙將其層層加固,有的則融為虛空結構的骨架,將那些粗糙鬆散的邊緣逐一夯實、接續、封閉。
池的骨骼更沉入世界底層,化作了擎天之柱,撐起天地四極,使這座新生的世界有了根基。諸神與人族御道神王望著這一幕,神色各異。
三世主與瞬神,白帝,帝鯤等人眼神欽佩之餘,更心神一松。
聖玄機,御允合等人按劍的手微微收緊,都知未來人族想要在這方天地真正立足久遠,萬世承平、道統永續,仍任重道遠。
此時天地對人族的眷顧仍在,勝過其餘百族。
但那種第九紀元末時,直接把天道奧妙餵到他們嘴邊的盛況,已經一去不返。
而先天諸神與妖族,在這方天地仍有一席之地。
沈天的第二元神此時卻微微一顫。
只因一股龐大到近乎不可測度的權柄正從世界深處湧來,沿著法則的脈絡滲入元神。
那是一種比神格位業更本質的東西一一天地已將他視作天道的延伸,視作一切法則運轉的依託與支撐。沈天感應著那股權柄的分量,心中暗想,這大概就是洪荒傳說里的功德證道了。
只是這權柄雖能讓他執掌此界,卻非他真正所求。
待神軀與元神恢復,他仍要踏上那條路一一衝擊真正的造化,直至超脫。
沈天又擡眸望向無垠虛空,望向那三位造化離去的方向
沈天隨即一聲輕哂,擡手虛招,使那三對橫陳於地的撼日神戟,化六道流光,沒入太初鎮界圖深處。他與這三位的恩怨還沒有完。
此時殿門處傳來兩道衣袂破空之聲。
那是已經看完創世過程的白芷微與戚素問,她們聯袂而至,落在殿中。
二人進來後,先與殿中的墨清璃、沈修羅、宋語琴、秦柔等諸女打過招呼,隨後走到榻前,看了沈天那具千瘡百孔的身體。
白芷微又仰頭看了一眼懸於殿頂的太初鎮界圖。
圖中正有絲絲縷縷的紫金劫雷劈落,在沈天操控下,一點點消磨著傷口深處殘留的造化道韻。她看了一陣,搖了搖頭:「夫君,照你這個進度,怕不得十萬年才能恢復?」
「十萬年怕是不夠,搞不好得十五六萬載才能完全恢復。「
戚素問也走到榻邊坐下,她目光掃了沈天下半身的位置,舔了舔唇角:「可惜了。」
「確實可惜。」白芷微掃了一眼室內諸女,唇角微勾:「亨看,都是如花似玉的佳人,青春正好,接下來卻要替他守十多萬年的活寡。」
沈修羅聞言,與墨清璃、宋語琴、秦柔對視一眼,都神色複雜。
沈天能安然歸來,讓她們萬分欣喜,可沈天這悽慘的模樣,卻也讓諸女心疼。
藥神與幻神聞言卻同時別過臉去,唇角微微抽動,強忍著笑意。
沈天聞言無語,他哼了一聲,意念一引,太初鎮界圖內的三仫撼日神戟隨之微震,圖中所劈的紫金劫雷驟然粗了數分,頸挾著開天闢地之力令那些殘留的造化道韻碾去。
但進展依舊緩慢,那些造化餘韻像是滲入骨縫的油,一層層剝落,新的一層又在下一瞬從更深處滲出。那三位造化的力量層次,已接近超脫,最後真身顯化時,都全力以赴,尤其真空臨走前的含恨一擊,將毀滅殺戮之法的餘韻打入了他的本源深處,即便他的終焉之雷與開天之力,也只能一寸一寸地消磨撬動。白芷微眨了眨眼,神色狀似欣慰:「這倒是不錯,照這個速度,只用守三千年活真了。」
沈天懶得」她,第二元神一沉,沒入混元珠深處。
白芷微見狀輕笑一聲,與戚」問走到沈天身側坐定,凝神觀照。
此時那三位些尊留於沈天體內的道韻,正在劫雷與開天之力的持續消磨下不斷潰散,崩解時溢出的法則碎片如潮水般翻湧,幾乎將三造化的法則本質攤開在二人面前,正是參研大道的絕佳標本。本書結束。
PS:歷時拳拳一年,這本書終於結束了,開荒在此拜謝大家一年來的支持,也希望這個結局能讓大家滿意。
另外新書準備在二到三個月後開寫,屆時開荒會全力以赴,擺脫之前的路徑依賴,給書友們全新的感覺,更爽也更酷,敬請期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