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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5章 苦戰

  達延汗將他的部眾按「萬戶一千戶一百戶』的部落體系編制,每一部落都是一個獨立的作戰單元,由本部那顏親自統領。

  他採用輪番衝鋒戰術,前一隊傷亡過重,後一隊立刻頂上去。各部落為了展現自己的勇氣和彪悍,也為了生擒明朝小皇帝的榮耀,爭相把本部勇士投入戰場破陣。這種車輪戰術保證了他們不會因為某一部傷亡慘重就全線動搖。

  

  此外地形也是個重要因素,這處被稱為縛狼谷的戰場,整體是一個東西陡峭,南北谷口收緊的盆地。現在明軍在南面建立戰線,達延汗又派他的怯薛守住了北口……說好聽是保護大軍的後路,實際上就是督戰隊。大汗不下令撤退,誰也別想逃出縛狼谷去!

  眼下輪到了喀爾喀萬戶蘇尼特部上陣,那顏博來特將手下兒郎分成數隊,命他們沿著相鄰的縫隙突進,這樣一點突破後,周遭也會隨之跟著突破!

  「雙騎成隊,直直往前沖,不要管明軍的炮火!越往前就越安全!只要貼到車縫處,就可以散成五人一排猛攻了!」他抓緊時間向帶隊衝鋒的愛馬克們耳提面命道:

  「去吧!讓南兵看看我們喀爾喀人的悍勇!」

  「呼瑞!」上千蒙古騎兵立馬擎著狼頭戰旗催馬出陣,分成一支支窄而銳的鋒矢,徑直插向明軍火炮覆蓋的間隙處!

  他們個個縮著脖子俯低身軀,將腦袋躲在馬頭後,盡力操縱戰馬保持直線突進。兩側鉛子呼嘯而來,只要稍微跑偏便會中彈落馬,但只要能一直保持兩騎並排,沿直線突擊,鉛子就擦著他們的身邊飛過,打不到他們身上去。

  後陣的明軍將領很快發現了韃騎的意圖,但一線戰場濃煙瀰漫,炮手啥也看不見,只能不看目標進行火力壓制,所以並不知道敵人改變了戰術。

  其實知道了也沒多大用處,因為炮窗就那麼大,始終存在射擊死角,這是日後需要改進的,眼下卻無可奈何。

  軍官們只能讓傳令兵到前線挨個炮組傳令,讓炮手們儘可能地變換射角,照顧車與車之間的縫隙。炮手們拚命扳動炮架的耳軸,想把炮口轉向接縫處,可炮管被廂板的射孔邊緣死死卡住,轉動的距離十分有限,依然無法覆蓋死角……

  攻擊組的將士們趕忙給弩箭上弦、投擲短標槍射向衝來的敵軍,可造成的殺傷著實有限……大隊蒙古騎士絲毫沒有減速,要麼借著馬勢縱身躍上車壘,要麼直接催馬撞向兩車之間的缺口。  有人就問戰馬為什麼不躲?因為有一種東西叫馬眼罩,一戴上馬就啥也看不見了……

  「立槍!」

  號令聲中,長槍手們再次將槍桿抵地,丈八白蠟杆密密匝匝指向車外,組成了密不透風的槍林。火銃手們也端著上了刺刀的火銃,隔著車壘,兇猛刺向瘋了一樣衝上來的韃騎!


  「噗…噗……

  最先遭殃的依然是戰馬。成排的槍尖、銃刺順著馬撞上來的力道捅進去,滾燙的馬血噴涌而出,濺了明軍將士一臉。戰馬悲鳴著栽倒,把馬上的騎士重重甩在地上。

  也有那悍勇的蒙古騎兵,雙腳扣死馬瞪,在馬背上俯身探臂,彎刀砍向車後的槍桿,骨朵兜頭砸向明軍的頭盔和車蓋板。

  「嘭!』

  一柄骨朵重重捶在雨棚上,砸得木片碎裂,雨棚下的炮手正在探頭點火,直接被砸暈過去。一柄柄彎刀劈上槍頭,火星在雨水中四濺。也有長槍被砍中槍桿,白蠟杆「哢嚓』斷成兩截。那蒙古兵剛要趁隙撲上來,斜刺里一柄鏜鈀叉住了他的彎刀往旁一鎖,旁邊又有一柄長槍前遞,刺穿了他的胸膛。「不許亂來!」那名長槍手卻招來了組長的怒罵,「槍尖別低,不然會破壞陣型!」

  在這樣嚴密的陣型中,最忌諱的就是不守規矩,你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後果……

  他們的職責是擋住敵騎,不讓蒙古兵衝進車壘。只要槍陣不亂,雖然不一定能擋住所有的人,但一定能擋住所有的馬。

  與敵軍廝殺,那是進攻組的責任。

  「殺!」火銃手們不斷重複著刺殺的動作,有人一槍刺中個蒙古兵的肩頭,卻被他探手一把攥住銃杆,借著馬勢往懷裡猛奪。另一名銃手挺槍剛要相助,斜里一柄骨朵砸來,他忙舉銃格擋,火星四濺間,鍛造的槍管都被砸癟了!  那蒙古兵順勢撲翻了他,兩人的兵器都脫了手,便在泥水裡滾作一團,你掐我脖子,我摳你眼睛,完全變成了原始的野獸搏鬥。

  那蒙古兵見明軍的脖子盡在眼前,張嘴便咬向明軍的咽喉,明軍將士完全下意識擡臂,擋住了他的血盆大口。

  蒙古兵咬在了明軍的鐵製護臂上,兩顆門牙都崩飛了!

  就在他疼得要昏過去的一瞬間,明軍將士猛地雙手交錯,擰斷了他的脖子……

  「起開!」那明軍將士推開壓在身上的屍體,喘著粗氣剛站起來,便只覺脖頸一涼……被緊跟著棄馬衝進來的蒙古兵一刀砍中了脖子。

  那蒙古兵還沒來得及收刀,兩支銃刺已經洞穿了他的胸腹……

  所有激烈交戰的地方,沒有一處不在以命相搏!

  明軍在對韃子兵造成巨大殺傷的同時,也承受了不小的傷亡……

  有明軍被將死的戰馬撞翻在地,直接胸口凹陷,有進氣沒出氣,身後的同袍立刻頂上他的位置。有蒙古兵連人帶馬被長槍釘在車前,臨死還把套馬索甩過車壘,套中了一名槍手的脖子,然後借著身體下墜之力,哢嚓一聲……

  一腔腔兩軍將士的熱血,濺在冰冷的泥水裡,騰起細細的白汽,轉眼又被雨水澆得透涼……彎刀斷槍和人馬的屍首,在車壘周遭一層層堆起來。這一仗,到底還是滑進了最慘烈的血肉磨盤中,每一刻都有雙方的將士被碾碎成泥……


  車組的民夫和輔兵也沒閒著,他們趁著雙方戰鬥間歇,衝上前將傷兵和陣亡的將士拖下陣來。「讓一讓!傷兵,讓一讓!」民夫們擡著簡易的擔架,大聲吆喝著開路,沿著煤渣鋪成的通道,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中軍之後的戰地醫療所。

  一溜油布棚下,一口口大鍋燒著開水,煮著剪刀止血鉗之類的醫療器械。薛己親自在接診坐鎮,給送來的傷兵診斷傷勢,嗓子都喊啞了。  「左小臂骨折,送左棚上夾板!」

  「刀傷,刀口見骨,中棚急救止血縫合!」

  「這個腸子出來了,還好沒斷!擡裡間,給他塞回去縫上!大蒜素加大劑量消炎!」

  「這個已經斷氣了,擡走吧……」

  護理人員便按照他的指示,讓民夫把人擡到相應的場所,讓他的學生和軍醫們救治。

  軍醫們也已經全身是血,只顧著忘我地救治傷員。刀傷的話就用燒酒清洗傷口,撒上金瘡藥、止血散,用羊腸線縫合。

  箭傷就要先剪斷箭杆,順著鏃形剜出箭頭再消毒縫合……什麼?韃子沒射箭?反正有人射就行了,你甭管誰射的了,要不怎麼是後背中箭呢?

  骨折的就上夾板。實在保不住的腿腳胳膊,只能燒熱了斧鋸,備好燙烙,給傷號嘴裡塞上布糰子,幾個人死死按住了……

  還有陣亡的將士,則被送到後面的停屍房,一張蘆席裹住,等戰後再核對他們的身份,進入撫恤流程。短短一個時辰,擔架流水般擡進來,急救所已經收治了兩三百重傷號,出征以來就沒這麼忙碌過。至於輕傷號,還在一線戰鬥,沒有一個來治療的……

  據說在戰場上,士氣高昂的一方,會瀰漫著英雄主義氛圍,讓每個人都拚了命地逞英雄。

  所里的重傷號們也拚命忍著不喊痛,當然被鋸胳膊鋸腿的不在其列……

  他們躺在病床上,聽著前頭的喊殺聲,還一個個紅著眼要回去繼續戰鬥呢,結果被醫護人員罵得狗血噴頭,「別添亂了!就你們現在站都站不穩,上去讓人再給你送回來嗎?!」  一個個這才消停了。

  戚景通面沉似水,緊盯著焦灼的戰線,看著手下軍官們不斷下令,讓新的車組上前替換損失過大的車組。

  這也是戰術單位單元化的好處,可以快速完成替換,迅速恢復防禦,只要後備兵力充足,就能一直維持戰線牢固。

  當然缺點也不是沒有,一旦哪個單元沒來得及替換,死傷慘重崩潰了,整條陣線就都守不住了。所以他得目不轉瞬地盯著,以防哪裡出問題。

  戰前他就下過嚴令,沒有接到替換的命令,一線車組必須死戰不退,否則以逃兵論處,不僅本人定斬不饒,還要剝奪財產全家流放!

  不過他也向將士們保證,一定會及時輪換!

  戰場寬度有限,最多只能擺的開兩百五十輛車,五千士兵。而且韃騎集中攻擊各處結合部,就讓交戰線變得更短,所以他有充足的輪換兵力。

  只要別出現低級失誤,戚景通有信心撐到敵人崩潰。

  畢竟交換比擺在那裡,他相信先崩潰的一定是對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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