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狀元郎> 第973章 大難來時各自逃

第973章 大難來時各自逃

  第973章 大難來時各自逃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狼山頂上烽煙滾滾,喊殺聲漸歇。

  在明軍優勢兵力的絞殺下,賊兵弟兄陸續倒在血泊中,最後只剩劉六、劉七兄弟二人。

  劉七斷了一隻胳膊,渾身浴血,剩下的左手還在揮刀,奮力砍向官軍,終被幾杆長槍同時捅穿了胸膛。

  劉六肩上中了一統,半邊身子都被血浸透,緊接著也被數杆長槍刺中。哥倆背靠著背,緩緩滑坐在山頂那塊望鄉石上————

  劉七咳著血,臉上卻全是笑,他丟下刀,用盡最後的力氣朝劉六伸出手。劉六顫抖著握住他的手,使勁攥住。

  劉七望著北方,那是霸州老家的方向,笑著閉上了眼。

  劉六卻望著山神廟方向,眼淚順著臉上的血痕往下淌,死也沒有瞑目————

  官軍本以為劉六臨死前被恐懼擊潰了,但等他們衝進山神廟,看見火塘前的女人抱著兩歲的孩子,七竅流血早已氣絕————才明白那兩行眼淚,是為誰而流。

  隨著狼山七百好漢全數戰死,劉六、劉七伏誅,東路賊寇終於徹底平定。

  王瓊接到劉六劉七授首的戰報,走出了中軍帳,看著濃煙滾滾的狼山,聽著山上官軍忘情的歡呼,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這個結果早就註定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嘆了口氣:「都是好漢子,可惜生錯了世道。劉六、劉七的首級送往大同:其餘人挖個大冢,一起厚葬了吧。」

  江風卷著血腥味,推著浪頭向東奔去,名震天下的劉六劉七至此謝幕。

  ~~

  與此同時,西路剿匪也進入了收網階段。

  只是湖廣多山,溪谷縱橫,而且趙和楊寡婦還分了兵,沒法像東路那樣能一戰功成,清剿起來還得頗費功夫——————

  先說趙這邊。

  劉三中箭自焚的消息傳來時,趙剛帶著殘部退到隨州,收了劉三的散兵,又聚起五六千人。

  他見北歸無望,便鼓動眾人往西南走,入雲貴,出緬甸,離開大明地界,還拿播州楊氏舉例。

  「當年楊家也是在中原無法立足,舉家遷到當時還是化外之地的播州,在那裡紮下根來,憑險據守,當了七百多年土皇帝了,現在還是大明的宣慰使!我們完全可以學他們。

  也去西南找塊無主之地,各人也做個土司,豈不比一直流竄強?」

  不管怎麼說,弟兄們又提起了點兒精神,跟著他想要西進。

  可這時的湖廣,早已不是年前他們縱橫馳騁的篩子模樣了。之前他和劉三能鑽來鑽去,一是地方上確實守備懈怠,二來也是追兵有意放水的結果。

  但這兩條有利條件如今都不復存在了。湖廣總督彭澤大力整飭地方收到了成效,一聞警訊,各府縣都閉城堅守,沿途寨堡也閉門自守,他們連糧食都弄不到。

  另一邊,追兵也不再放水了,仇鉞、張俊的京營騎兵死死咬在後面,甩都甩不掉。趙率軍攻應山,三日不克,結果追兵趕到,一場惡戰折了上千人。

  連夜退往德安渡溳水,又被官軍半渡而擊,死傷更加慘重,把河水都染得赤紅————最後跟著趙退進木蘭山的,只剩不到一千人了。

  夜裡,趙站在山頭上,眺望著遠處官軍的營寨,只見火把連成長龍,但聽號角聲此起彼伏,那股滅此朝食的躁動撲面而來————

  再看看身邊面黃肌瘦不到一千的殘兵,他知道事不可為了。

  但趙不動聲色,下令安營紮寨,做出要據險死守的樣子,又說要趁夜色去偵查明軍,看看有沒有偷襲的可能。

  弟兄們雖然對他連戰連敗頗有怨言,但見主將這麼拼,也就不說他什麼了,紛紛表示要跟著一起。

  「不必,人多了容易暴露。」趙自然拒絕道:「我只是偵查而已,若有機會動手自然會讓人來叫你們。

  「軍師保重!」弟兄們目送著他下山而去。

  趙便帶著兩個弟弟和幾個族人沿著山路前行,走了一會兒眾人發現方向不對,趙鐳問道:「大哥,咱們不是該往西嗎?怎麼往東走了?」

  「閉嘴,跟著走就是了。」趙頭也不回地低喝一聲。

  眾人只好悶著頭跟他走,一直往東走了一宿。天蒙蒙亮時,竟然已經走出了木蘭山——

  .

  趙方停下腳步,吩咐道:「歇會吧。」

  待眾人坐下,他又打開隨身的包袱,裡頭竟是一包小黃魚,趙分給每人十條。

  「哥,給我們錢幹啥?」他另一個弟弟趙鎬問道。

  「散夥費。」趙神情平靜道:「我們敗局已定,留下只有死路一條。趁著官軍還沒合圍,我帶你們逃出來,大家各自尋生路,能活一個是一個————若是僥倖沒被抓到,以後隱姓埋名做個普通人,不要再提自己的身世。」

  眾人聽完都有些震驚,但也不算太震驚————只有趙鎬個二愣子還在那問道:「大哥,為啥不在營里說?」

  趙無奈苦笑道:「你不懂人心。我若在營里當眾說散夥,難保沒有人起歪心,把我們綁了去官軍那裡領賞。只能用這個法子,保住咱們自己人。」


  頓一下又給眾人安心道:「我們走了,他們自然也會投降,不用都死在這異鄉山溝里,對大家都好。」

  幾個族弟道:「哥說的是,我們聽哥的。」

  「大哥,我們倆和你一起走。」趙鐳趙鎬想跟著他。

  趙卻堅決不許道:「不可以的,我們分開走目標小,而且一個被抓住,另外兩個還能活,走在一起,被一鍋端了怎麼辦?」

  「哦————」兩個弟弟向來對他盲從,自然還是會聽他的。

  「老三你往南,老五你往東南,找個好相與的山村住下來,從今以後隱姓埋名,忘了我這個哥哥。」趙語重心長地囑咐道:「一定要活下去,給趙家留個後就行!」

  弟弟們無可奈何,哭著拜別了大哥,便各自出山找尋生路去了。

  趙並不急著趕路,看著弟弟們都離開後,他便找了處僻靜的山林,脫光了身上的衣裳,然後掏出一柄雪亮的剃刀,緩緩舉向自己頭頂。

  「爹媽,孩兒不孝。」趙便流著淚,一刀一刀把自己剃成了光頭。

  他又從包袱里掏出了一襲僧衣,一雙僧鞋,一串念珠,還有一份度牒,顯然是早有準備————

  讀書人就是有心眼子。去年局勢大壞時,他就留了後手,在路過黃陂古佛寺時,逼著寺里的僧人給了他一張真度牒,法名懷忠」,僧衣、僧帽、念珠也都是從寺里搞來的,然後殺光寺里的和尚,把古剎付之一炬。

  這樣世上就沒人知道,懷忠和尚是他趙的馬甲了。

  趙一直隨身帶著這套玩意兒,連他弟弟都不知道————

  剃了頭髮,換上僧衣,把度牒貼身藏好,令人聞風喪膽的趙瘋子,變成了活脫脫一個雲遊行腳僧。

  點起把火來,燒掉脫下來的衣服和剃下來的頭髮,他感覺像重生了一樣,相信世上沒人能識破自己的真實身份了。

  他便步履輕鬆地順著山間小路往江夏走,打算從那裡轉道江西,找個寺廟掛單修行,看看能不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要不怎麼說,人這一輩子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呢?趙骨子裡就是個不甘平凡的主,不然當初也不會被劉六一拉就入伙。

  考不上舉人,那就造反,造反不成,那就成佛!

  總之,我趙天縱奇才,絕不能平淡無奇地死去————

  ~~

  趙,或者說懷忠和尚就這樣穿山越嶺走了半個月,一路上過關卡,遇盤查,他都對答如流。度牒也是在官府備過案的真東西,誰也沒懷疑這個清瘦沉默的和尚,就是海捕文書上那個懸賞萬圓的趙瘋子」。


  這天他走到了江夏縣郊的皈村店,忽然下起瓢潑大雨。趕忙進了道邊的一家小麵館躲雨,又跟小二要了碗素麵,順便填飽肚子。

  他這邊剛坐定,就見幾個穿著紅色官袍的錦衣衛旗校,也淋著雨沖了進來。

  趙暗叫倒霉,但外頭大雨瓢潑,他也不能起身離開,那不更惹人起疑?

  好在這時,店裡本來喧鬧的客人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原來大家都怕錦衣衛————」趙這才暗暗鬆口氣,便低著頭默念佛號,讓自己儘量像個僧人,不要引起對方的注意。

  好在對方也沒想到,避個雨能碰上頭號通緝犯。他們秉著職業習慣,選了個靠牆又能觀察整個大堂的桌子坐下,叫了幾碗肉湯麵,幾個下酒菜,一壇秫米燒酒,便旁若無人地談笑起來。

  趙雖然在裝模作樣地念佛,卻一直支楞著耳朵,偷聽錦衣衛交談。說不定就能聽到,對自己有用的情報呢————

  別說還真聽到了。

  通過幾人交談,他聽到為首的軍官是錦衣衛湖廣千戶所的總旗,叫趙誠,正奉命巡察江夏,搜捕他這個朝廷要犯。

  還聽到他兩個弟弟、幾個族弟都已經被捕,並供出他獨自潛逃。而且錦衣衛還根據他們幾個被捕的位置,判斷出他現在應該就在武昌府的某處,是以眼下各州縣都在嚴查————

  趙是越聽越難過,越聽越揪心,偏偏還得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這時小二端著碗面過來,脆生生道:「大師,您的素麵。」

  趙心事重重,單手接過碗,隨口道了聲「有勞店家」,便低頭默默吃麵。

  誰知這平平無奇的舉動,卻引起了那正在剝蒜的錦衣總旗趙誠的注意。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