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血濺鳳香樓
鳳香樓里,老鴇子正在自己房中,帶著幾個龜公大茶壺清點今日流水的銀圓。
「發財了發財了,這一晚上頂一年的進項啊!」老鴇子捧起滿滿一把銀圓,也學著那位公子「飛流直下三千尺』,可怎麼也沒有那股「疑似銀河落九天』的勁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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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天天這樣多好啊。」龜公大茶壺們流著口水暢想道。
「主要還是那位京城來的公子太闊綽了,一個人就頂一樓的人,害得老娘都想嫁給他了。」老鴇子兩眼全是小星星。
「哈哈哈,那不得把人家嚇得連夜跑回京城去?」
正說笑間,樓下響起嘭的一聲巨響,嚇得老鴇子一錠坐在了銀圓堆里。
老鴇子當即火冒三丈,顧不得屁股疼,跳起來衝出門,叉著腰罵道:「老五!你個殺千刀的死哪兒去了?有人砸場子都不知道攔著!」
「你的老五在這兒呢!」楊虎獰笑一聲,掄圓了手裡提著的東西,狠狠擲了過去。
老鴇子下意識伸手去接,只覺入手沉甸甸濕乎乎,還帶著股血腥味。
她低頭一瞧,正是自己打手頭子血肉模糊的首級!一雙眼睛還圓睜著,直勾勾地看著她……「啊一」老鴇子登時魂飛魄散,撕心裂肺地尖叫著,慌忙把人頭丟出去。接著一屁股癱在地上,連哭帶嚎,驚醒了滿樓的嫖客和妓女。
人頭順著樓梯骨碌骨碌滾下去。
楊虎的弟兄們卻提著刀沖了上來,先一刀剁了老鴇子,又兇狠地見人就砍,到處縱火……
鳳香樓里瞬間響徹慘叫、哭嚎與求饒聲。
楊虎並沒有加入對嫖客與妓女的殺戮,只目光陰森地死死盯著三樓那間,貼著大紅雙喜字的洞房。便見門口還站著三個一臉緊張的持刀護衛,正是那招風耳小子的手下。
不用想也知道,正是那跟他對著幹的小子,搶了他的風頭,在裡頭快活呢!
「老子今天非閹了你個免崽子!」楊虎獰笑一聲,提著鋼刀,蹬蹬蹬踩著樓梯便朝著三樓直衝而去。剛踏上迴廊,就被一柄橫劈而來的長刀生生攔住了去路!
楊虎想也不想,揮刀格擋,火星四濺間,便見那個疤面護衛橫刀立在洞房門前,目光沉凝似水,刀鋒死死鎖住他所有突破的方向。
「滾!」江彬冷喝一聲,舌綻春雷。
「干你娘的!」楊虎見他毫無破綻,索性鋼刀直劈江彬,來個一力降十會,沒有半分花招,只憑一身蠻力。
「掃了老子的面子,你們還想活到天亮?!」
他左右兩個響馬,也同時動了。
左刀鎖肋,右刀封腿。
三柄刀,化作三刀流光,直劈江彬上中下三路!
江彬身後就是洞房門口,還退無可退。
他的兩個手下卻沒有出手的意思,只緊握著刀柄,嚴防死守著門口。
只有江彬動了一但見他在刀刃加身前一瞬,忽然動作脫兔,險之又險地從三柄刀的縫隙中掠了過去。楊虎傾盡全力的一刀劈了個空,刀鋒擦著江彬的頭皮掠過……
電光火石間,江彬手腕一翻,長刀貼著楊虎的刀身斜斜一磕。
「錚』的一聲銳響。
楊虎只覺虎口一陣劇痛,刀鋒徹底被帶偏,半分變招的餘地都不剩。
也是這同一瞬。
江彬左手飛快又拔出另一柄刀,兩柄長刀旋出兩道凌厲的弧光,快得像電光閃過!
左!
右!
兩聲悶響,輕得像布帛撕裂。
血箭驟然噴起,潑在纏滿紅綢的樓梯上……
兩個響馬相繼栽倒在樓梯上,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出口。
待楊虎終於回刀再攻時,江彬已經退回了原地,左手插刀入鞘,又回到了雙手握單刀的架勢。血珠順著雪亮的刀鋒,一滴,一滴,低落下來。
楊虎一看點子扎手,毫不猶豫吹響了掛在脖子上的響馬鐵哨。
尖利的哨聲一響,在四處燒殺的悍匪,便迅速涌到了三樓迴廊前。
「給我上!」楊虎揮刀嘶吼,「把這三個雜碎剁成肉泥!裡頭那小子,老子要把他活剮咯!」悍匪們蜂擁而上,圍攻江彬三人,方才還滿是旖旎風月的妝樓,轉眼成了刀光劍影的殺戮場……江彬三人雖悍勇無匹,可好虎架不住群狼。他們既要死死守住身後的房門,不讓匪類越雷池半步,又要應付四面八方襲來的明槍暗箭,難免還是左支右絀。
不過片刻,兩個護衛便都掛了彩,一個肩頭挨了一刀,全身浴血。另一個腿上被攘了一劍,傷口深可見骨,站都站不住了。
江彬雖然沒受傷,手中長刀卻砍得卷了刃,只能換上另一柄。很快,兩個手下相繼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只剩他一人死死支撐,被步步逼向房門。
就在這生死關頭,身後的房門被猛地拉開。
江彬餘光一瞥,竟是朱壽光著膀子,持劍沖了出來。
他魂都嚇飛了,嘶吼道:「親爹!快躲回裡面去!」
朱壽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眼底反倒燃著一股子見了血的興奮勁。
他擡劍格開斜劈過來的一記刀鋒,沉聲喝道:「躲個屁!今日讓這群匪類衝進來,老子橫豎是個死!跟他們拚了,干翻這群雜碎,才有活路!」
話音未落,朱壽便揮劍砍翻了一個側面來襲的悍匪。「別分神!」
江彬再不敢分心,連忙將朱壽死死護在身側,兩人背靠著貼了大紅雙囍的房門,準備迎接潮水般湧來的悍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密集的「咻咻』破風聲驟然炸響!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悍匪,後背臀部齊齊中了弩箭,慘叫著倒了下去。把後頭同伴絆倒了一片……楊虎回頭一看,便見大隊披盔戴甲的官軍,潮水般湧進四處起火的鳳香樓。
為首的軍官手持一柄長槍,轉眼便風馳電掣殺上了!
「休傷吾主!」長槍如游龍出海,槍尖一點寒芒,直刺楊虎的胸口!
楊虎趕忙舉刀格擋,然而一寸長一寸強,三兩招就被逼得狼狽不堪……
來的正是錢寧和他手下的錦衣衛!
朱壽在鳳香樓爭風吃醋,搞出這麼大動靜,第一時間就引起了錦衣衛密探的注意。
然而舊體系的官僚習氣太重,錦衣衛也不例外,待將情報層層上報,輾轉送到蘇錄面前,已經是三更天了。
蘇錄立馬派錢寧火速前來救駕,人還沒到就看見鳳香樓燃起大火。錢寧目眥欲裂,使出吃奶的力氣狂奔而至,在生死一線間堪堪趕到。
那邊江彬也是機警,一看到援兵來了,立馬拉著朱壽躲回洞房,然後兩人用肩膀死死抵住了房門。方才是不能讓歹人堵在屋裡,現在是不能讓歹人衝進屋裡。
僅披著輕紗的玉滿堂,也趕緊搬把椅子過來,想幫著頂住門。
洞房外。
楊虎和裡頭的朱壽本就沒什麼死仇,不過是風月場裡的臉面之爭。此刻見其躲進房中,門戶緊閉,他也沒了死磕的心思。
還是先保命要緊一一此刻,大堂裡頭已經烏央烏央都是官兵了。他們揮舞著兵刃,嗷嗷叫著湧上來,徹底封死了所有下樓的道……
楊彪一刀格開刺來的長槍,胳膊被震得發麻,沖楊虎大喊:「哥!快走!再不走就沒機會了!」「走!」楊虎也爆喝一聲,反手一刀,劈翻了撲到近前的錦衣衛。
然而他剛轉身逃竄,那一點寒芒又到了眼前!
錢寧的槍,快、准、狠!沒有半分花哨,槍尖始終鎖著楊虎的要害,如附骨之疽,讓他甩不開,躲不掉,始終無法逃出生天。
楊彪見狀紅了眼。他舍了面前的對手,從樓梯高處縱身躍起,拚盡全身力氣,直劈錢寧的頭頂!圍魏救趙,他只懂這個。
聽到風聲,錢寧頭都沒回。手腕只一沉,槍桿便鞭子似的,帶著凌厲的風聲橫甩出去
「鐺』的一聲巨響,楊彪的刀飛了,人也飛了……順著樓梯,骨碌碌滾了下去。
他被摔得七葷八素,沒等重新爬起來,便讓七八件兵刃抵住,徹底動彈不得。
那邊楊虎終於藉機脫開了槍勢,可看見弟弟又被按在了地上,他登時目眥欲裂,又要衝下去救楊彪。「哥!走啊!」楊彪的嗓子都喊劈了,「別管我!快走!」
「啊」楊虎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弟弟了,回頭只有兩人一起死……
這時寒芒又至,楊虎猛地甩出一記袖裡箭!趁著錢寧側身閃躲他擰身直撲走廊盡頭的窗戶。「放箭!」錢寧一聲令下,弩箭嗖嗖射向楊虎。
但楊虎的速度太快了,箭矢擦著他的頭皮、耳朵、胳膊,篤篤釘進牆裡,木屑飛濺,卻沒有傷到他……楊虎轉眼衝到窗口,縱身飛撲出去,一頭撞碎了窗欞,整個人衝出了樓外!
下墜的瞬間,他伸手死死抱住了樓外垂著的燈籠串。吊杆吱呀作響,隨時會被拽斷。
楊虎已是亡命徒,哪還顧得上這些?雙腿猛地一蹬牆面,借著盪起來的力道縱身一躍,跌落在對面的屋頂上。
瓦片喀嚓碎響聲中楊虎狼狽起身,連滾帶爬,幾個起落,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再看周遭已是火光四起,喊殺聲響徹整個天津城了!
但大內侍衛顧不上那麼多了,先死死護住已經起火的鳳香樓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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