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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唯有套路得人心

  第636章 唯有套路得人心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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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錄被李東陽這一埋汰,當場劇烈咳嗽起來。

  李東陽又好氣又好笑:「行了,別在這兒裝模作樣了,臉上都咳掉粉了。」

  「我沒裝……」蘇錄瞥一眼一旁的入畫,見她微微搖頭,便知道師公在詐自己:「我是被口水嗆著了!」

  「臭小子,好的不學,淨學這些旁門左道。」李東陽見他不上當,沒好氣道。

  「不讓學就別教……」蘇錄小聲嘟囔。

  「什麼都學就學廢了懂嗎?」李東陽吹鬍子:「演得這麼像!一開始我還以為你活不長了,差點沒心疼死!」

  「現在師公知道,孩兒那幾次探病,是個什麼心情了吧?真的是心如刀絞哇……」蘇錄一個勁兒地把戰火往李東陽身上燒。

  「我那是真病了!」李東陽瞪眼道:「這一開春活過來了而已。」

  「那孩兒也是真病了。」蘇錄說著又咳了兩聲。

  「行了行了,誰都別說誰了,說正事吧。」李東陽無奈擺了擺手。

  蘇錄這才神色一正,肅然道:「第四條,師公顧慮百姓不認銀圓怎麼辦?還是那句話,這錢法主要是用來約束官府的,只要官府肯認,百姓就沒有不認的道理!」

  說著他提高聲調道:「所以銀圓成敗的關鍵在官府——只要官府不耍無賴,敢發、敢認、敢收,正德銀圓就一定能在民間順暢流通!」

  蘇錄抬眼深深望向李東陽,這才是他今日演這齣苦肉計的真正原因——沒有自上而下的官府背書與全力配合,再好的錢法,終究是一紙空文。

  而詹事府對官府的掌控力約等於零,所以必須有師公這位首輔大人的支持,錢法才能最終落地……

  李東陽卻不動聲色地點點頭:「你繼續說。」

  「最後一條,銀圓含銀不足一兩的問題。說到底,錢,何必非得值錢呢?」蘇錄語出驚人道:

  「從漢武帝發白鹿幣到宋朝的交子、前元的紙幣,乃至本朝的寶鈔,不過一張桑皮紙,哪怕官府當初只發不收,照樣在天下流通了數十年,直到永樂年間,仍然能當錢使。這充分說明,錢幣本身不必非得足值,還可以朝廷的信用背書,依然能得到天下萬民的認可!」

  「如今寶鈔形同廢紙,貶值的根源並非紙本身不值錢,而是朝廷的信用徹底破了產。而銀兩充作貨幣,不過是朝廷信用崩塌後,民間自發形成的替代品。可堂堂天朝之貨幣,豈是這等不便之物?」


  「更致命的是,這等於把國家的貨幣命脈,完全交到了囤銀的王公大戶手裡!國庫窮得叮噹響,財政半分騰挪的餘地都沒有。可那些縉紳富戶,卻能憑著窖藏的白銀,操控物價、兼併土地、左右朝堂!」蘇錄越說越昂然,擲地有聲道:

  「所以整頓錢法,重建朝廷的貨幣信用,把鑄幣與流通的主動權重新拿回來,這才是利國利民的百年大計啊!」

  李東陽靜靜聽完蘇錄的慷慨陳詞,良久才長嘆一聲,「你把大明錢法的病根,徹底研究透了。師公也不如你了……」

  他卻又話鋒一轉,語重心長告誡道:「可你別忘了孟子有言,『為政不難,不得罪於巨室』。這話不是教你逢迎豪右,而是要你看清——大明的根基,從來都繫於這些宗室藩王、勛貴世家、縉紳大戶身上。你這新法,斷了他們盤剝剋扣的財路,撅了他們囤銀居奇的根基,是實打實動了他們的利益呀!」

  李東陽愈發憂心忡忡道:

  「這些人就是朝廷百官,還下控州縣鄉里,織成一張籠罩大明的天羅地網。你真把他們全得罪了,到時候滿朝都是彈劾你的奏章,再好的良法也給你罵成弊政!地方州縣處處陽奉陰違,再妙的真經也給你念歪了!哪怕有皇上的支持,你的政令也出不了豹房。」

  「所以再好的法子,沒有這些人的支持,別說推行天下,怕是連個試點都開不了張。到最後,你不止這一件事做不成,甚至可能身敗名裂,淪為王安石第二……」

  蘇錄認真聽完師公的勸誡,眼神卻沒有半分退縮,反倒多了幾分灼熱:「師公容稟,孩兒以為孟子所言『巨室』,是能表率一方的賢達世家,不是如今這些囤銀居奇、兼併土地、敲骨吸髓的國之蛀蟲!」

  說著他忍不住下床起身,沉聲對李東陽道:「歷朝歷代有為之君,哪個不是以抑兼併、挫豪強為固本之策?漢武帝行算緡告緡,唐太宗抑制山東士族,高皇帝整治江南富戶!這些聖君雄主如此不約而同,是他們仇富嗎?不是,是他們都看得通透——國恆亡於兼併,亡於巨室啊!」

  「如今大明的兼併已經嚴重到天下財稅減半,貧富懸殊更是到了極點,這才釀成了如今的民不聊生,叛亂四起!師公五年前,在《通達下情題本》里的預言,分毫不差變為現實了!小王子還虎視眈眈在側,再一味縱容退讓,不敢招惹巨室,我們就要變成亡國奴了!」

  「是,我預言過今天……」李東陽神情凝重地點點頭。「但我也預言過,眼下還沒到亡國的時候。」

  「真等那時候就病入膏肓,藥石無醫了,師公!老子有言,『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如今的大明,走的正是這損不足以奉有餘的絕路。富者田連阡陌、窖銀如山,貧者身無立錐之地、家無隔夜之糧!」蘇錄情緒愈發激動道:


  「新的錢法不過是替天行道,何錯之有?趁著還有機會,把大明拉回正道來吧,師公!」

  說到最後,他已是懇求了……

  李東陽默然良久。

  「的確,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救大明的正道。可師公也跟你說過,這事兒,你不能幹,我不能幹,誰干誰就得死……」他深深看著自己的好徒孫,眼底翻湧著滄桑與悲涼:

  「不要以為你有聖眷在身就可高枕無憂,君臣相得的例子不絕史書,商君之於秦孝公,王安石之於神宗,哪個不是君臣肝膽相照,始終如一,結果又如何?一個法成而身裂,一個罵名滾滾,僅以身免。」

  「若能有商君的結局,孩兒便心滿意足了。」蘇錄淡淡道。

  「就算你有成仁之志,也得有商君變法的條件!」李東陽陡然提高了聲調,怒氣上面道:

  「太平年月,這些巨室盤根錯節,密不透風,半分也動不得。唯有等天下大亂,烽煙遍地,他們的田宅被亂軍焚毀,窖藏的金銀被劫掠一空,朝野上下才會達成共識,再不改弦更張就要國破家亡了。到那時候,才有機會革舊布新,給大明再續上一百年的國運。」

  說著他拉住蘇錄溫暖有力的手,苦口婆心道:「弘之,你是大明開國以來唯一的六首狀元,美名滿天下,腳下是坦蕩青雲路,何苦非要走這條刀山火海的絕路?師公攔你不為別的,是怕你把自己的性命,白白葬送在這吃人的泥沼里啊!」

  蘇錄聞言也默然良久,方幽幽反問:「那當年,師公為什麼不跟著劉謝二公一起致仕?」

  李東陽一怔,眼中滿是悵然道:「都走了,這朝堂怎麼辦?這大明怎麼辦?」

  「是啊!」蘇錄便用他的話,字字鏗鏘回答道:「都趨利避害,明哲保身,這大明怎麼辦?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它,重蹈晉宋的覆轍嗎?」

  李東陽聞言又氣又嘆,終是紅了眼眶:「真是應了那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不都是師公帶的好頭嗎?」蘇錄笑道:「孩兒一直覺得,當初您隻身留下來很帥氣。」

  一句話終於給李東陽整淚崩了,他四十五度角仰望窗外,深吸了好幾次氣,才把淚水收了回去。

  好一會兒,李東陽整理好心情,轉頭按住蘇錄的肩頭,聲音里滿是疼惜與縱容道:

  「孩子,師公垂垂老矣,名聲也毀於一旦,怎麼都無所謂了。可我是真心盼著你,能平平安安一輩子,無災無病到公卿。你再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真要走這條路,師公陪你一起闖!」

  蘇錄也紅了眼圈,重重點頭道:「是,孩兒定會再三思的。我們現在只是在順天府先做試點,若是行不通,便立刻收手。」


  「行吧。」李東陽終於點了頭,便朗聲道:「戶部順天府那邊,我來幫你摁住了!」

  蘇錄如釋重負,再度躬身行禮,前所未有地情真意切道:「多謝師公!」

  「咱爺們客氣啥?師公也求你個事兒唄?」李東陽笑道。

  「呃……師公請講。」蘇錄咬牙道。

  「也不是別的事兒,你能不能跟皇上商量商量?」李東陽便婊婊道:「既然要改革錢法,那以後俸祿折色就別發鈔了,改發銀圓唄?讓牲口拉車之前,還得先餵飽了草料不是?你不能指望一幫窮得驚天動地的官吏,能給你好好幹活不使絆子啊。」

  「成!師公都發話了,孩兒一定跟皇上說!」蘇錄點頭應下,這其實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而且用銀圓發折色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蘇錄沒直接寫進錢法裡,就是留給師公討價還價的……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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