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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師承這塊兒

  第634章 師承這塊兒

  狀元第客廳中,三月春風輕拂,溫暖卻帶著幾分惱人的乾燥。

  聽了英國公的話,蘇錄微微蹙眉。難怪這幫勛貴忽的腆著臉上門,真是不要臉到了極點。仿佛天下人都該寬縱他們,由著他們占便宜一般。

  便是這英國公,也不是什麼好貨。嘴上說著不好意思,實則比誰都好意思,竟想用區區一根虎鞭,便換走他手中金貴無比的桃花水。

  英國公笑呵呵眯著老眼,餘光緊緊地瞥著蘇錄的反應,但見他似笑非笑,一臉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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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他們當初何必要拖我後腿?若那時大家同心協力,再把潮白河或者拒馬河的水櫃也修起來,今日又何愁無水可用?」

  「唉……」英國公一拍大腿,罵罵咧咧道:「所以說他們短視啊!一群眼碟子比醋碟子還淺的蠢貨,只當老天爺不可能四年連旱。等到今春再遇旱情,一個個才傻了眼。」

  「這賊老天也委實邪性,竟連著四年春天,下不了幾滴雨。」說著他鬱悶地嘆了口氣,「唉,他們這幫人便是蠢死了也不足惜,可他們莊子裡的莊戶們是無辜的啊。」

  老公爺抬起頭,一臉憐憫地看著蘇錄,動情道:「過去三年大旱,已是家家皆淨,地主家都沒有餘糧了。今年再絕收,這北京城外,便要餓殍遍野了。」

  說著他以手掩面,悲聲大作道:「真是一將無能,累死三軍。他們蠢到這般地步,老夫便是想替他們說話,也無從開口。」

  蘇錄不禁暗哂:『你替他們說得可不少。』

  面上卻正色道:「老公爺這話在理。那些人固然可恨,可他們莊上的佃戶,終究是皇上的百姓。連年大旱,生計著實艱難,晚輩豈能坐視?」

  「……」英國公點點頭,卻並無喜色,他知道重點在後頭。

  果然便聽蘇錄話鋒一轉:「只是永定水櫃所蓄的桃花水,沒有想像的那麼多。皇莊自用尚且緊緊巴巴,還要分潤給出力的百姓……」

  「當真……一滴也擠不出來了?」英國公眼巴巴望著蘇錄。

  蘇錄沉吟片刻,緩緩道:「老公爺既已開口,晚輩勉為其難也要照顧一二。只是永定水櫃的水,再分給其他人,是真的不夠了。」

  「明白了。」蘇狀元已經給足了自己面子,英國公也不能太給臉不要臉,苦笑一聲道:「是他們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賢侄不必有什麼負擔。」

  說著便雙手撐著椅圈,沉重起身,「老夫這就回去斷了他們的念想,叫他們日後再不來煩你。」

  「公爺且慢。」蘇錄這才抬手叫住他,悠悠道:「其實還有別的法子,能讓他們澆上地。」


  「哦?」英國公一屁股坐下,瞪大眼看著他。

  「不過這個忙我不能白幫,凡用我這法子澆地的,今年須得上繳兩成糧食。我並非存心報復,而是——今年漕糧,恐怕未必能順利北運,必須早做打算才行!」

  說著他端起茶盞,呷一口茶水,「老公爺若覺得可行,我保他們有水澆地。」

  「狀元郎有什麼法子?」英國公費解道:「永定水櫃的水不夠,別處又河乾井枯,難道還能憑空變出水來?」

  「地下水可以說是無窮無盡的,」蘇錄也不賣關子,淡淡道,「只是水位下降得太厲害,他們的井太淺,沒本事打出來罷了。」

  英國公目光一凝:「狀元郎有辦法?」

  「自然。」蘇錄從容點頭道:「晚輩乃是蜀地人士,我家鄉的鹽井,動輒可深達千尺。用我家鄉的深井開鑿技術,將水井打深,打出深層的地下水,並非難事。」

  「這樣啊……」英國公雖然不知道四川的鹽井竟然那麼深,但蘇狀元何許人也,是不可能口嗨的。他仔細尋思一番,問道:

  「狀元郎,就算你能把井打深,可水又如何上來?難不成用轆轤一桶桶提?這法子供人畜飲水尚可,若用來澆地,便是把人累死,也澆不了幾畝啊。」

  「哈哈哈,公爺多慮了,我們鹽井的滷水也不是提上來的,放心吧,有辦法的,澆地沒問題!」蘇錄大笑道:

  「我說的兩成收成又不是定數。若是他們地里顆粒無收,朝廷便也無糧可收。所以為了多收皇糧,我也會讓你們的地有水可用的。」

  「確實。」英國公訕訕一笑,又有些肉疼道:「兩成會不會多了一些,能不能少收點?」

  「晚輩豈能跟公爺討價還價?兩成就是底價了。」蘇錄語氣微冷:「這麼多年了,簪纓之家向來不當差不納糧,便當是補上這一回吧。」

  說著他又燦爛一笑,「就像公爺所說,總不能只在享受好處的時候,才口口聲聲說與國同休吧?」

  「好,老夫明白了!」英國公是有決斷的,便重重一點頭,「我這就回去與他們說道!」

  說罷,他起身抱拳道:「多謝狀元郎。無論他們答不答應,老夫必定第一個照辦!為國分憂,責無旁貸!」

  蘇錄也笑著起身抱拳,「老公爺真乃勛貴楷模。若人人都如老公爺這般識大體、顧大局,哪還有什麼翻不過去的火焰山?」

  「慚愧,老朽就是個老混子……」英國公嘆息一聲道:「成不了事但咱也不能壞事啊。」

  「公爺太自謙了。」蘇錄笑著送他出門道:「你老是大明的定海神針才對。」


  又接過小魚兒奉上的錦盒,雙手遞還給英國公道:「好意心領了。」

  「真不收?」英國公還想再努力一把。

  「我真用不著。」蘇錄無語道。

  「哎,年輕就是好啊。行,我給你留著,等有需要了隨時說哈。」英國公這才接過了錦盒,與蘇錄揮手作別,上了馬車。

  老頭子謹慎得很,雖然『文官坐轎,武將騎馬』的規矩早就無人理睬,但英國公出門還是坐馬車,從不坐更舒適的大轎子。

  蘇錄目送著英國公的車駕遠去,長長嘆了口氣。

  這位老公爺尚且能壓得住那幫勛貴,若有朝一日他不在了,那幫傢伙還不知會荒唐成何等模樣。當真是一群扶不起的阿斗……

  自于少保當年裁撤舊三大營、編練團營之後,勛貴作為一股政治勢力,便徹底退出了權力場,再難回到舞台上了。

  他本還想借重建三大營的機會,拉他們一把。可如今看來,與其費心朽木,不如勸皇上另起爐灶,提拔新貴、反倒更容易一些……

  ~~

  蘇錄畢竟年輕,七天功夫就已經徹底痊癒了。

  黃峨也不再限制他居家辦公了,不過蘇錄足不出戶,還是有很多時間,可以陪陪妻子,不負春光。

  這日天氣晴好,院中海棠開得如霞似錦,柳絲垂著嫩金,風裡都帶著花香。

  蘇錄與黃峨在海棠樹下設了小几,暖酒清茶擺在落滿花瓣的案上。黃峨新填了一闋南曲,正輕按檀板,曼聲度曲,聲線清潤,和著風裡的鴿哨,說不盡的閒適自得——

  「晴日風柔,卷盡輕寒上小樓。

  海棠勻紅透,柳線垂金瘦。

  嗏,檀板按清謳,茶煙縈袖。

  相伴閒身,不羨金章綬,一院春光共酒甌……」

  一曲落罷,蘇錄撫掌笑道:「好個『海棠勻紅透,柳線垂金瘦』,娘子功力大漲,為夫望塵莫及了。」

  「夫君現在滿腦子都是國家大事,哪有閒情逸緻填詞度曲?」黃峨柔聲笑道:「有空聽我唱幾句就是極好的。」

  小兩口正在卿卿我我,門口傳來敲門聲,充任管家的蘇有彭在外頭道:「秋哥兒,首輔大人過府來探望了。」

  黃峨聞言連忙起身,叫觀棋入畫拿冠袍來,伺候夫君穿戴整齊,迎接師公。

  蘇錄卻擺了擺手,非但不要正裝,反而解了居家的便袍,只留一身素白中單,徑直進了書房,往床上一躺。

  又揚聲吩咐廊下的觀棋:「趕緊把之前抓的藥煎上。」


  觀棋愣了愣,湊到窗邊小聲問道:「少爺病里都不喝那藥,怎麼好了反倒要喝了?」

  「好了更不喝,」蘇錄抽掉髮簪,披散開頭髮,又讓入畫給自己擦點粉,好讓臉色更蒼白一點。一邊笑嘻嘻道:「哎,咱就聞個味兒。對了,再打點涼水給我冰冰手……」

  「夫君這是要和師公鬧哪樣?」黃峨跟進來,一臉好笑。

  蘇錄眨了眨眼,「往日我去探視師公,他老人家總一副病骨支離的模樣,實則是為了方便敲我竹槓。今日他主動送上門來,我總得回敬一次吧?」

  「咯咯咯……」黃峨連同觀棋入畫都忍不住笑作一團。

  「別笑,」蘇錄連忙板起臉,「都給我繃住咯,臉上要多點凝重,再加一丟丟悲傷,才好幫我敲這竹槓。」

  「好好好,都依大老爺,我們也當個幫凶。」黃峨忍著笑應了,轉身便出去,吩咐蘇有彭去請首輔大人入內相見。

  不一會兒,李東陽跟著蘇有彭進來了,黃峨在垂花門下迎接,斂衽一福,歉意道:「弘之下不來床,無法親迎師公,萬望師公見諒。」

  「無妨無妨。」李東陽吃了一驚,沒想到蘇錄真病倒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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