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處處試探
第763章 處處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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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沿著官道北行,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遠處出現一座土城,土城不高,旗幟半舊不新。
「那是順化渡的稅卡。」
黨萬指著土城道,「過了稅卡,再走四十里就是保安軍的地界。保安軍往北,一路坦途,兩日便能到興慶府。」
裴之硯點了點頭,回身望了望。
來路空空蕩蕩,只有幾輛商隊騾車慢悠悠地跟著,揚起一路黃塵。
「梁衡沒有跟來。」
陸逢時知道裴之硯在擔心什麼,「出了渡口我就一直留意,方圓十里沒有修士的氣息。」
「那便好。」
裴之硯收回目光,語氣卻不輕鬆,「但他不會就此罷休。寒月宮在興慶府有道場,那裡才是他們的地盤。」
范純禮憂心忡忡。
唉,剛進西夏,就拔了他們的暗哨,還嫁禍給馬匪。
老百姓不知緣由,以為是火拼,可寒月宮與西夏朝廷,定然是心裡門清。
這在人家的地盤上,是不是太囂張了些。
誠然,他們此行,就是來興師問罪的。
但他還是有些心虛。
「裴樞密,西夏國主若真與寒月宮面和心不和,我們到了興慶府,是先入宮覲見,還是先應對寒月宮?」
「自然是先入宮。」
裴之硯道,「我們是以大宋使臣的身份來問責的,不是來跟寒月宮鬥法的。」
「裴樞密的意思是,逼李乾順表態?」
他笑了笑:「怎麼能算逼,我們來了,他正好有藉口動手。但我們怎能讓他輕易如願?」
他們的手,可不是那麼好借的。
范純禮悟了。
與裴之硯同朝為官多年,私底下接觸的並不多。
第一次他記得還是在秦放府中。
當時他剛被調入京中不久,也才二十出頭,意氣風發。
一晃十年過去。
范純禮從回憶中回過神來,隊伍已經過了稅卡。
過了順化渡,地勢愈發平坦。
黃土路蜿蜒北上,兩側是連片的鹽鹼地,稀疏的芨芨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兩日後,他們一行人抵達興慶府郊外。
李乾順派了李至忠在距離城門五里路迎接,見到他們一行人,立即朝前走來:「裴樞密一路辛苦,陛下已在宮中設宴,為諸位接風洗塵。」
裴之硯還禮:「李相客氣。此行叨擾,還望李相多多關照。」
兩人寒暄幾句,李至忠引著使團入城。
興慶府的街道比汴京窄些,兩旁店鋪林立,賣皮毛馬具居多,也有賣藥材及各式生活常需之物。
偶爾有騎馬的行人從街心飛馳而過。
李至忠慢悠悠為他們介紹。
其間有意無意提起李瑤真等人,言語間不見義憤填膺,反而露出幾分惋惜之意。
黨萬氣得牙根痒痒。
但也知道此行不能亂說話,生生憋住。
使團被安排在興慶府館驛,院子不大,但乾淨整潔。
放在七年前,梁太后還在時,西夏對宋都是傲慢居多,兩國也甚少有使臣往來,即便有,西夏也不允許大宋使臣直入興慶府。
是以,都是沒有館驛的。
也就是那次,前後不到幾個月,打退了梁太后率領的幾十萬大軍。
不多久,梁太后病死。
西夏對宋的態度才慢慢地正視起來。
李至忠交代了幾句,說晚間宮宴再會,便告辭離去。
眾人安頓下來,聚在裴之硯房中商議。
范純禮先開口:「李乾順派李至忠來迎,禮數上倒是不缺。只是此人精於算計,方才一路與裴樞密交談,處處試探,不可不防。」
裴之硯點頭:「范尚書所言極是。李至忠方才問起李瑤真伏法的情形,言語間似有惋惜之意。恐怕西夏朝中,對寒月宮的態度並不統一。」
黨萬插話:「李至忠那句話,表面是惋惜李瑤真,實則是在試探裴樞密對寒月宮的態度。若咱們表現的太恨寒月宮,他們正好借刀殺人;若咱們無所謂,他們又得另作打算。」
裴之硯頷首:「黨將軍說的是。」
幾人又商議了一下可能會遇到的情況,該如何應對,便各自洗漱休息,只等晚上宮宴。
傍晚時分,李至忠親自來館驛,引使團前往皇宮赴宴。
興慶宮的規模遠不及汴京宮城,但粗獷大氣。
殿中鋪著厚厚的羊毛氈毯,兩側燃著牛油巨燭,空氣中瀰漫著烤羊肉的香氣。
李乾順坐在御座上,一身絳紫色團龍袍,面色紅潤,他身旁坐著大遼公主耶律氏,看著二十三四,面容端莊。
「大宋使臣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李乾順聲音洪亮,抬手示意,「賜座。」
裴之硯率眾人行禮,在李察哥等人對面坐下。
眾人落座後。
李乾順端起酒碗:「這一碗,為大宋使臣接風。兩國雖時有齟齬,但睦鄰之心未變。來,滿飲此碗!」
裴之硯等人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李乾順放下筷子,與李至忠等人交換了個眼神後,看向裴之硯,笑意斂了幾分。
「裴樞密,國書朕已看過。李瑤真在汴京所為,實屬西夏之恥。朕已下令徹查寒月宮,若查實其與李瑤真同謀,定然嚴懲不貸。」
裴之硯放下酒碗,神色從容:「陛下聖明。
「李瑤真以寒月宮為倚仗,在大宋京城私蓄暗兵、發動宮變、劫獄殺人,罪不容誅。我朝上下,皆以為此事西夏難辭其咎。」
殿中氣氛一凝。
李察哥眉頭一擰,正要開口,被李乾順抬手止住。
「裴樞密嚴重了。」
李乾順笑了一聲,「李瑤真雖是西夏公主,但彼此都清楚,朕也是為了寬慰已逝的昭簡文穆皇后,才給了她公主封號,實則就是寒月宮一普通弟子罷了。此事發生,朕便廢了她的封號,寒月宮那邊,朕也願意與大宋聯手,共同剷除此等禍亂兩國的宗門。只是……」
他話鋒一轉,「寒月宮在興慶府經營數十年,根基深厚,若要連根拔起,需得調兵遣將,耗費不小,關鍵是他們都是修士,普通士兵哪能相抗。聽聞裴夫人修為深厚,若能一起,豈不美哉?」
來了。
裴之硯唇角微彎,笑意卻不達眼底:「寒月宮是你西夏內政,我等怎好插手,陛下想要表達誠意,又覺得心有餘而力不足,外臣倒是有個兩全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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