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動土

  第395章 動土

  「哎?大志?」劉承傑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的胳膊。

  但大志整個人已經軟得像灘泥,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好…好酒…再…再干…」。

  頭卻一個勁兒地往桌子底下鑽。劉承傑和旁邊的柴有慶手忙腳亂地去扶他,可他滑不溜湫的,力氣又大,兩人愣是沒攔住。

  只見大志身子一矮,哧溜一下,整個人就縮到了桌子底下,直接把桌子弄翻了,隨後抱著桌腿,嘴裡還哼哼唧唧的,沒兩秒鐘,呼嚕聲就響了起來,又沉又悶。

  飯桌上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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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大志!你小子真行!說鑽就鑽啊!」劉承傑指著桌底下笑得前仰後合,之前的豪氣變成了純粹的看熱鬧不嫌事大。

  劉承磊也少見地咧開嘴無聲笑了幾下,搖搖頭,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慢悠悠地喝著。

  宋青山看著桌下蜷縮成一團的大志,又好笑又無奈:「唉,這孩子,實誠,讓你們哥倆給灌趴下了。快把他弄出來吧,明兒還指望他開車呢。」

  蘇婉和宋秋水在灶房門口也聽見動靜,探頭一看,蘇婉「哎喲」一聲:「這咋還鑽桌子底下了?快扶出來扶出來!」

  宋秋水忍著笑,應聲去了。

  柴米招呼幾人搭把手:「把他扶出來吧,送西屋炕上睡踏實點。」

  劉承傑這才止住笑,和柴有慶一起,一人架著大志一條胳膊,費了好大勁才把這個醉得不省人事的大志從桌子底下拖出來。

  大志的腿軟綿綿地在地上拖著,腦袋耷拉著,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哼哼著「大哥,幹了這杯酒……」。

  兩人把他攙到西屋,直接撂在了炕上。大志一沾炕,翻了個身,呼嚕打得更響了。

  柴有慶累得直喘氣,抱怨道:「死沉死沉的…這活兒比搬磚還累…」

  「爸,外頭桌子還沒收拾呢。人還沒走呢,你還想睡覺不成?去幫媽把碗筷歸攏一下。承傑和承磊也累了,讓他們先回去歇著。」

  柴有慶被女兒點破小心思,只能悻悻地應了聲,磨磨蹭蹭地出去了。

  酒再沒喝,劉承傑和劉承磊喝了點茶水,也就撤了。

  堂屋裡,蘇婉和宋秋水麻利地收拾著碗筷殘局。

  柴米幫著把桌子擦乾淨。

  「媽,秋水,你們也累了一天,趕緊收拾完歇著吧。」柴米看著母親臉上的倦色說道。

  「沒事,這就好。」蘇婉把最後幾個碗摞起來,「米啊,磚錢…你一會給他?這都拉完磚了」


  「嗯,」柴米點點頭:「趁著天不算太晚,我現在就去一趟。順便把餘款結清,省得明後天忙忘了耽誤事。家裡你看著點,爸,」她看了一眼又在揉腰的柴有慶,「你也早點歇著。」

  柴有慶巴不得這一聲,連忙點頭:「哎,知道知道。」

  柴米裹了件厚外套,揣好錢,走出了院門。

  現在已經晚上七點多了,天還不是特別的黑。

  不過深秋的夜風帶著刺骨的涼意,讓她精神一振。

  要說遼西這邊,最好的季節就是深秋的晚上了,那種涼的感覺特別舒服。

  到了劉光財那,柴米麻利地拿出包好的錢,按下午點好的數目和之前談好的九分一塊的價格,扣掉定金,把剩餘的款項一分不少地交到劉光財手裡。

  「辦事就是利索!」劉光財點著厚厚的票子,臉上笑開了花,他還以為柴米最後一趟回家不給要賒帳呢。「磚都齊了?那倆小伙子,好力氣啊!」

  「齊了。」柴米應道,「後天就動土了,麻煩表叔了。」

  「不麻煩不麻煩!以後要用磚,還找表叔!」劉光財熱情地把柴米送出來。

  回到自家院子時,屋裡已經安靜了許多。

  堂屋的燈還亮著,但人聲已歇。她輕手輕腳走進去,看到母親蘇婉還在灶房門口的小板凳上坐著,就著燈光縫補著什麼,想必是白天幹活刮破的衣服。

  「媽,還沒睡?」柴米小聲問。

  「等你呢。錢給了?」蘇婉抬頭。

  「給了,清了。」柴米走過去。

  蘇婉放下手裡的活計,「你也快洗洗睡吧,這一天,腳不沾地的。」

  「好。」柴米確實感覺很累。

  她打了盆熱水,簡單擦了把臉和手,隨後便也睡了。

  第二天,天色剛泛出蟹殼青,柴家小院已是人影綽綽。

  「柴米,早啊!日子好,咱得趕早!」祝樹昆聲音洪亮,驅散了幾分清晨的寒意。他指了指身邊兩位,「這是王師傅、李師傅,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把式,手藝沒得挑!」

  「祝師傅,王師傅,李師傅,小張,辛苦你們了!」柴米迎上去,精神頭很好,不見一絲昨日奔波的疲憊,「地方都騰乾淨了,就等你們來『方盤子』了。熱水在灶上,先喝口暖暖身子?」

  「不喝了,趁日頭沒上來,涼快,幹活利索!」祝樹昆擺擺手,目光掃向東邊那片清理得乾乾淨淨的空地,「走,先放線!」

  小張動作麻利,和王、李兩位師傅配合默契。


  祝樹昆站在空地中央,眯眼打量著方位,之後拿著捲尺和線墜一頓測量。

  他手一點:「老王,這邊,山牆位置,打樁!」

  王師傅應聲而動,掄起大錘,「砰!砰!」地將一根削尖的木樁砸入指定位置。

  「小李,對過,這裡!」祝樹昆橫跨幾步,再次指定。

  李師傅動作同樣利落,又是一根木樁穩穩入地。

  小張迅速拉緊墨斗線,墨線繃得筆直,在兩根木樁之間「啪」地一彈!

  隨後是掛線墜、校準水平、反覆測量……

  其實方盤子指的就是把這個蓋房子的具體的位置給固定住,多寬多長,哪個位置放啥,哪個位置是窗戶門口什麼的。

  技術含量是最高的。

  柴米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安定。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這錢花得值。

  柴有慶和蘇婉也在一旁看著,柴有慶顯得有些侷促,想幫忙又插不上手。蘇婉則小聲對柴米說:「柴米,我看時辰差不多了,該準備……」

  柴米點點頭:「嗯,媽,你去把東西拿出來吧。」

  日頭漸漸升高,廂房地基的四角位置已經被木樁和墨線清晰地勾勒出來。

  隨後小張又撒上白灰的印,這樣到時候幹活方便。

  柴米深吸一口氣,走到空地旁。蘇婉端著一個木托盤過來,上面整齊擺放著:四捆粗香、厚厚幾摞黃紙錢、一小壇白酒、一小籃新鮮雞蛋、幾個粗瓷酒杯。

  宋秋水也揉著眼睛從家裡來了,顯然是被特意叫醒的。

  「秋水,搭把手。」柴米招呼道。

  祝樹昆示意徒弟們暫停,退開幾步,站在外圍。

  柴有慶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柴米和宋秋水走到地基的東南角。柴米蹲下身,用打火機點燃三炷香,青煙裊裊升起。她將香穩穩地插在鬆軟的泥土裡。接著,她拿起一迭黃紙錢,在香火上點燃。火苗跳躍著迅速吞噬著紙錢,化作片片灰燼隨風飄散。

  宋秋水遞過倒滿白酒的酒杯,柴米將杯中酒呈扇形灑在燃燒的紙錢和香火之前。

  做完這些,柴米低聲開始念叨著曾瞎子教給她的禱詞:

  「地脈靈長,萬物有應。今有凡人居戶柴米,於此動土興宅,實為家中小女柴秀求學靜心,不得已而為之。驚擾諸位仙家清修,深感惶恐。特備薄禮,焚香敬告。萬望仙家慈悲,暫移仙駕。他日宅成,必當另設安身之所,香火供奉。伏惟尚饗!」

  (查的資料,引用的易經。)


  禱詞念完,柴米恭敬地對著東南角拜了三拜。

  宋秋水也跟著拜了拜。

  宋秋水本身就信這個,她平時都稱呼自己為半仙。

  隨後柴米依次在牆角拜了拜,算是聊表心意。

  最後起身,算是禮成了。

  農村其實就講究這個,不僅是蓋房子搭屋,什麼婚娶,生病都找人看看。

  有時候是為了破心中的一些疑惑,有時候就是單純的想花點錢。

  這個東西,在當地很普遍。

  信則有,不信則無。

  不過很多時候,人會聯想到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當心神焦慮的時候,看一看還是好的。

  甚至,哪怕知道不一定管用,也會去看看。

  畢竟,這東西多數的時候,還有點准。

  不過後世就不太行了,大仙太多了,遍地是大仙,就良莠不齊了。

  加上網絡時代發達,人人都是大仙半仙的,有人拿著論語去算命……

  「行了,禮數到了。」柴米看向祝樹昆,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利落,「老姨夫,可以動工了。」

  「好!」祝樹昆點點頭,對兩位大工和小張一揮手,「傢伙什兒操起來!按線挖!先挖四個樁,深點,穩當!」

  王師傅和李師傅是主力,小張負責清理挖出的浮土。柴有慶被安排去幫忙推獨輪車運土,蘇婉則開始張羅晌午飯。

  柴米和宋秋水也沒閒著,在一旁幫忙清理散落的石塊和草根。

  柴米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逐漸加深的基坑,曾瞎子的話,她其實也不知道準不準啊,但是這事還是要信一下比較好。

  時間一點點過去。

  日頭升到頭頂,基坑已經挖下去近半米深,坑壁筆直。

  祝樹昆下到坑裡,用水平尺仔細檢查深度和坑底的平整度。

  「再往下挖半尺左右就差不多夠深了!老王,你這角上再修整一下……」祝樹昆指著靠近原來羊圈邊緣的一處坑角吩咐道。

  「好嘞!」王師傅應了一聲,掄起鎬頭,朝著那處坑角用力刨去。

  「哐!」

  鎬頭似乎碰到了什麼硬物,發出不同於泥土的悶響。

  「咦?」王師傅停下動作,用鎬尖小心地撥開附著的泥土。緊接著,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後退一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老…老闆!蛇!有蛇窩!」

  這一嗓子,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柴米的心猛地一跳,立刻衝到坑邊向下望去。

  祝樹昆也迅速湊近。

  只見在王師傅刨開的坑角泥土下,赫然盤踞著一條手腕粗細、通體烏黑的大蛇!

  它昂起三角形的頭顱,冰冷的豎瞳警惕地掃視著上方的不速之客。

  而在它盤繞的身體下方和周圍鬆動的泥土裡,隱約可見幾條稍細一些、同樣烏黑的蛇影在緩緩蠕動!果然是一窩!

  「臥槽!真特麼是一窩啊!」宋秋水嚇得尖叫一聲,捂住了嘴。

  柴有慶更是「媽呀」一聲,差點把手裡的獨輪車扔了,臉色煞白地連連後退。

  「都別動!別出聲!」

  「老姨夫,讓大傢伙立刻停手!都上來!輕點!」柴米語速飛快。

  祝樹昆到底是見過世面的,雖也吃驚,但還算鎮定,立刻招呼坑裡的王師傅和小張:「老王,小張,快上來!小心點,別驚著它們!」

  坑裡的人小心翼翼地、儘量不發出聲音地爬了上來。

  所有人都圍在坑邊,大氣不敢出,緊張地盯著坑底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那窩蛇顯然被徹底驚動了,幾條小蛇不安地扭動著,那條大蛇則保持著昂首的警戒姿態,冰冷的信子不斷吞吐,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柴米沒有絲毫猶豫,她轉身快步走到之前放祭品的托盤旁,拿起那籃新鮮雞蛋,又抓起一捆香和一小迭紙錢。宋秋水反應過來,連忙拿起酒罈和酒杯跟了上去。

  回到坑邊,柴米對宋秋水低聲道:「快,點香,燒紙!酒倒上!」

  宋秋水手有點抖,但還是利索地照做。三炷香再次點燃,插在離蛇窩稍遠但能望見的上方坑沿。黃紙錢被點燃,火苗跳躍。白酒倒入杯中,被柴米輕輕灑在燃燒的紙錢旁。

  「地脈仙家在上!驚擾仙家清修,柴米惶恐萬分,深表歉意!方才動土,實屬無心之失,絕無冒犯之意!今再備薄禮,焚香敬告!萬望仙家慈悲,恕我無知之罪!請速移仙駕,另覓福地!薄禮奉上,伏惟尚饗!」

  (再次引用易經)

  禱祝完畢,柴米沒有起身,而是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對著坑底那窩蛇深深拜了下去。

  「快!把雞蛋輕輕放下去!放在窩邊!」柴米拜完,立刻對宋秋水說。

  宋秋水咬著牙,克服著恐懼,小心翼翼地從籃子裡拿出幾個雞蛋,儘量輕緩地滾落到坑底,扔在離蛇窩半米遠的地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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