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老命一條
第267章 老命一條
劉長貴一聽柴忠孝這麼說,立刻就是一副極為為難的表情,他嘆氣著說道:「七叔,你看你說的。這都啥時代了,我倆也不是土匪,還能把你口糧拿走啊。但是,我倆不管怎麼說,也是村裡的幹部。這些年呢,對你家啥樣,你心裡也有數,以前欠的錢啥的,從來沒來要過。這不是實在沒辦法嗎?鄉里催,我倆就來了。你要是讓鄉里不催,說你這個欠的糧食,不用給了,我倆立刻走。」
實際情況,也確實如此。
客觀來說,三家村每年都有老百姓拖欠村里糧食的。這麼大的村里,四五千口人,沒準誰家今年就收成不好,沒錢給村里。
劉長貴和宋青山都是儘量大夥有就給,沒有就明年再給。
當然了,也有那麼四五家不交的,劉長貴和宋青山也沒辦法。
像柴忠孝以前,就不交,問就沒有,劉長貴也是假裝不知道。
要不是鄉里催,劉長貴和宋青山指定都不管。
劉長貴是老好人了,愛和稀泥。宋青山歲數大了,圓滑世故。這倆人都不是那種愛得罪人的人。
所以,村里也被一群人給拖的窮的不行了。這個年代可是沒有工資的,村裡的花銷全靠收的那點糧食,收的少,村里本身也就沒有開銷了。要不然,也不至於村裡的村部都沒有了……
「你就多少給點,意思意思。你們家再困難,還能差那麼點錢啊。有就給拿點。」宋青山也說道。
柴忠孝沉默不語。
王慧蓉卻罵罵咧咧的說道:「沒有就是沒有。我們但凡有錢,不就給你們了。整的好像我家有錢不給你們一樣,要不你們搜,要是搜出來現錢,我都給你們,行不行?」
「有現錢就指定還唄?」劉長貴問道。
王慧蓉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劉長貴會這麼說話,於是更生氣了:「不是,劉長貴你看不起誰呢?有錢我指定給你。你搜吧……」
劉長貴尷尬的笑著,抽著煙:「不搜。犯法……不過七嬸說了,反正你家要有現錢,就一定給我們。那我倆就等著你有錢的。」
「呵呵,等吧。」王慧蓉以為劉長貴和宋青山這是打算坐著不走了,硬熬著了。
「你倆qiu著吧,反正我沒功夫給你倆做飯。」王慧蓉沒好氣的說道。
(qiu著:就是賴在別人家不走的意思。)
宋青山老臉一紅,也不動彈。
劉長貴默默抽著煙。
兩個人就真坐著不走了。
柴忠孝和王慧蓉一看他倆真不走了,立刻臉色就不好了。
雖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是這都是認識幾十年的人了,這就硬坐著不走,柴忠孝就不滿意了。
柴忠孝前兩次也說過,自己是真沒錢,而不是有錢不給。現在老宅的日子,已經快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柴忠孝愁的一點辦法沒有。
他已經從身無分文,變成了負債纍纍。
雖說柴忠孝還顧慮到自己臉面的問題,但是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一毛錢都沒有了,沒錢就還不上饑荒,就算要臉面,但是人家不給啊。
「劉長貴啊,你這麼整就不夠意思了。要錢,我是真沒有。前邊也說了,有錢的話,我就給你了。你現在這麼硬坐在我家不走,你看我這條命,你要不?你看我這條老命,值多少錢,你拿去。」
柴忠孝面露青筋,一副我特麼大不了死給你們看的架勢,搞得劉長貴和宋青山沉默不語。
欠債不還,倒也不是死罪。
指定涉及不到這個命啊什麼的。
不過農村人好搞這一套,動輒便是我特麼不活了。
不過這套雖然讓宋青山和劉長貴沉默了,但是他倆也不怕:柴忠孝你不活了,也嚇唬不住誰。
「你們把我逼死了,我也沒錢。還不如等我有錢了,我主動就去給你們。這個硬要,我該沒有還是沒有。我有手有腳的,我們家地多,有個三年五載的,我就緩過來了。這饑荒沒有黃的,你們就放心吧……」柴忠孝說道。
但是,很明顯劉長貴和宋青山不放心。
雖說柴忠孝說的有那麼一丟丟的道理,但是柴忠孝和王慧蓉素來好吃懶做,家裡的地雖然多,但是全部都是靠著柴米的父親柴有慶和母親蘇婉給他倆幹活、揍收,現在柴有慶夫婦已經不給老宅幹活了,所以柴忠孝就算有再多的田地,最終也會荒蕪的。
這個時代,沒有機械化。
種地秋收,日常的田間管理,都靠人工。
要是沒人去管理,等不到秋天,那地里的草就會比莊稼還高。到時候還收成什麼?
割了餵牛就行了,根本沒有啥糧食。
劉長貴頭兩天還去澆地,碰巧還看過柴忠孝家的地,那草都呼上了。怎麼形容呢?
基本上,地廢了。
再過一年兩年的,柴忠孝的地就會從好的田地,變成全部長草的破地,一毛錢不值。
有些人不太理解草的生命力,那東西生命力頑強的離譜。草多就會影響糧食產量,這也是為什麼後來發明了草甘膦。
就是只要土地打了草甘膦,草就徹底死了。當然了,莊稼也死了。
再之後,就出現了轉基因糧食。
就是因為這個。
說白了,這個草是弄不死的。只能一茬一茬的去清理,但是只要漏了幾顆草,最後它成熟了,一棵草的草籽,就可以鋪一片地。根本搞不了。
全靠人工清除。
柴忠孝家裡的地,可能柴忠孝自己都沒去看,現在基本上草已經把地皮都蓋上了,看不見別的顏色了。
而且乾旱,只針對莊稼。乾旱的時候,莊稼不長會旱死,但是草沒啥事,反而長的更好……
劉長貴心裡門清,指望柴忠孝種地還錢,根本沒有可能。
「七叔啊,這個不是我說話不好聽。就你們家地里啥情況,你們兩口子心裡沒數嗎?現在大旱的年頭,咱們大夥都是有啥法,使啥法了。能去澆地的都澆地去了。有慶就打井澆地了,你們兩口子要用的話,他說啥都得給你們使。但是吧,你們兩口子往家裡一坐,啥也不干,就這麼等著收秋呢?我看是夠嗆……」
劉長貴很不客氣的說道:「你們倆都不幹活,靠著耍嘴皮子,張嘴閉嘴我能還,那就沒意思了。無論到哪,現在都改革開放了,包產到戶了,你倆歲數也不是特別大,啥活不干,村里也沒法救急你倆。村里是救急不救窮,我們村里也指定不會找人幫著你倆去種地的。你說的那個,不成。不用三年五載的,就一年半載的,你倆再在家坐著,擎著現成的,別說還饑荒,就是餓,也得餓死了。所以,那個錢你還是還吧,別拖來拖去的了,我不信。」
「你……」柴忠孝臉色鐵青,憤怒不已。劉長貴的話,屬於直接開大嘲諷了,柴忠孝如何能不生氣?
柴忠孝是真想跳起來,說一句:不信我就給你干一個活試試!
但是,柴忠孝沒有。
幹活多累啊……
那莊稼收點就餓不死了。至於饑荒,他就沒打算還。
只要不要臉,那欠錢的就是大爺。
「反正我也說了,有錢我就還。現在沒有,還不了。」
「那我倆就等你有錢的。早晨起來還沒吃飯呢,七嬸,做點飯吧。」劉長貴厚顏無恥的說道。
王慧蓉別過臉去,做飯是不可能做飯的。
房間沉默又尷尬的氣氛,持續了很久。
突然,屋門開了……
外邊走進來一個面色鐵青的男人——正是柴忠孝的老親家宋青書。
宋青書和柴忠孝基本上已經恩斷義絕了,進屋也沒說話,看見自己大哥宋青山在,劉長貴也在,他皺著眉頭愣了一下。
隨後快言快語的把錢拿了出來,扔在了炕頭:「你們家老二蓋房子,你給添的那個錢。這是兩千三百塊錢,我沒啥說的,當老丈人的該死,攤上這麼個垃圾姑爺子,我就認了。這錢,我出了。」
宋青書把錢扔完,轉身就走。
幾個人都集體愣住了。
柴忠孝一時不知道說啥,腦袋有點短路了:臥槽!這個點,你來送錢,這不是純心讓我難看?
王慧蓉也是驚訝的不已,畢竟要債的還沒有走,這錢送過來,不是直接就進了劉長貴的口袋?
王慧蓉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也沒有去送一下宋青書,直接把錢,就裝兜里了。
「哎哎哎……七嬸,你這啥意思?你不是說有錢就還村里嗎?這有錢了,自己個裝兜里了?」劉長貴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要是別人,劉長貴也就不這麼說了。
但是王慧蓉出了名的不要臉,全村都知道。
王慧蓉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這錢是我親家給我的,我憑啥不能拿?有錢還你們,但是這個錢不能動,我得留著過日子呢。」
「七叔你說呢?」劉長貴看著柴忠孝。
柴忠孝面色通紅,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是真不想把這個錢拿出來,但是他剛剛自己還說了……
此刻的他左右為難。
「我要都還村里,我也活不下去了。還點可以,要不我還一半?現在糧食也就兩毛三四,欠那點糧食,頂多兩千多點。我還一千,行不行?」
「那不行,鄉里要的是准數。你不是沒有,你現在有了,你就得都還上。別的我不說了,我這也沒空天天來要債來。今天你樂意給你就給,你要不樂意給,那你就和鄉里的人說。你看是鄉里的好說話,還是我倆好說話。」劉長貴頗為不滿的說道。
柴忠孝憋的面紅耳赤的,他自然知道,鄉里的人來了,指定就不是劉長貴這個態度了。
人家到時候說你有錢不給,不給你抓去蹲笆籬子啊。
沒錢給不起,和有錢不給,是兩個概念了。
局面就這麼僵硬著。
最後,宋青山打了圓場說道:「要不這樣,頭幾年糧食也沒這麼貴,這糧食也不是今天欠的。頭兩年糧食也就一毛七八,一毛八九。我們和鄉里說說,按著一毛七給你定。柴忠孝你就拿一千七,這事你就和村裡的饑荒就了了。」
「一千七太多了。」
「少不了了,要不我倆也交不上差。」宋青山作勢下地要走:「反正就這麼多吧。看你自己個咋想的。我們也有別的事,你看著吧。」
宋青山說完,拉著劉長貴就要走。
這一招以退為進,直接把柴忠孝給整的下不來台了。
如果劉長貴和宋青山這趟走了,那下趟來家裡的可就是鄉里的人了。到時候,就更不好了。
柴忠孝雖說現在已經是債多不壓身了,但是他的饑荒卻不太相同。
拖欠信用社的錢,那是柴忠孝自己可以扛著的。還不還,只看有沒有錢罷了。
欠村里這個,是屬於全家欠的。
如果沒有呢,這事也就過去了。
結果這宋青書不偏不倚,這個時候,把柴有福欠的錢,給送了回來。那就是有錢不還了。
柴忠孝也知道,以前很多年欠著村裡的,村里也沒有說什麼,這次指定是鄉里要求的。如果不還的話,鄉里就會找劉長貴的麻煩,那劉長貴總不能啥錢都自己掏,況且頭幾天車連雲剛剛訛了村里一萬塊錢呢,這要再訛,就說不過去了。
再說了,劉長貴也指定不同意。
劉長貴都已經困難到自己澆地去了,他也沒錢了。
柴忠孝覺得這次不還的話,以後村里整不好就得把地給他收回去,那樣自己可就沒有翻身的希望了。
「那啥……1500行不行?」
「1600,我和劉長貴一人給你補五十。這是我倆自己花錢給你補上的,這事就這麼著了。」
「行。」
柴忠孝哆哆嗦嗦的看著王慧蓉,示意她把錢拿出來。
王慧蓉可不想拿錢,結果轉身,直接跑了……
幾個人大眼瞪小眼:臥槽……王慧蓉就這麼水靈靈的跑了?
「不是,七叔你這事……你們兩口子,還是商量好再說吧。」劉長貴面有難色的說道。
柴忠孝的臉色從鐵青到慘白,最後又漲紅了臉,憤怒的他直接光著腳丫子,就追了出去,三步兩步,追上了王慧蓉,一個大嘴巴就呼了過去。
啪。
哐當。
王慧蓉不偏不倚,腦瓜子直接磕在洋井那個壓水用的井把子上了。
隨後,豆大的血珠噼里啪啦的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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