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我說不!

  宋秋江見到姜懷劍身死,心頭一跳,但望得少蘅髮絲化雪,立刻明白她已是強弩之末。

  他冷笑一聲,腳踩七星步伐,雙掌宛如大江波濤,正是其成名絕技《碧波天玄掌》,隔空打牛,勁氣宛如層層疊浪,不斷提升,臨到少蘅身上已有碎石裂金的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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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銀袍女子甩開金甲,左手雖已被姜懷劍所廢,右手出劍卻依舊氣勢驚人。

  她未身中落仙咒前,劍道感悟已是准合道境,而在此界經過十幾年的苦練,劍術依舊犀利。

  只是那掌勢勁氣毫無破綻,乃是一位宗師的得意手段,少蘅只得以剛對剛,生生硬撼。

  而此刻梁綺甩來長鞭,長鞭猛落在其腹部,頓時留下深深血痕。

  正被凰羽衛糾纏的章符從羽扇上扯下一枚翎羽,朝前擲出,宛如白練,貫穿少蘅的左腿,令其支撐頓時失衡,跌落在地。

  劇痛席捲全身,少蘅本該難耐,但是以往苦修時日日經歷的《玄牝魔經》之苦和三日一次的焚魂散之苦,早令她對痛苦生出抗性,現在竟越發清醒,靈台澄明。

  她內催真氣,身軀驟旋,再度穩穩落在地面,卻立刻迎接項麒的一拳。

  拳勢樸實無華,宛如漩渦一般牽扯身形,無法躲避,只能正面迎上。

  少蘅右手一揮,寶劍寒光湛湛,化分三縷劍光,與拳頭相接。

  同時她的右袖一揚,其中有無色無味的氣浪外泄。

  鐵器在肉拳下竟是寸寸崩裂,斷成三截。

  而少蘅硬吃一拳,砸在心口,當即口噴鮮血,整個人宛如折翅蝴蝶,倒飛墜地。

  她聽見項麒的低聲輕語:「你且等著,亂我布局,殺我得意棋子,六十年滿後的爭鋒天,本座要你源氣盡失!」

  少蘅不驚不怒,墜地後驟而昂首,一雙眼瞳黑幽。

  卻是見到項麒的身軀麻痹,竟僵在原地。

  「皇宮中太醫耗費心血調配的軟魂散,一兩千金,縱使宗師也要麻痹三息,便宜你了。」

  而混跡在凰羽衛中、在少蘅指令下一直蟄伏並刻意淡化存在感的山君,立刻撲出並且張開大口,將項麒的整個腦袋吞咬掉。

  項麒再隕,餘下四位宗師神色冷凝,行舉慎重。

  少蘅既知此戰艱辛,怕是必死之局,自是帶上所有手段,只求賺個夠本。

  只可惜,似是白玉京的規則所限,擊殺項麒後並未發現源氣有所上漲。

  她此刻傷重,以燃命魔功換取的真氣也被耗去六成以上。


  凰羽衛未曾出現叛逃,都在悍不畏死地衝殺,哪怕只餘下三十餘人,陣不成陣,也在竭力拖延各位宗師,欲為少蘅爭取時機。

  山君繞在少蘅身邊,想用虎尾將其帶上脊背,逃離此地,但被銀袍女子以右掌推開尾巴尖。

  「嗷?」

  少蘅看著山君,眸色複雜。

  十九年過去,山君已是成年老虎,體魄壯碩,食過巨蟒肉苞和諸多珍稀藥材,實力驚人,碾壓一流高手,雖然尚無法真正媲美宗師,但是與其周旋數百個回合倒不成問題。

  以她的性格,本該派遣這隻靈虎奉上性命,試圖為自己撕開一縷生機。

  可此刻少蘅只有一聲輕嘆。

  「逃吧,山君。」

  「儘管逃到山林中,別再回大夏皇宮,尋一座山頭,當自己的霸王。」

  山君明白了她的意思,虎目中露出抗拒和不舍。

  而此刻梁綺的長鞭已經甩來,勢如長蛟甩尾。

  少蘅立刻催動那一縷認主後的奇妙聯繫,強制令山君離開此地,永不再回。同時她體內餘下的真氣全催,覆至右手,施出《六合渾元掌》來,硬生生擋下險些落在山君身上的鞭影。

  「快走!」

  「嗷!」

  巨虎悲嘯一聲,在那一縷聯繫的強制操控下,朝著山林跑去。

  一眾宗師身有傷勢,被餘下的凰羽衛拖住,同時還提防少蘅的臨死反撲,真叫山君順利脫身而去。

  看到虎影消失在林間,少蘅心頭一輕。

  她右手將長鞭一扯,人在瀕臨死境時總能迸發出超乎想像的力量,生生將梁綺拉到面前來。

  少蘅右拳纏上皮鞭,大巧不工,一記直拳前遞。

  「嘭!」

  梁綺體內真氣催涌,兩掌相合,正是青梧台的《兩儀棲鳳掌》,含兩儀變化,將百鍊鋼化繞指柔。

  她面浮冷笑,化解剛猛拳力後,朝著少蘅的上半身拍去兩掌,令肋骨齊斷,肝膽俱裂,五臟將碎。

  「你且等著,爭鋒天中相見。」

  而少蘅在笑。

  在場的凰羽衛均已戰死,唯留凰翎一口殘氣尚在。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圓珠,朝地上甩去,正是工部秘制奇器——裂山珠

  「嘭!」

  峰巒震顫,山石崩裂,一眾塵灰濺起,少蘅從崩碎的山巔處朝下墜去。

  疼痛已劇烈到足以叫常人昏迷,可她因為以往修煉心經和焚魂散的折磨,此刻格外清醒,以至於能藉助宗師的內視能力來清楚感知自己的糟糕情況。


  四肢唯有右手尚可動彈,但是五臟布滿裂紋,骨骼幾乎碎成齏粉,經脈早就斷裂得呈散狀分布,真氣完全枯竭。

  她感到自己從高空墜下,跌至大江中,水流內藏有尖石和水草,劃破肌膚,令血液外流。

  死亡,近在咫尺。

  少蘅隨著水流而動,一陣陣疲乏湧上來,明明冬江寒冽,卻感到暖意。

  而她突然窺見有一根被礁石壓住的草藤,正在自己身前飄動。

  抓住它,或許就能穩定身形,圖謀求生。

  放棄它,被卷到江底,徹底結束這一次異界之行,回歸白玉京。

  一個聲音在心頭響起,那是自己的聲音。

  「二十四年,雖然沒有滿一個甲子,但源氣已積累到一千三百一十七點。」

  「我已經全力以赴,如今無能為力,一切或許該結束了。」

  經此一戰,縱使能夠僥倖活下,她的根骨盡毀,武功盡喪,已再無翻盤的機會。

  少蘅以又一種形式,失去在此界謀得的一切。

  這一場白玉京哪怕繼續參加,也再無意義。

  但在這個聲音出現的時候,一個更宏大的聲音響在心中,催使她破碎的身軀中生出一股嶄新的力量,驟而握住那根草藤。

  「不!」

  「我說不!」

  「我絕不要就這樣放棄,哪怕絕境,我也要抓住所有能抓住的!」

  少蘅猛而睜大雙眸。

  她聽到自己心中聲音的矛盾,是人性的軟弱和堅毅在交鋒。

  她突而明白一個一直困惑自己的問題。

  在身中落仙咒後,少蘅失去所有引以為傲的天資,一次次在天工殿中回顧過往,捫心自問。

  自己的一切成就是否都是因為聖資和先天神通,得天之幸,失去它們就等同於失去一切,她不會成為天工道子,不會成為那個名震東域的觀復真君。

  答案是——

  當然。

  所謂命運,一棋稍動,滿盤盡移,萬千變化,通往無數個可能,包括璀璨,也包括黯淡。

  「可是命有千萬變化,我卻唯一!」

  「無論是否有天資氣運的加持,我一定會成為的只有『少蘅』而已!」

  生死之際,她的心境空前空靈起來。

  與此同時,少蘅借著那根草藤,猛然用出最後的力氣,從江水中躍出,落在礁石上。


  她癱在石上,大口喘氣,仰頭看天。

  星子稀疏,皓月藏烏,一片昏暗。

  「因為我的靈魂在操控我的言行,是我人生唯一的導向,我絕不把它稱為已經寫定的命運!」

  「人生本來就在不停地得與失!那麼我是美玉,我是石塊,我是瓦礫,都不再重要,因為我永遠會錚錚地撞向天命,書寫自己的長軌!」

  一剎,少蘅覺得自己開悟,身中落仙咒以來的所有沉鬱全數散去。

  她絕不允許因為所謂可預見的慘澹結局,就放棄任何可以抓住的機會。

  是的,她永遠不會放棄!

  這才是她魂魄真靈的底色!

  這才是她凌駕天命的命軌!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哪怕少蘅下一瞬就會因為重傷而死亡,只能多活幾個呼吸,她也絕不丟棄這幾個瞬間。

  但相反的,少蘅發現自己先前感受到的溫暖並未虛假,體內確實有一股股灼熱的氣流在竄動,它在將經絡、骨骼、穴竅、血肉都一同催發,宛如枯木生芽。

  《玄牝魔經》在自發運轉,與這股灼熱氣息融合在一起。

  少蘅驚訝地發現,那些哪怕太醫醫術都無法治癒的傷勢,竟在緩緩恢復。

  她猛然想起十九年前,自己吞服的那一株通天芝,古籍上載有奇效。

  眼下的奇異變化,除卻當年所得的奇藥,只怕再無其他解釋。

  「通天靈芝,看來是當年的藥力潛伏在我的身體中,促使發生『蛻繭』的變化,同時能一直維繫在二十左右的盛年狀態。」

  「如今則是在重傷之下,被完全激發,枯木逢春,破而後立!」

  越是「破」,「立」時的生機就會越濃烈。

  少蘅心神一凜,當即拋去雜思,感受那股灼熱氣息的流轉。

  體內一切創傷在被修復,煥發更強的生機,《玄牝魔經》在自動運轉,甚至步至第六重天。

  浴死而生,天魔顯聖。

  根骨重塑,經脈和穴竅全被打通,體內神藏被真正開啟,比之前渾厚十倍百倍的真氣在體內催生,呼嘯如驚雷狂海。

  超越宗師!

  《玄牝魔經》的至高境——天魔境!

  ? ?你的潛意識正在操控你的人生,而你卻稱其為命運——榮格

  ? (本章真是超級大肥章,燃盡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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