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求死毒
少蘅意識到不對勁。
山君體質純陽,體溫甚高,讓她其實都有些發熱出汗,又豈會生出冷意來?
而沒有給她太多的反應時間,冷意擴散,四肢宛如被凍結一般,無法驅動,而內里五臟卻像是被點燃一團烈火,炙熱無比。
筋骨中好似生出無數兇惡的小蟲,食骨吞髓,劇痛襲來,令少蘅立刻渾身冒出冷汗。
她想要呼救,但是口中如有塞物,只能發出一陣『呃呃』的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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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虎心意相通,山君立刻停下步伐,伏下身子,低聲咆哮。
如此異動令馬車中的夏煊受到驚擾,她掀簾一看,雙眉微皺,向騎馬跟在一旁的銀衣侍從囑咐兩句。
車隊並未停下,只是有醫師打扮的中年女子趕來,欲要將少蘅扶上其中一輛馬車。
有心神上的聯繫,山君並未阻攔,乖乖令其攙走女童,並且跟在馬車旁邊,虎臉上露出幾分人性的擔憂。
夏煊見狀,輕聲道:「有時候野獸倒是比人更加忠誠。」
她回憶起某些不太美妙的事,眼中掠起冷芒,面色顯得陰沉,只是心緒不寧時引得一陣咳嗽,只能放下帘子,靠在軟枕上閉眸養神。
一場出賣,一場設伏。
那場大爆炸中,雲絮這位真正的宗師都屍骨無存,夏煊靠著《九凰功》中內蘊的類似鳳凰涅盤的奇妙、半步宗師的真氣和皇室秘藏的天蠶護心甲,方才留下性命。
雖然她沒有斷肢喪命,但是苦練二十餘年的真氣付諸東流,而且經絡受到重創,再也無法修練武藝,甚至有礙壽數。
對夏煊這位自負的大夏天子而言,不僅是巨大損失,而且是奇恥大辱。
她養神片刻,吞服一粒潤肺丹丸,胸膛中的那股癢意被壓下。
夏煊攥著羊絨把手,雙眸中的厲色宛如刀鋒。
「六大派和天魔教,孤要親手將你們徹底地從史書上抹去。」
而另外一輛馬車上,少蘅平躺在軟榻,雙唇和眉上都已結出一層淡霜。
劇痛折磨得她神思難定,身軀動彈不得,但卻仍能猜到根因所在。
那枚百草丹!
林琅!
少蘅心中發恨,卻只能寄希望於身側的醫者,看能否為自己解毒。
她的四肢發冷,如同有鐵柱在被大錘釘下,筋骨則像在被小蟲啃食,又癢又痛,偏偏五臟六腑和腦竅卻有如火燒。
三種不同的劇痛齊齊匯集,饒是少蘅自認心性堅韌,此刻也只覺得連魂魄都被抽出來,放在烈火上焚燒。
若是尋常人身中此毒,只怕會被折磨得立刻萌生死志,偏偏四肢動彈不得,求死不能。
醫者見少蘅的臉色如此難看,兩指搭探脈息,片刻後不由得雙眉緊蹙。
「息如烈火,身似玄冰,只怕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焚魂散。此毒又名為求死毒,據說能令錚錚鐵骨軟成爛泥,毒性尤其猛烈,早就失傳,竟然被用在一個孩童身上,還真是狠辣。」
她沒有耽誤時間,從隨身的藥箱中取來一個瓷瓶,先是取來一粒保命丹藥餵到少蘅的口中。
同時醫師取下一個布包,從中撚取細長的銀針,朝著女童的身上扎去。
密密麻麻,足有八十一枚長針,亂中有序,恰合經穴走位,並且每一針中都藏有一絲她的獨門真氣。
此刻隨著她催動心法,針頭竟輕輕晃動,宛如有風吹過,發出一陣陣嗡鳴聲,好似雀鳥啼鳴。
待得一刻,少蘅感到四肢中的寒冷如同潮水退去,指尖輕輕顫動,身體終於能夠回應意識的呼喚。
她沙啞著開口,問道:「這位大夫,我中的毒解了嗎?」
醫師已至中年,瞧見樣貌可愛的稚童時難免生出些許憐愛,眸中含著疼惜,輕輕搖頭,答道:「焚魂散江湖人稱求死毒,它的毒素宛如附骨之疽,無法擺脫,往往每日發作一次,逼得中毒者在巨痛中尋機自盡。」
「我用自身真氣輔佐《鬼鳳針》,方才將毒素壓下,將本該發作足有一個時辰的痛苦,縮短為一刻鐘。」
少蘅抿了抿髮乾的唇瓣,聲音嘶啞,問道:「請問大夫,是否能配出解藥?」
「無藥可解。」
「焚魂散據說是江湖上一位造詣極高的毒醫所創,她往日結怨太多,解藥尚未研究,就被仇家上門所殺,只留下極少的焚魂散和幾粒可以暫時壓製毒性的坤元丹,其實早就失傳。」
少蘅不由攥緊掌心,她在思索林琅在百草丹中下毒時,其實沒有太過擔心。
因為衛眉行事頗顯正派,兩人有情,林琅從表現看來,顯然是不願在其面前顯得太過毒辣卑鄙,那麼自己多少能藉此占到便宜。
可人心,本就最難把控。
但同時少蘅也回過味來:「怪不得他分明對《天魔玄牝大法》生出貪婪,但卻願意讓衛眉帶著我先走。我身中此毒,哪怕設法逃走,只要發作一次,就只能乖乖返回尋他,以求解藥。」
醫師輕嘆,溫聲道:「待得回到宮內,我可請示陛下,看能否調取藥庫中所藏的雪蓮,入藥調配丹丸,或能將你的毒發時間壓到三日一次,不至於日日受到折磨。」
「但以我的醫術,只怕無法研製出解藥來。」
少蘅勉強直起前身,慘白的面色顯得十分可憐。
「謝謝相助,但我還是想問,沒有任何解法嗎?」
「其實倒有一個有效的法子,只是太過艱難。」
醫師的眼中浮動些不忍,又道:「你若是練得武功,內修真氣,那麼在晉升為宗師境時,體內的真氣會發生驚人蛻變,死物化生,如同潮湧,完成洗經伐髓。屆時好似脫胎換骨,體內的一切沉屙和潛藏毒素,都會被一併排出體外。」
「可是我先前探明你的根骨,其實頗顯平庸,但應當是得到靈虎認主後的特殊反哺,勉強算得中上資質,只怕耗費五六十年,也只能堪堪成為一流高手。」
不是每一位練武者都是夏煊,年歲尚未半個甲子,就能摸到宗師的壁壘,往往是苦練到老,方才三流。
少蘅聞言,雙眸中的冷光實在難以克制,幾乎要凝作實質。
林琅!
日日發作,日日受苦一個時辰。
她沉默片刻,方才對醫師再謝:「多謝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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