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決心與方針
第367章 決心與方針
李相鳴放下地圖,心中不斷盤算。
他相信耿士衡不會騙他,因為這種事情很容易證實。
可正因為極有可能是真的,他才陷入糾結。
耿士衡以為五散門乃是李家的附庸,想著從他口中試探李家的態度。
秦家勢大,五散門不可能是對手,這是客觀事實。
若李家要保五散門,勢必要大動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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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耿士衡或許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拉李家下場,合力抗擊秦家。
若李家完全放棄五散門,則有畏秦的心態,不足以讓耿家付出昂貴的代價拉攏。
因此,站在耿家的立場,耿士衡私下見他,還是挺有必要的。
但其實,五散門根本不是李家的附庸。
畢竟兩家並沒有什麼不平等條約。
李家大可以不管五散門。
然而,五散門租借著李家的靈潭,李家若視而不見,秦家毫無懸念,會將靈潭占為己有,從此在蒲東紮上一根釘子,如同李家在戴山的茅晶礦場。
這同樣是李家無法接受的結果。
至於亮出李家的名頭,讓秦家退走?
估計秦家反手就給李家扣上縱容五散門傷害秦家子弟的帽子。
什麼,你說你不知情?
那靈潭又作何解釋?
哪家會將靈地租借給毫無關係的外人?
李相鳴越想越惱火,五散門招惹秦家也就算了,竟然一聲不吭,讓李家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不對,就連耿家都清楚,唯獨李家蒙在鼓裡。
他們以為租的是誰家的靈潭?
深呼吸一口,李相鳴儘量平復情緒,追問道:「耿兄可知個中詳情?」
耿士衡目光閃爍了一下,回道:「據說是秦家一位世字輩的練氣九層修士死在了五散門手裡,同時正字輩的一位練氣八層的天才子弟,也在他們面前折了雙腿。秦家知道後,勃然大怒,派出十餘位修士深入蒲東,其中還有兩位築基帶隊。」
李相鳴臉色更加難看。
儘管他知道耿士衡很有可能誇大其詞。
但築基出手,不可能小打小鬧。
秦家絕對是抱著剷除五散門的心態進入蒲東,五散門之所以堅持到現在,無非是占了大澤以及層層毒瘴的地利。
然而,隨著秦家不斷熟悉地形,這部分優勢很快就會煙消雲散。
「耿兄既然知道秦家孤軍深入,難道沒有任何想法嗎?」
思索片刻,李相鳴很快抓住重點。
秦、耿大戰,秦家此時派出小分隊深入蒲東,對於耿家而言,無異於天賜良機。
耿士衡卻只是嘆息一聲:「耿家現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李相鳴連忙詢問,半響後陷入沉思。
根據耿士衡的說法,耿家雖然採取了龜縮自保的策略,但並沒有全部躲進梅嶺。
畢竟他們還有很多關鍵的資源點,都在梅嶺之外。
比如當初引發戰端的幾條珍貴礦脈。
開採這些礦脈需要大量的人手,冶煉技術也是關鍵,但一旦完成這些準備工作,並找到買家,那便是滾滾而來的財富。
李家依靠茅晶礦場,轉虧為盈,大大改善了家族的財政狀況。
耿家的礦脈比李家還多,獲得的利潤自然更加豐厚。
甚至可以說,耿家目前的財政,已經完全依賴這幾條礦脈。
一旦礦脈失守,耿家幾乎不可能支撐得住這場戰爭。
為此,耿家不惜重金,在礦脈上布置了各種陣法,防範秦家的襲擊,還輪流派遣修士進駐其中,特別是那幾座大型礦山,均有築基修士駐守,與梅嶺形成犄角之勢。
這樣的舉措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了耿家的財源,但同時也將重要的築基力量暴露在秦家的監視之下。
這也是為何,耿士衡會說耿家有心無力。
耿家現在,是有心斬斷秦家探入蒲東的觸手,但礙於梅嶺力量不足,不敢輕舉妄動,可讓他們將礦脈的築基修士抽調回來,又難以下定決心。
「如此契機,千載難逢啊。」
李相鳴低聲說道,意有所指。
剿滅敵人有生力量,和保護己方重要據點,哪個重要?
估計得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但此時此刻,李相鳴無疑是希望耿家出手。
耿士衡苦笑一聲:「耿家也是冒著極大的風險,才深入大澤,得到了這個情報,又何嘗不想藉機建功?只是此事牽一髮而動全身,絕非簡單幾句話就能決定的,除非」
「除非怎樣?」
「除非李兄能夠勸說李家主助吾等一臂之力。」
耿士衡斬釘截鐵地回道:「只要貴家願意出手,耿家願為先鋒,拼死攔住秦家的築基修士,為貴家救援五散門創造機會。事後,耿、李兩家結為盟友、相互守望,共同鎮守蒲陰山,百年之後,豈非一樁美談?」
說到這裡,耿士衡更是壓低聲音誘惑道:「李兄乃人中龍鳳,耿家願將李兄奉為上賓,特例開放庫房,任李兄挑選三件寶物,族中妙齡女子,只要李兄看中,均可送往當歸山給李兄為妾。」
李相鳴聽後,內心冷笑一聲。
李家即便要救援五散門,那也只是過程,而非目的。
為了一個五散門,就與秦家生死相拼,簡直是愚蠢至極。
耿士衡這段話,說的漂亮,實則除了拉李家進入戰爭泥潭,毫無價值。
李家能得到什麼?
一個盟友?
恐怕耿家對此求之不得吧?
不過,耿家倒是對他個人下了不小的血本。
無論在哪一個修真勢力,開放庫房都是一種殊榮。
耿家的庫房,也不像吸星寨那般寒酸。
儘管如此,李相鳴也沒有立刻答應,但他也不會直接拒絕,只是裝作深思熟慮的樣子,輕聲回應:「耿兄的來意,我已經明了,此事容我稟告家主,還望耿兄稍安勿躁。」
「多謝李兄了!」
耿士衡拱了拱手。
——
「耿家這分明是既要我們的東西,又想要我們的人!」
長林房中,聽完李相鳴匯報的李謙雄臉上掠過一絲慍怒。
李相鳴見狀,連忙低頭認錯:「都是我考慮不周,才招致這等麻煩,還請家主責罰。」
李謙雄皺了皺眉頭,沒有說什麼。
當初來婆婆幫助李家躲過了鎮魂宗的追查,李家總要有所表示。
將雞鳴山租出去,一方面是為了報答來婆婆的恩情,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拉攏這些外地修士,以防止他們在蒲東作亂,威脅到李家的統治。
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雞鳴山對於李家來說,如同雞肋,用又用不上,還要派遣骨幹修士過去鎮守。
租給五散門,不僅省了人力,每年還有價值500塊靈石的物資入帳。
因此,當李相鳴提出這個提議的時候,他雖然有所猶豫,但最終還是同意了,並說服了其他族老,如今自然不可能單純怪罪李相鳴。
說到底,他才是決策者。
李謙雄環視了一圈周圍,族老和內務府的大部分堂主、副堂主均在這裡,乃沉聲說道:「事已至此,就不談責任了,大家想想該如何解決問題吧。」
「絕不可與秦家開戰!」
李誠陸率先表明立場。
其他幾位族老也都附和。
他們贊同進軍戴山,那是因為茅晶礦場對李家來說,有很大價值。
跟秦家打起來,圖什麼呢?
謙字輩的幾位高層相互看了看,默不作聲。
倒是相字輩,有幾分不滿。
李相儒當即反駁道:「自家靈潭,難道就這麼拱手讓人?」
李誠致聞言,輕哼了一聲:「你們這些小輩懂什麼,我們可以跟秦家談,他們也不會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與我們交戰。」
「恐怕不易。」
李相畫搖了搖頭,「雞鳴山地勢險要,在此布置陣法,駐守修士,隨時可以威脅到南邊的耿家,與紅石谷形成夾擊之勢,秦家絕不會輕易放棄,至少在與耿家的戰爭結束前。」
此話一出,場面頓時有些騷亂。
就連李相鳴也忍不住看向桌上擺著的蒲縣地圖。
李相畫說到了連他都沒有預想的一點。
靈潭固然珍貴,但偏離了當歸山,對於李家這等坐擁靈脈的築基家族來說,並非無價之寶。
而對於遠在蒲南的紅石谷秦家,更是如此。
如果僅僅是靈潭,李家未必不能出價贖回。
可偏偏靈潭坐落在雞鳴山上。
雞鳴山藏身大澤,遍布瘴氣,易守難攻,具備很重要的戰略價值,秦家只要拿下五散門,必然不捨得放棄此地
「不能讓秦家得到雞鳴山。」
這時候,李誠粟也出聲道。
他在雞鳴山住了好長一段時間,說的話自然很有參考價值。
一時間,幾位族老也猶豫了。
場面陷入安靜,每個人都在不斷思量。
半晌,李誠殿嘆息道:「李、耿兩家結盟,聽起來似乎可行,但此舉必將打破現有的平衡,柳家絕不會袖手旁觀,屆時可能會出現秦、柳聯手的局面,我們四家爭鬥不休,徒耗實力,蒲縣東南一帶,將重蹈戴山的覆轍。」
戴山打了十餘年,還未分出勝負。
概因雙方都無法攻破對方的護山大陣。
秦、柳、李、耿四家亦是如此。
這一打可能就是十幾年,甚至幾十年。
屆時,四大家族都將向不斷壯大的白露門俯首稱臣。
「不能打,這是基調。」
李謙雄站起身,神色嚴峻:「李家目前蒸蒸日上,即便丟掉靈潭,也不能打這一仗。當然,我們亦不能就這麼草率地將雞鳴山拱手讓人。」
「家主的意思是暗中出手?」
李誠陸自顧自地搖頭:「秦家有兩位築基修士帶隊,想要不動聲色地留住他們,談何容易?」
「若非由我們李家出手呢?」
李相畫插話道,隨即看向李相鳴:「此時此刻,為難的不僅僅是我們李家吧?」
李相鳴看了他一眼,露出讚許之色,回答道:「耿家一直都渴望得到我們的援助,隔三差五就派人過來遊說,但大多都無功而返,這次得到秦家攻打五散門的情報,興沖沖地趕過來,固然有想拉李家下場的意圖。」
「可如果李家不同意呢?」
「他們連靈潭是我們的都不知道,難道會肯定李家為五散門出頭?我看未必,因此耿家此行,必然還有次要目的,即要人不成,改要物資」
「你是說,即便我們不出手,耿家也願意對付秦家?」
李誠致詫異地打斷道。
李相鳴點了點頭,繼續說道:「耿士衡雖然年輕,但已經獨當一面,在耿家的地位不亞於我們的堂主,他親自過來,肯定不是老生常談這麼簡單。」
「依我看,耿家已經打定主意要截住秦家這條不安分的尾巴,可讓他們白白放棄礦脈的利益,又十分不甘,這次過來,是找我們要好處來了。」
「相鳴說的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
李謙雄咳嗽一聲,補充道:「耿家不是一直埋怨我們不賣給他們法器嗎?這方面可以談,跟耿家談還有賺頭,跟秦家談,屁都沒有,還要開價給他們。」
「可這樣一來,李家即便沒有親自下場,也半隻腳踩在了戰爭邊緣。」
李誠致仍然顧慮重重。
法器不同於其他東西,一件厲害的法器,足以扭轉戰局。
若秦家知道李家私下賣法器給耿家,肯定雷霆大怒。
說不準就記恨上李家。
「身在局中,哪能安然自若?」
李謙雄搖了搖頭,「李家不能參戰,是因為我們的實力還不夠強大、布局還不夠完善。只有保持克制,占據公理,才能爭取到白露門、恆月門這些大派的支持。但我有預感,李家遲早要捲入秦、耿之戰,無他,一山不容二虎。」
幾位熟悉李謙雄的族老,馬上就聽出弦外之音,不由陷入了沉默。
原本李謙雄跟他們一樣,並不怎麼贊同支持耿家。
畢竟耿家自身難保,給不出李家多大的好處。
雙方僅僅保持一定數量的貿易往來。
如今五散門突如其來的危機,反倒讓李謙雄初步建立起了援耿的方針。
大家對此,一時間也很難辨明利弊。
不過,秦家野心勃勃,企圖吞併耿家,這是不爭的事實。
而柳家又與他們沆瀣一氣。
一旦讓秦家徹底掌控蒲縣東南,那麼位於蒲東的李家,自然而然會成為他們的下一個目標。
因此,從戰略層面來看,聯耿抗秦,是有意義的。
只是,話雖如此,真正要下這個決心,讓歷經南濱之戰、損失慘重的李家重新捲入戰爭,又豈是那麼簡單?
但不管如何,李家應有防範之心。
不可再一味將注意力放在北邊的戴山。
半晌,李誠陸緩緩說道:「還需派人去雞鳴山打聽情況,不能僅聽耿家片面之言。」
「我去吧。」
李誠粟主動請纓:「我熟悉地形,或許可以繞過秦家的耳目,潛入雞鳴山。」
「那好,辛苦五伯了。」
李謙雄點頭同意,又看向李相鳴:「與耿士衡的交涉,就交給你了,務必勸說他們擊退秦家攻打雞鳴山的修士,對於耿家提出的要求,可酌情答應。」
「相鳴明白。」
李相鳴拱了拱手。
這時李相畫忽然問道:「事後,我們如何處置五散門?」
「你以為如何?」
李謙雄反問道。
李相畫沉默了一會,方才回答:「秦家若損失頗重,必然暫時擱置報仇一事,我們可以趁機收回雞鳴山,但如果為將來打算,則不僅不能收回,還要扶植五散門,讓其成為與梅嶺同一陣線的重要力量,以掩蓋我們李家的存在。」
「正當如此。」
李謙雄撫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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