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故人

  第220章 故人

  李家要送往愚園的妖獸,遠超平日數量。

  李相鳴只粗略一看,不下二十頭,單是喚靈後期的妖獸,就有五頭。

  曹復義和李謙雄指定自己來運送,或有其他原因。

  但他的修為,肯定也在考慮範圍。

  因為有資格運送這批妖獸的人,數都數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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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批妖獸不全是捕獸房的成果,裡面有相當一部分是梅嶺耿家賣到李家的。

  耿家的馭獸之道,比李家還落後許多,所以他們也只能以賣妖獸為主。

  不同於李家和沈家、愚園合作,耿家的客戶太少。

  就算在坊市里擺攤也無人問津——修士們可不會買張牙舞爪的妖獸。

  所以,耿家選擇了將妖獸賤賣給相鄰的李家。

  只賺點辛苦錢。

  當然,耿家自有財路,他們製作的五陰丹,是鬼修趨之若鶩的寶物。

  冶煉的紫蟬雲砂,更是賣得火爆。

  妖獸收入不過是他們財政的小頭。

  耿家賣過來的妖獸,實力都頗為出眾,李家用特質的籠子將它們裝起來,並在它們的四肢綁上手臂粗的腳鏈,上面密密麻麻貼滿了困妖符。

  「馬車準備好了嗎?」

  李相鳴向身旁的李謙遠詢問道。

  李謙遠點了點頭:「馬上就到,這次家裡准你帶去四頭青背魔蜥。」

  育獸房準備的馬車,也都是特製的,車廂很大,李相鳴還在裡面看到了隔絕神識的地藏石製品。

  想拉動這些車廂,普通的馬可不行。

  但李家有青背魔蜥,眾人將車廂串聯起來,一頭青背魔蜥可以帶動三個車廂。

  四頭就是十二個車廂!

  妖獸的體型大小不一,十二個車廂,足夠裝下這次運送的全部妖獸。

  由於捕獸房遠在蒲陰山,李相鳴並沒有安排他們出手,而是找了上計房的李謙福、李謙柏,以及勤務院的李謙仕幫忙。

  李謙仕帶了四名修士過來,其中兩名李姓相字輩的修士,均在練氣六層。

  另兩人中,一人叫做常志,是個肉乎乎的中年修士,練氣八層修為,乃是李家三年前招攬的客卿。

  另一人叫做馬禾,同樣是李家客卿。

  不過馬禾加入李家不久,乃是李家在三個多月前的長陽穀鬥法小比上特別招募的佼佼者。


  想起長陽穀鬥法小比,李相鳴不由想起余沖。

  余沖的背景和馬禾很像,同樣都是散修,同樣都在長陽穀鬥法小比上取得好成績,同樣都擔當李家的客卿。

  不同的是,余沖選擇了背叛李家,並且害死李相彥。

  這點讓李相鳴難以接受。

  同時證明李家的客卿制度是有缺陷的。

  李家的客卿制度,與大多數家族一樣,以利益關係締結。

  當這種利益關係動搖的時候,客卿的忠誠便難以保證。

  因為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無論李家給予多大的好處,都不妨礙他們嚮往更厚重的利益。

  而李家又不可能在這方面無所顧忌。

  因此,客卿其實是一把雙刃劍。

  李家一邊依賴他們,一邊又不能重用他們。

  否則這些人一旦叛變,後果不堪設想。

  余沖就是案例!

  李家至今還不知道余沖為何會叛變。

  要說利益,從青羊觀運回來的丹藥,不過兩、三百塊靈石。

  這筆靈石對於還是散修時候的余沖而言,固然是難以企及的財富。

  但余沖已經加入李家,基礎的修煉根本不缺。

  何必冒著生命危險去搶這批丹藥?

  李家不明白,只能歸咎於貪慾所致。

  散修終究是散修。

  只是可憐了李相彥。

  從余沖之後,李家招募和使用客卿便謹慎許多。

  李謙仕能將常志和馬禾帶在身邊,說明他們經得住考驗。

  李相鳴自不會意氣用事,將余沖的過錯牽連至其他客卿身上。

  雙方簡短地交談幾句,還算和諧。

  隨後,李相鳴告別李謙遠,率領車隊出發。

  太陽的餘暉,如同金色的綢緞,披在青背魔蜥的背上,也披在李相鳴身上,特別溫暖。

  ——

  蒲水坊市,東街。

  一片低矮的建築群,南宮雅神色慌張地回到自己的洞府。

  然而洞府空無一人。

  「木木?」

  南宮雅喊了幾聲,全無應答,頓時手腳冰涼。

  木木是她的弟弟,年不過十歲。


  為了更好地照顧弟弟,南宮雅不惜花費重金購買了一對子母玉珏,各自佩戴。

  一旦兩人相隔過遠,子母玉珏便會發出綠色的光芒,提醒彼此。

  現如今,南宮雅的子母玉珏,已經通體碧綠。

  這說明她的弟弟已經遠離蒲水坊市。

  可他一個小孩子,能去哪?

  南宮雅臉色蒼白,六神無主。

  「對了,找綠萼姐姐!」

  南宮雅仿佛想到了什麼,眼睛閃過希冀,身體也恢復力氣。

  很快,她離開坊市,來到愚園。

  「木木不見了?」

  曹延菌有些驚訝,南宮木是南宮雅的親弟弟。

  兩人的父親南宮鵬,曾參與南濱之戰,戰後還以客卿的身份加入白露門。

  但很快,南宮鵬就因為外出探寶,死在了外頭。

  獨留下南宮雅和尚在襁褓的南宮木。

  當時的南宮雅已有15歲,為了道途著想,她抱著弟弟請求加入白露門。

  但白露門表示,南宮鵬只是客卿,又非為宗門戰死,他們沒有理由收留南宮雅姐弟,除非兩人資質出色。

  然而,南宮雅只有五靈根,哪裡入得了白露門法眼?

  而南宮木年齡太小,連檢查靈根的資格都沒有。

  最終,南宮雅帶著弟弟來到蒲水坊市謀生。

  當時蒲縣還未設縣,南宮雅來的早,身世也算清白。

  加上相貌出色,僅僅兩年後,就被天機閣挑中,從此在蒲水坊市徹底落足。

  南宮雅在天機閣的地位雖然不高。

  修為更是只有練氣三層。

  但她畢竟是天機閣的人,怎麼會有人針對她?

  而且誰又有能力在蒲水坊市,繞過宿衛的眼睛,擄走她的弟弟呢?

  曹延菌大為不解,她握著南宮雅的手,輕輕安撫,「別急,慢慢說,你最近是不是招惹到什麼仇家了?」

  南宮雅搖搖頭:「我向來在天機閣和洞府兩點一線,偶爾才會來愚園找你說話,想結仇也沒有機會。」

  「不是你的話,那便是你的弟弟了。」

  曹延菌微微嘆息。

  南宮雅這個弟弟,性情十分頑劣,平日裡仗著坊市不准打鬧的規矩,沒少捉弄人。

  大多數人因為他年紀小,不予計較。


  但總會有一些較真的人。

  「那怎麼辦?」

  南宮雅的聲音帶著絕望,她一個人混跡在魚龍混雜的坊市,又在天機閣幫工,對形形色色的修士並不乏了解。

  修士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可不會看對方年齡。

  坊間流傳,那些邪修就喜歡抓十歲左右的孩童修士,刨心飲血。

  想到這裡,南宮雅泫然欲泣。

  「我讓童叔幫你找找,你不要著急。」

  ——

  「姜叔,我要拜你為師!」

  某處荒地,一個眼神中閃爍著渴望的男孩,緊緊抓住一位纏著白色頭巾的青年男子的手臂。

  白巾男子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以我的修為和閱歷,豈可為師?你還是回蒲水坊市吧。」

  「我不!」

  男孩握緊拳頭,「留在坊市我什麼都幹不了!」

  「姐姐每個月只給我兩塊靈石,雖然我知道已經不少,姐姐自己都不夠用。」

  「但我想要更多,我想自己賺靈石!」

  說到這裡,男孩語氣低沉:「可是大家都瞧不起我,說我只是小孩,我不想留在坊市了。」

  兩塊靈石還嫌少?

  白巾男子眼神閃過訝異,他在宗門,都沒有這個待遇。

  或者說,絕大多數練氣初期的修士,都沒有每月消費兩塊靈石的條件。

  「你叫木木是吧?方便透露一下,你是什麼靈根嗎?」

  白巾男子好奇問道。

  「姐姐說我是五靈根,應該走水修的路子。」

  男孩如是說道,語氣略帶興奮,顯然還不清楚五靈根對於修士而言,意味著什麼。

  白巾男子哦了一聲:「所以你要加入煙雨門,你以為這樣就能有很多靈石了?」

  「沒錯,我聽說煙雨門是大派,完成任務可以領到成百上千的靈石。」

  男孩一臉傾慕。

  白巾男子失笑,他彈了彈對方的小腦袋,嚴肅道:「你可知道煙雨門是幹什麼行當的?他們是殺手組織,所瞄上的目標,無不是讓人膽戰心驚的高手。」

  「這成百上千的靈石,是拿命換來的。」

  「我不怕!」

  男孩一把撥開白巾男子的手掌,大聲喊道:「我什麼都能幹,什麼都能學,殺人也可以。」

  白巾男子聞言,愣了一下,眼神複雜。


  這個孩子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如此心性,一旦走上邪路,將來必是修真界的禍害。

  好在木木的資質較差,姜良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蹲下來,指著周邊幾具屍體:「就算你想加入煙雨門,可他們卻非煙雨門之人,你為之奈何?」

  男孩看向周圍的死屍,沒有絲毫懼色,問道:「那他們是什麼人?」

  「不過是流浪在蒲水坊市的野狗罷了。」

  白巾男子露出一絲厭惡,隨著大荒鎮徹底開放,三教九流都涌了進來。

  蒲水坊市短短在半年時間內,就擴建了一輪。

  作為整個蒲縣的商業中心,這裡匯集的修士多如牛毛。

  其間自然也滋生了諸多敗類。

  什麼劫修、騙子數都數不過來。

  但最讓白巾男子感到憤恨的,還是人販子。

  這些人販子幹的事情比牤教還可恨得多。

  牤教是拐賣靈根孩童到各家修真勢力里。

  不管結局如何,這些靈根孩童好歹會入道途,有一絲逆天改命的機會。

  而眼前這些人,不分男女老幼,只要有靈根在身、有修為在身,統統都拐進黑市。

  更有甚至,將同類變成奴隸,隨意踐踏他們的尊嚴,斷絕他們的道途。

  聽白巾男子一番描述,男孩也有些後怕。

  他左右看了看,突然撿起地上一塊石頭,衝著死屍就是一頓砸,邊砸還邊說:「我不怕被拐,但我姐姐這麼好,不應該遇到危險。」

  白巾男子連忙阻攔:「死都死了,我們君子,不辱小人屍體。」

  「我不是君子。」

  男孩咧了咧嘴,但還是放下手中石頭。

  就在這時,遠方突然傳來一聲呼喊。

  「在這裡!」

  「杜老三他們的位置就停在了這裡。」

  白巾男子臉色一變,一把抄起身旁男孩,化作遁光飛走。

  「有人!」

  「杜老三死了!」

  「快追!!」

  瞬間,七八道遁光如同彩虹般划過天際。

  ——

  「小子,還不投降?」

  空曠的天空,姜良被團團圍住。

  一個人滿嘴胡茬的大漢哈哈大笑。


  周圍的同夥也在起鬨,言語中充滿戲謔。

  其中一人浮誇地道:「再不投降,我們就將你賣掉,一個練氣七層修士,想必能賣到一個好價錢。」

  「呸!」

  被白巾男子夾在腋下的木木吐出一口唾沫,罵道:「野狗!」

  「什麼?」

  「小雜種你說什麼?」

  周圍的人頓時火起,不斷叫罵著。

  木木以一敵眾,嘴上功夫卻一點不輸。

  看著這鬧哄哄的一幕,白巾男子腦殼劇痛。

  以他的修為,若沒有木木拖累,根本不至於被眼前這些人堵住。

  但現在,他進退兩難。

  即便捨棄非親非故的木木,也跑不掉了。

  「南宮木,你安靜一會,要拼命了。」

  跑了這麼久,白巾男子也知道了木木的真名。

  他囑咐了一句,隨後祭出一把三尺長的法劍,橫在眾人面前。

  「老大,像是宗門出身,咱們小心點。」

  胡茬大漢旁邊,一個留著八字鬍的文弱修士小聲說道。

  「翻不了天!」

  胡茬大漢不以為然,他的目光掃過自己這邊,八名修士,各個都是精挑細選的精英,與杜老三等人有雲泥之別。

  他自己亦有練氣七層的實力,加上四名練氣六層的得力助手,以及那些練氣四層、五層的修士,這樣的陣容,在他看來,足以碾壓白巾男子。

  更何況對方還受一個小孩拖累。

  就在這時,又有一名修士靠過來,說道:「老大,下面來了一支車隊,像是有好東西。」

  「車隊?」

  胡茬大漢大喜過望,攔道打劫也是他們的主業。

  「速速解決此人,然後隨我追上車隊!」

  話畢,胡茬大漢正要帶頭衝鋒。

  忽然他渾身一顫,忍不住回頭,正巧看到一個身披綠袍的年輕男子,如同幽靈般出現在他的身後,不帶一絲聲響。

  「你是何人?」

  胡茬大漢只來得及問出一句,便感到一根墨色繩索如同毒蛇般纏上了他的脖子。

  「你我」

  他拼命掙扎,用手扣拽繩索,試圖為自己喘上一口氣。

  但徒勞無功,那繩索越勒越緊,讓他的呼吸變得困難,力氣也在迅速流失。


  僅僅兩個呼吸,胡茬大漢身體癱軟,眼神渙散,眼看是不活了。

  其餘同夥見狀,頓時慌亂不已。

  然而,未等他們逃散。

  一個身材微微發福的中年修士竄上天空,雙手一合,嘿嘿一笑道:「還想打劫我們?回你們老家去吧。」

  說著,他張開雙臂,一顆碩大的火球誕生,砸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急忙躲避,可火球卻像是長了眼睛,緊追不捨。

  不消片刻,那人已經化為灰燼。

  中年修士甫一出手,又有一個年輕點的修士驀然現身。

  他的身前足足亮出六把飛劍,每一把都流光四溢,襲向不同之人。

  這竟是一名劍修!

  在兩名練氣後期修士的出手下,胡茬大漢的同夥一個沒落,悉數陣亡。

  綠袍青年則轉而看向白巾男子,微笑地道:「數年沒見,姜兄尚好?」

  姜良輕嘆一聲:「尚可,多謝李掌事援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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