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後悔了。
第123章 我……後悔了。
她把玩著銀白小蛇,小蛇很是親近她。
江燭好奇道:「盛國的銀月蛇,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認識小白?」江雲夢驚訝道。
「曾經見過。」江燭伸手捏住了銀月蛇。
這是盛國獨有的蛇類,劇毒,當年李青塵將桃靈遷過來,並未帶銀月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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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銀月蛇卻來到了宜顧城,還成了江雲夢的好夥伴。
「我是在桃林遇見它的,它找桃兒很厲害,總能尋到最大最甜的,我跟在它後面,摘它的桃兒……」
江雲夢講述著,咯咯笑了起來。
小白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每次都被搶走桃兒。
不過,受了蛇群影響,再加上將江雲夢體內有雲夢劍,總能給它一股舒服的感覺。
久而久之,雙方就成了朋友。
而隨著世道混亂,江雲夢的小夥伴也越來越少了,到了現在,昔日夥伴,都外出謀生路了。
沒了同齡夥伴,她便和桃林的小蟲子做起了朋友。
金蜈蚣,之前和小白打架,是她出手分開的。
江燭聽著她們的相遇,交朋友,又仔細感應了下,她體內的雲夢劍。
似乎,雲夢的路子,本就是這些毒蟲?
銀月蛇,金蜈蚣,其實都是受到了太陰之力輻射,從而產生的異變。
所以,它們天生親近擁有雲夢劍的江雲夢。
銀月蛇和金蜈蚣,已經有了些許智慧,但距離仙道還遠,勉強算是入了神異獸類行列。
「你去過盛國?」
講述完自己的事情,江雲夢晶瑩眸子,好奇地看著江燭。
「朋友帶我去的。」江燭認真想了想,說道:「你好奇盛國?」
他從江雲夢眼中,看見了濃烈的好奇。
「阿爹說我出生在盛國,算是半個盛國人。」
江雲夢將小白放在自己左肩,金蜈蚣放在右肩,聲音有些低沉:「還有我阿娘。」
「你阿娘?她不是葬在城外麼?」江燭微微皺眉。
「那不是我阿娘。」江雲夢低垂下頭:「阿爹說那是我阿娘,可小白和小金進去過,說裡面什麼也沒有,只是幾件衣服。」
江燭明白了,銀月蛇和金蜈蚣,都是毒蟲,一般毒蟲,都喜歡鑽墳墓。
墳墓聚陰,對於毒蟲,乃是很好的居所。
「你能聽懂它們的話?」江燭看了眼兩隻毒蟲。
「聽不懂,但能感覺出它們的意思。」江雲夢蹙眉思索:「你是鍊氣士,應該能理解,那種獨特的感應,無法言說,很特別。」
「那你問過你阿爹麼?」江燭問道。
「問過,但阿爹發了很大的火,說阿娘是瘟疫病死的,屍骨帶不回來。」江雲夢紅了眼眸,年少的她,顯然還不懂收斂情緒。
病逝的?
江德顯然知曉些什麼,可能不多,但只是一點,也不會告知江雲夢。
妖怪,已經成了人人喊打的代名詞,遺臭萬年。
他不想讓江雲夢知道,打算帶到棺材裡。
江燭也不想告訴她江晨曦的事情,這也是他答應江晨曦的。
她只想自己孩子,能夠平安無憂,度過一生。
她低聲說著:「我就是想知道阿娘在哪,想帶阿娘回來,這麼多年過去了,什麼瘟疫也散了,而且有小白和小金,他們不怕瘟疫的……」
「所以,因為這事,和你阿爹鬧彆扭了?」江燭問道。
「沒有,我向阿爹認錯了。」江雲夢低頭道。
江燭看著她,口是心非,縱使認錯了,心裡還是執著著。
「你不是想去月亮上看看麼?我帶你去。」江燭道。
「你不是說,月亮上很荒涼麼?」江雲夢狐疑地看著他:「你在騙我?」
「真正的月亮很荒涼,孤寂,但你心中的月亮,卻很漂亮。」
江燭微笑道:「你心中的月亮,是什麼模樣?」
「心中的月亮……」江雲夢思索良久,頹然搖頭:「我想像不出來。」
「那就先去看看,幻術師的月亮。」
江燭微微一笑。
小酒館消失了,兩人出現在雲層之中,身下是一朵朵白雲。
那滿天星辰再次出現,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近距離。
那璀璨的明月,觸手可及。
她伸出了手,抓住了一縷月光,就像是托起了明月。
江燭站在她身邊,握住了那一縷光:「我們藉助這一縷光,登上明月。」
那一縷月光,在這一刻,化作了一座銀白石橋。
她激動而期待,跟隨他踏上石橋,前往那輪明月。
距離越來越近,月光不再璀璨,似乎像是迷霧一般,迅速散開。
燦爛的明月,在這一刻露出真容,坑坑窪窪地的地面,荒涼的明月,沒有一絲生機。
有的,只是無盡的孤寂,荒涼,以及清冷。
「這是你說的,坑坑窪窪的真實月亮?」
她小跑著,踏上明月,回頭看著不遠處江燭。
「是啊。」江燭溫聲道:「你再看看前方,幻術師的月亮。」
她回頭看去,荒涼的明月土地,一座城池拔地而起。
宜顧城!
「我們回到了宜顧城?」江雲夢驚呼道:「這就是幻術師麼?可以將宜顧城搬到月亮上?」
「你都說幻術了,自然是虛幻。」江燭笑道。
兩人步入宜顧城,城內十分熱鬧,小販攤位,過往行人。
銅鑼聲傳來,人群聚集,江燭正帶領張明和他的學生,表演戲法。
「是你哎,還有我,你找我要桃,要鳥蛋……」
江雲夢激動地指著,那往日的一幕幕,都呈現出來。
一切都是那麼真實,桃兒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江燭只是靜靜陪在她身邊,看著她激動地歡呼,沖入人群,看著戲法表演。
她還和幻術的自己打招呼,可伸手卻是穿過了。
終究只是虛幻,幻術師,無法真的回到過去。
江雲夢悵然,她從人群中回來了,再也沒了激動。
「怎麼了這是?」江燭溫聲問道。
「只是假的,哎,若是能和當初的自己交流,那是多麼有趣的事情。」江雲夢想著。
「若是回到過去,你會和自己說什麼?」江燭問道。
江雲夢想了想,抬頭認真地看著他:「抓住你,不讓你跑了。」
「哈。」江燭輕笑一聲:「沒有人能抓住幻術師哦。」
「我現在抓住了。」江雲夢伸手,抓住了江燭衣角,正要得意,卻見眼前的江燭,化作晶瑩的光點消失了。
她慌忙查看四周,江燭消失了,宜顧城不見了,只有她自己,站在荒涼的明月上。
「江燭,江燭……」
她大聲呼喊著,心中忽然有些恐慌,似被拋棄了一般。
啪嗒
腦門一痛,本能地捂住腦袋,她清醒了,自己一直坐在屋頂上,不曾移動分毫。
江燭的聲音響起:「當你執著抓住一件事物的時候,最後你可能會失去更多。」
「你……」
「很多人以明月寄託思鄉之情,有句話怎麼說來著,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江燭輕聲道:「去吧,你阿爹叫你呢。」
「夢夢,快下來吃飯了。」江德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江雲夢再看江燭,人已不見,腦海中多了一篇與獸類溝通的法門。
小金和小白,連忙躲藏起來,江德可不會讓她和毒蟲玩。
她連忙跳下房頂:「阿爹。」
「怎麼回事,我叫你三聲,你都沒聽見?想什麼呢?」江德古怪地看著她。
「沒想什麼。」江雲夢連忙撒嬌道:「阿爹,我餓了,快吃飯吧。」
「好好,吃飯,吃飯,阿爹今兒在桃林,抓了一隻山雞,已經燉好了。」江德溺愛地看著她。
他很寵愛江雲夢,若是她不想著阿娘就好了。
也不知道,她從何得知,墓里不是她阿娘。
燭光下,父女二人吃著飯,很是溫馨。
江燭還在小酒館屋頂,靜靜看著。
夜幕下的宜顧城,家家戶戶鎖門關窗,有的人更是用木頭抵住門戶,生怕有強人夜闖。
世道亂了,太多人活不下去,鋌而走險。
老王收拾完麵攤,早早回家,若在以前世道,他會忙碌到深夜。
夜幕中,有官差提著燈籠,微弱的燭光,在黑夜中閃爍。
他們四處打量,偶爾會推一下門,推不開便走了。
江燭皺了皺眉,沒想到官差們已經到了這地步,亂收費也就罷了,更是想當深夜強人。
他灑下一縷月光,讓這些官差,病上幾天,無力欺負人。
縱使殺了他們,也會有新的官差。
江燭已經經歷過亂世了,雖然依舊會憐憫一下凡俗,但沒有改變世道的想法。
凡俗分分合合,他也不可能握住永恆的太平。
不論哪個時代,都會出現一些大執著的人,去追求太平盛世。
現在長生毒已經深入骨髓,也需要一場大亂,將凡俗打醒。
至少,很多凡人不求長生了,他們現在只想吃飽飯。
安心享受凡俗,遇見順眼的人,垂一次眸,教一些技藝。
至於能走到哪一步,那就看他們自己了。
江燭看著漫天繁星,享受著夜幕寧靜。
一夜時間過去。
第二天,宜顧城的街道,突然沒了官差。
江燭來到老王的麵攤,吃著麵條。
沒有官差再來收費,老王都覺得驚奇:「奇了怪了,竟然沒有官差上街?」
「這不是好事麼?」江燭道。
「我懷疑,他們憋著壞呢。」老王擔憂道。
江燭呵呵笑道:「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了,至少今天我不用多給錢了。」
「也是,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老王哈哈笑道。
他的笑聲,吸引了隔壁的人,有房門打開一條縫隙,聞到了麵條的香氣,出門買了一碗,匆匆回去。
清淨的一天過去,逐漸有消息傳來,官差們集體吃壞了獨自,拉的上氣不接下氣,腿腳發軟,無法出門。
有人懊惱,錯過了出門機會,很多人都憋壞了,特別是一些小姑娘。
至於江雲夢這種,一身武藝不凡,江德也不是善茬,官差們還是能分清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這一次,江燭停留了五天。
為了尋蟠桃,再次增加稅收,寧皇早已遺忘了,底層百姓。
或許,在他的思維里,太平盛世那麼久,百姓們應該積累了很多財富。
自己只是取一點,拿來用用,尋到蟠桃就取消稅收。
又一次的加稅,徹底壓垮了寧國這座大山。
首先爆發的便是南方,為了尋蟠桃,為了延壽,南方百姓一讓再讓,家園都讓了,積蓄也出了,可如今再次尋蟠桃,徹底逼的他們沒有活路。
押送錢糧的隊伍,還沒走出寧國,便被無數流民,武者攔截了。
武風盛行的寧國,沒了鍊氣士,還有武者。
以往太平盛世,再加上太平道鎮壓,武者們和和氣氣。
可如今,沒了太平道壓制,又逼的他們沒了活路,再加上有心人推波助瀾。
多重因素下,暴亂發生了。
尋蟠桃的物資,錢糧盡數被劫。
可南方的船隊還好好的,不斷派人要錢要糧,說什麼就差一點了,一定能拿回蟠桃。
寧皇震怒,調遣軍隊鎮壓暴亂,追回錢糧。
這一場暴亂,很快被鎮壓,但錢糧和物資沒有了,就像是蒸發了一般,一點痕跡也沒留下。
百官上奏,再度加稅。
寧皇猶豫了,他似乎感覺到了,寧國已經風雨飄搖。
可蟠桃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長生和國度,究竟哪個重要?
寧皇只是猶豫了三天,選擇了長生!
他已經延壽了,卻更加渴望壽元,他也自負,只要自己在,這寧國就垮不了!
自己,是第一個延壽的帝王,也將是永恆的帝王!
昔日為了太平奮鬥的百官,在這一刻露出了陰森的笑容,這天下,終究是顛覆了!
長生啊,該輪到我們了!
滾滾紅塵,一隻狸花貓,背著古劍,他的毛髮已經長回來了。
但他卻格外沉悶,在這塵世中飄泊,沒有再去想什麼蟠桃,也沒有再追逐什麼天域。
「寧國,已經徹底到邊緣了。」
宮裝婦人站在他身旁,神聖而尊貴。
那龐大的國運龍氣,在這一刻竟是浮現裂紋,意味著寧國即將分裂,甚至——崩塌。
「嗯。」狸花貓沉沉應著。
「你締造的,不覺得驕傲?」九色鹿低頭,審視著狸花貓:「他們在歡呼呢,還有對你的感謝。」
狸花貓握緊了爪子,良久,他頹然坐下:「我……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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