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腐朽的太平

  第108章 腐朽的太平

  夜幕下，一間木屋，若隱若現，似憑空出現一般，擋在了前路。

  兩邊青山，在夜幕中升起霧氣，朦朧若幻。

  商隊的眾人，面色大變，他們走了不知多少遍的路，十分確定，這裡是沒有木屋的。

  那間會移動的木屋，是真的！

  「我去看看。」李青塵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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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龐多多阻攔，他已經消失在夜幕中。

  「青塵。」龐多多呼喚著，想要跟上，被身邊人拉住。

  他雖然也練了武，但天賦一般，連身邊的護衛都比不過。

  李青塵孤身來到木屋前，一股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陰冷的氣息，似乎有神智一般，在他周身盤旋，無聲無息蠶食著他的精氣神。

  狸花貓跟在他身邊，沒有插手。

  李青塵握住了桃木劍，泛起淡淡銀輝，周圍陰冷氣息隨之消散。

  步入木屋之內，黑暗如墨，伸手不見五指，顯得手中桃木劍的銀輝，格外明亮。

  那陰冷氣息更加濃烈了，但都被桃木劍隔絕在外。

  狸花貓不得不開口：「你再不收劍，她就要跑了。」

  李青塵連忙收起劍，低聲道：「師父，是什麼東西？」

  「你不是要磨鍊麼？我說了還有甚意思？」狸花貓身形逐漸虛淡，隱入虛空。

  伴隨著狸花貓消失，桃木劍收回，那陰冷氣息更濃郁了。

  李青塵神情恍惚，昏昏欲睡，頓覺疲睏。

  恍惚間，一位身穿粉色紗裙的女子，自門外走來。

  曼妙身姿，若隱若現，血氣方剛的男兒，哪見過這陣仗？

  腦海一片渾沌，周圍一切似乎都消散了，李青塵眼中只剩下這道窈窕身影。

  「郎君，你是進京趕考的書生麼？」女子一臉媚態，福身一禮：「小女子云婷，見過郎君。」

  她看著李青塵，心中驚喜萬分，從未見過，這般精氣神充沛，血氣方剛的男兒。

  縱使那些所謂的武道高手，也遠遠比不上。

  幸好，他只是一位武者。

  「我，我是遊俠兒。」李青塵漲紅了臉，不自覺低下頭去：「姑娘還是多穿些衣服，莫要著了涼。」

  「奴家孤苦無依，遭了強人，身無分文，流落在山林間，哪有衣物暖身？」雲婷楚楚可憐，淚眼盈盈。

  「我，我將衣服給你。」李青塵渾噩間，連忙取下包裹，解開長衫。

  虛空中的狸花貓，捂住了雙目，自家徒弟，不會剛入世俗，就著了道吧？

  隨著他解下長衫，那雲婷竟是主動撲倒他身上，抱住了他的身軀，呵氣如蘭：「郎君，你的身子好溫暖，你真是個善良的人。」

  「莫要如此，莫要如此。」李青塵連忙推開雲婷，觸手冰涼，宛若寒冰。

  「郎君是嫌棄奴家不潔之身？」雲婷掩面而泣：「強人兇惡，奴家雖是被迫，卻也失了清白之身，有何顏面活在世上？」

  聲音哀怨，如泣如訴，說罷，便要向門上撞去。

  李青塵連忙拉住她：「我，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

  他的意識越發渾沌了，身上氣血沸騰，只覺得有一股子燥熱感。

  眼前的雲婷，似乎有一種魔力，讓他想要與之纏綿。

  他硬生生遏制住了衝動，連忙道：「夜裡寒涼，我尋些乾柴來生火。」

  「郎君，我怕，我冷。」

  她再次抱住了李青塵，汲取著他的精氣神。

  我見猶憐的模樣，讓李青塵不知所措，道：「那便不尋柴火了，師父也教了我生火之法，你且稍待。」

  他費力地推開雲婷，雙手掐懂玄妙法訣，體內真元隨之流轉：「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火來！」

  一絲天地之力匯聚而來，化作赤色火焰，照亮房屋。

  陰冷氣息頓時潰散，那雲婷目露驚駭，身子踉蹌而退。

  周圍溫度升高，李青塵渾沌的意識，頓時清晰了幾分。

  過往聽見的神異故事，也一一浮現。

  山林，廟宇，害人的神異，會移動的木屋。

  他目光凝視著雲婷：「你害怕這朵火焰？」

  「郎君，太熱了，奴家有些許不適。」雲婷連忙道。

  「不適麼？」李青塵眸中泛起金光，眼前的雲婷變了。

  依舊是之前的雲婷，只是她哪有之前的誘惑，而是一臉蒼白，披頭散髮，臉上還有諸多傷痕，身軀也是虛淡的。

  「遊魂！」

  李青塵目光一寒，桃木劍瞬間飛起，化作數十道劍光，將整座木屋都封鎖起來。

  「你是鍊氣士？」雲婷面色大駭，驚懼地看著他。

  她想要逃離，但周圍劍光綻放的凌厲劍氣，將她刺的生疼。

  「為何在此害人？」李青塵目光冷冽，沒有急著下殺手，想弄清楚雲婷的來歷。

  雲婷沒有言語，身上竟是浮現一絲太陰法力，很微弱，但卻也是仙道力量。

  她一掌拍向劍光，想要打開一個缺口。

  只是那劍光太過鋒利，不是她能抗衡的，太陰法力瞬間潰散。

  四道劍光飛出，直接穿透了她的四肢。

  悽厲的慘叫聲傳出，令人毛骨悚然。

  「你逃不掉的。」李青塵握著桃木劍，落在雲婷肩上：「你若不說，我現在就斬了你，你若說了，我可送你去幽冥。」

  「你會送我去幽冥？」雲婷一震，驚疑地看著他：「你是太平道的？不對，太平道最近沒有鍊氣士過來。」

  「太平道，又非只有盛國太平道。」李青塵道：「我是桃源太平道。」

  「桃源太平道？」雲婷不曾說過，但見他拿起一盞銀白青燈，便知曉他有送魂能力：「是太平道鍊氣士，左方，讓我在此害人。」

  「太平道左方？」李青塵驚道：「他為何要這麼做？」

  「他天資奇差，不過是傍上了關係，才入了太平道，成了鍊氣士。

  可他法力積攢緩慢，又無靈藥，求得了一張丹方。」

  雲婷不敢隱瞞，講述出來：「那丹方，以生靈之精髓為藥，煉製萬靈丹，可提升自己法力。」

  「如此邪道！」李青塵驚怒道：「他不怕天地業力嗎？」

  以所謂的萬靈丹，補充精氣神，再轉化成自身法力。

  哪怕天資差，也能快速提升，只要夠狠。

  「業力？」雲婷苦笑道：「害人的是我們啊。」

  業力？

  在她們身上！

  「你們？不止你一個？」李青塵瞪大了雙眸，難以置信。

  「秋月每年要死很多人，鍊氣士的他，可以留下很多遊魂。」

  雲婷低沉著聲音道：「我只是其中之一，我們想要保住家人，就必須聽他的。」

  不需要什麼秘法束縛，也不需要他插手其中，只需要以家人相威脅，這就足夠了。

  李青塵氣的渾身發顫，手指都在顫抖，沒想到如今的太平道鍊氣士，竟然腐朽至此。

  這才多少年啊！

  他們，對的起先祖的付出嗎？

  狸花貓靜靜看著，沒有插手。

  「我也不想害人啊，可我沒有辦法，我的家人還要在秋月城生活……」雲婷痛哭出聲。

  她也不想害人，她也不想業力加身。

  縱使修出了一絲太陰法力，也無法抗衡左方。

  她身上的傷，都是左方留下的。

  等她業力深厚時，左方再斬了她，又是一筆功德。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李青塵喃喃自語，他想不明白。

  若是一些山野鍊氣士，無意間入了仙道，干出這種事，他還不會如此憤怒。

  可那是太平道啊！

  太平道，應該追求天下太平。

  「為什麼？我也想知道為什麼！」雲婷似乎受到了刺激一般，狀若癲狂：「我錯了嗎？我只是病故，我也沒想過留在這人間，也沒想過害人，可為什麼我會這樣？」

  李青塵沉默了，良久，他聲音乾澀地道：「我送你入幽冥，再去解決左方。」

  他將手中的太陰燈，遞給雲婷。

  雲婷握住了太陰燈，滿是茫然：「我，我該往何處去？」

  「那裡，你看不見麼？」李青塵指著不遠處，那無盡的黑暗。

  「我看不見。」雲婷握著太陰燈，向他說的方向而去。

  她來到了李青塵說的無盡黑暗，幽冥入口。

  可她還是在那裡，不曾有絲毫變化。

  「我，我去不了。」她神色慌亂而恐懼。

  「師父。」李青塵呼喚道。

  「身有業力，難入幽冥。」狸花貓道：「我可強行讓她進去，但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這……」李青塵一時不知怎麼辦。

  狸花貓道：「殺了她，你有功德，她得解脫。」

  雲婷面露恐懼，想要逃離，但周圍已經被劍光封鎖了。

  成了遊魂，練出法力的她，不想死！

  「師父，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李青塵心善，覺得不該如此，至少不該直接殺了她。

  「有，做功德，等她功德足夠，消除了自身業力，自然可入幽冥。」

  狸花貓道：「但她已經嘗到了生靈的好處，會忍不住作惡，提升自己。」

  「我不會在作惡，不會的。」雲婷連忙保證道：「我願意做功德，我願意。」

  「師父，我想留下她。」李青塵道。

  「隨你，但你做好殺她的準備，一個有了業力的遊魂，已經不純淨了。」狸花貓淡淡道。

  一個遊魂而已，他並不在乎，也不認為，雲婷能抵擋業力的影響。

  「多謝郎君，多謝郎君。」雲婷激動地拜道。

  「你就跟在我身邊吧，待解決了左方再說。」李青塵道。

  「是。」雲婷恭敬應道，化作一抹流光，依附在李青塵衣袖上。

  李青塵嘆息一聲，看向狸花貓：「師父，你們也會這樣麼？」

  「哪樣？」

  「以生靈煉丹。」

  「沒興趣，就算是煉了整個盛國，還不如我自己修煉幾年呢。」狸花貓不屑道。

  他可是天生地養的大精靈，普通凡人，能給自己帶來多少提升？

  那點提升，遠不如業力來的可怕。

  至於轉嫁業力？

  一位仙道天賦太難尋了，可捨不得這麼浪費了。

  凡俗仙道，他們以前也沒想過，自然不可能以凡人為資糧。

  活著的凡人，能做功德，能給香火，作用不是更大？

  狸花貓忽地道：「乖徒弟，仙道帶來的惡事，你也見到了，不如你斬了凡俗仙道？」

  「有惡事，那就解決，將太平道扭轉回來。」李青塵正色道：「每個時代，都有惡人，就算是沒有凡俗仙道，一樣惡人不少，您也說過，法無正邪。」

  狸花貓撇撇嘴：「你小子倒是挺會說，你之前能自己掙脫她的影響，還算是不錯。」

  李青塵有些尷尬，那哪是他自己掙脫了影響，完全是誤打誤撞。

  在引出火焰之前，他腦子一片混亂。

  若雲婷真讓他撿了柴火，怕是真要著了道。

  武道與仙道，差距還是太大了。

  「郎君純真，亦是自身心境。」雲婷道。

  「不錯，純真亦是一種好事，換做武者，早就從了。」狸花貓咧嘴笑著。

  「走吧，多多還在等我。」李青塵道。

  「這座木屋是左方搭建的，還有太陰法力加持。」雲婷道。

  李青塵桃木劍划過虛空，一縷赤紅火焰燃燒，眨眼化作熊熊烈焰，將木屋吞噬。

  回到商隊，眾人畏懼地看著他：「你是人還是遊魂？」

  龐多多也有些懼怕：「青塵，你還認識我嗎？」

  「已經解決了。」李青塵道：「我是鍊氣士。」

  他一抬手，火光乍現，照亮黑暗。

  「你居然是鍊氣士？」龐多多瞪大了雙眸，說好的一起練武，一起玩耍，你居然成了鍊氣士？

  「那木屋已經毀了，以後這條路就安全了。」李青塵道：「還有桃花釀麼，給我來一壇。」

  「有，當然有。」龐多多笑道：「我們每次出門，都會帶不少。」

  在外行商的人，喝桃花釀，比喝水的還多。

  兩人坐在火堆旁，詢問木屋的事情。

  李青塵道：「只是一個遊魂作祟，已經被我斬了。」

  他沒有詳說，簡單敷衍了幾句。

  眾人也不敢多問，知道他是鍊氣士後，龐多多也多了幾分畏懼與生疏。

  一夜時間過去，商隊繼續啟程。

  半月後，抵達了秋月城。

  沒有隨著他們進城，李青塵來到了當年的桃林。

  桃林比當初要大，一眼望不到邊際，照料的很好，只是換了主人。

  「哎。」李青塵感嘆一聲：「一點痕跡也見不到了。」

  「凡俗之物。」狸花貓撇嘴：「當初李青璇離開後，這裡痕跡都被抹去了。」

  「為什麼要抹去呢？」李青塵問道。

  「可能是不想記住李青璇吧。」狸花貓道：「亦或者，不想人知曉青燈的存在。」

  青燈能號令龍氣，讓江山更迭，許文和怎麼可能不怕？

  自己得不到青燈，怕別人得到。

  李青塵駐足片刻，轉身離開了。

  他來到了秋月城，桃源客棧，名字未變，主人變了，桃花釀的味道也變了。

  這裡的桃花釀，甜味要淡一些，也不如原來的桃花釀清涼。

  李青塵喝著桃花釀，聽著酒館內的客人們談論。

  有老者，講述著秋月城的故事。

  「這裡曾經盤踞著一個宗族，名為常家，雄踞秋月城，官府都要看其臉色……」

  眾人聽的津津有味，對於常家，倒是沒多大感覺。

  他們很難想像，一個凌駕當地官府的家族，會是什麼模樣。

  如今的秋月城，雖然有些地主，但也田地不是很多，地位也不高。

  「常家的商隊，每次都會賺的盆滿缽滿……」

  「商人？那常家竟然是商人？」

  有人驚呼出聲，話語中滿是不屑。

  如今的商人，地位不高，被盛國皇帝定為第四等，士農工商。

  縱使商人有錢，也不敢太過招搖。

  酒館的客人，大多數是讀書人，有一些是練武的，武道也被定為士的一員。

  「若我在那個年代，早就躍馬長槍，平了常家。」一位青年武者狂傲地道。

  李青塵靜靜聽著，時不時笑笑，未曾言語。

  這種氛圍他很喜歡，太平盛世，不就是讓人議論，肆意吹噓麼？

  一日時間過去，到了深夜，小酒館打烊了。

  李青塵出了小酒館，街道上空蕩，已經沒什麼行人了。

  雲婷聲音響起：「郎君，左方身上有龍氣，我們怕不是對手。」

  「無妨，我修的是武道。」李青塵道。

  「武道？」雲婷呢喃一聲，也不敢多問。

  什麼武道，能夠輕易鎮壓她？

  循著雲婷指引，李青塵來到一套府邸前，左府。

  鍊氣士，地位超然，作威作福！

  李青塵悄無聲息進入府內，一道道淫靡之音，從屋內傳來。

  燈火之下，一位年邁的老者，正在兩位年輕女子伺候下，肆意享受著。

  他的餐桌是美味佳肴，酒杯里瀰漫著濃郁酒香，身邊女子容貌上佳。

  「嗯？」他目光忽地一凝，房門隨之打開，看向外面站著的青年：「武夫？當真好大的膽子，敢擅闖我的府邸。」

  「桃源，李青塵。」李青塵劍指左方：「你就是左方？」

  兩位女子絲毫不慌，似乎見慣了這種場面。

  左方目光冷冽，不曾起身，一張口，吐出一道寒光，直射李青塵面門。

  劍光綻放，如燦爛明月，破開了寒光，劈開了餐桌。

  左方身上浮現一層銀輝，但這銀輝也只是堅持剎那，桃木劍貫穿了身軀。

  「你……」

  左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人，一介武夫，竟是破開了自己護體法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