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昔日浮生，今日青燈

  第106章 昔日浮生，今日青燈

  狸花貓蕩漾著法力，呼喚沉眠的老烏龜。

  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沉眠於歲月中的精靈，浮現一絲波動：「精靈？娃娃？」

  「老前輩。」狸花貓十分恭敬：「這位是桃花島的李青塵，也算是您背上的子民。」

  對於這位活了漫長歲月的古老精靈，他不敢有絲毫不敬。

  甚至，擔心老烏龜不搭理他，選擇以李青塵為切入點，拉近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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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他，當年我夢中的東西跑到他體內了。」老烏龜道。

  「夢中的東西？」狸花貓一愣。

  李青塵也是好奇道：「前輩，您夢中什麼東西？」

  「一柄劍。」老烏龜道：「好像是夢留給我的，太久遠了，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留給我，當時我的夢恰好波動，讓他跑出去了。」

  「劍？我並未察覺到什麼劍，需要還給您麼？」李青塵道。

  「不用，她說一切都是緣，既然入了你的身體，那就是你的了。」老烏龜道：「不過，你得去找她了。」

  「找她？」李青塵一愣：「她是久遠前的存在，如何尋她？」

  那位夢，還活著不成？

  狸花貓激動地道：「夢在哪？」

  老烏龜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回憶古老的記憶。

  李青塵和狸花貓耐心等待，可等了一個時辰，也沒等到回應。

  狸花貓小心地問道：「老前輩，您想起來了麼？」

  「抱歉，剛才夢中有些許波動，處理了一下。」

  老烏龜道：「我們說到哪了？」

  「您說讓李青塵去尋找夢，正要告訴我們，去哪裡尋找。」狸花貓道。

  「哦，尋夢啊，當然是在夢中尋找了。」老烏龜道。

  「夢中？誰的夢？」狸花貓連忙問道。

  「南海深處，有一座夢幻島，那裡有她的夢，只有拿到那柄劍的人，才能進入她的夢中。」老烏龜道。

  「夢幻島？」狸花貓連忙追問：「夢幻島在哪？」

  南海太大了，又有諸多精靈，縱使他，也不可能在南海肆意搜尋。

  「就在附近，具體讓這娃娃去找，我找不到。」老烏龜道。

  「多謝老前輩。」狸花貓道謝一聲，終於按耐不住，問出心中所想：「您知道蟠桃麼？」

  「蟠桃？」老烏龜波動大了些：「夢說過，要給我帶蟠桃的，她沒給我送來。」

  狸花貓眼前一亮：「那夢當年，真的是尋蟠桃了？」

  沒送來？

  這很正常，蟠桃這種仙桃，怎麼可能送人？

  換做是他，許諾是許諾，送人是送人，這是兩碼事。

  「去尋了，你若是尋到夢，記得告訴她，我還在等她的蟠桃。」老烏龜道。

  「好，我一定帶到。」狸花貓連連保證。

  等見到夢，尋到了蟠桃，就告訴老烏龜，蟠桃被夢吃完了。

  有了方向，狸花貓也不多留，帶著李青塵回到了桃花島。

  桃花島上，煙雨他們已經掩埋了屍體。

  許海眼神空洞，似丟了魂一般，坐在李青璇墳墓前。

  「你怎麼了？」李青塵來到他身邊。

  打開一壇桃花釀，祭奠老祖宗。

  「我只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同為太平道，寧國發展的那麼好，而我們盛國，卻是如此。」許海苦澀地道。

  若是說，太平之志，是在盛國升起的，他們沒有經驗也就罷了。

  可寧國這個先例就在旁邊，他們照著走，都能出錯。

  「師父說，盛國的太祖比不上當年的李雲河，局勢也不同。」李青塵道。

  「你會幫助盛國嗎？」許海期待地看著李青塵。

  李青塵搖頭：「不會，如今天下太平，我不會幹涉皇權。」

  「可皇帝，求長生了啊。」許海道。

  李青塵道：「我沒有你這般閱歷，也沒你懂盛國局勢，老祖宗給我的任務，是帶他看看太平盛世。」

  「看看太平盛世？他又是誰？」許海問。

  李青塵搖了搖頭，沒有說出江燭，站起身道：「你可以留在桃花島，不問世事。」

  「我……」

  許海張了張口，或許，留在這裡，也是好事？

  縱使自己回到了盛國，又能做什麼呢？

  「皇帝為什麼要尋蟠桃，他從哪得知的消息？」狸花貓走了過來，問道。

  「是太祖留下的。」許海低沉著聲音道：「當年伐天之戰，一塊龜甲墜落，被太平道主顧新生尋到了，他從裡面得知了蟠桃。」

  「太祖也想過尋蟠桃，被道主阻止了，當時國力也不允許，最終以秘卷方式封存。

  後來，這秘卷被陛下看見了，便不斷出海尋蟠桃。」

  「龜甲？」

  李青塵一怔，想到了底下的老烏龜。

  那龜甲，應該就是老烏龜的了。

  狸花貓嘆道：「沒想到，被顧新生得去了，我還以為，相關之物已經在那一戰毀了。」

  李青塵沉思，他現在明白，為什麼盛國軍隊會尋到桃花島了。

  因他們在尋夢幻島，而桃花島就在夢幻島附近。

  「你自己考慮吧。」

  狸花貓抓起李青塵：「乖徒弟，走。」

  他現在，只想找到夢幻島，取得蟠桃，至於許海一個鍊氣士，如何選擇，他懶得理會。

  而遙遠的盛國國都。

  一股龐大業力降臨，注入國運之中。

  潛藏在國運中的龍血蛟蛇，被這股業力驚醒。

  「該死，這群傢伙幹了什麼，惹來這麼多業力？」

  龍血蛟蛇低聲咒罵。

  他看了眼下方的盛國帝王，眸中滿是失望，最終沒有干涉。

  他藉助龍氣修行，庇護盛國皇帝，但也不能直接干涉，否則龍氣會排斥他。

  「若是江燭還在……」

  他搖了搖頭，沉沉嘆息，如今的青燈精靈，也不知在何方？

  業力降臨，災難必至，國運也將因此衰退。

  星月城這邊，狸花貓特意帶著李青塵回來了一趟，告知他們桃花島平安，這才帶李青塵回了南海。

  沒有告知他們，要去尋蟠桃，只是說桃花島還有事要處理。

  寧清寒三人安下心來，繼續過著平淡日子。

  煙雨得知他們一家生活很好，也就安心了。

  老烏龜再次移動了，緩緩飄離。

  一日日時間過去，狸花貓不停地帶著李青塵尋找，卻不見夢幻島絲毫蹤跡。

  遼闊的海面，一望無際，附近的島嶼，都尋遍了，也沒有異常。

  「要不，我們回盛國吧？我想去寧國，看真正的太平道了。」李青塵道。

  他不想尋蟠桃，也不想尋什麼夢幻島了。

  「肯定是我們方式不對，就當師父求你了。」狸花貓連連作揖，放下了精靈的高傲：「長生啊，師父求了一輩子長生，近在咫尺啊。」

  他不想錯過，求了一輩子的長生，追尋了無盡歲月，就差這臨門一腳了。

  李青塵看著雙目近乎赤紅的狸花貓，無奈道：「好吧，但你打算換什麼方式？」

  他還知道，自己師父不會放棄的，更不會讓自己離開。

  雖然可以喚醒江燭，震懾狸花貓，但他不想這麼做。

  他現在更擔心的是，夢幻島沒有所謂的蟠桃，無法讓他長生，狸花貓會不會瘋掉。

  「老烏龜說要在夢中尋，好徒弟，你睡一覺，做個夢怎麼樣？」狸花貓道。

  「夢哪是輕易能做的？我雖然沒入仙道，但也不容易做夢了。」

  李青塵說到這裡，又道：「而且，刻意編織的夢，能尋到夢幻島麼？」

  狸花貓沉默片刻，道：「嘗試一下，萬一成了呢？」

  李青塵無奈，只得安心睡下。

  狸花貓帶著李青塵，繼續尋找。

  起初沒有干涉，但一段時間過去後，狸花貓開始引導他做各種夢境。

  有兇悍的神異之獸，食人的遊魂，平淡的桃花島，美色的誘惑……

  各種夢境，輪番登場，可依舊毫無反應。

  狸花貓越來越急躁，經常發火，掀起滾滾浪濤，發泄心中不甘。

  長生就在眼前，可無論他如何努力，都推不開長生的大門。

  「蒼天啊，何薄於我，何薄於我……」

  狸花貓仰天怒吼，明明讓自己觸碰到了長生的仙緣，為什麼就不讓自己推開長生的大門？

  難道，自己就不配長生？

  李青塵不知如何安慰，在一旁保持沉默。

  桃花島早已遠去，不知所蹤了。

  燭光搖曳，背上的青燈，升起一道白衣身影。

  入目所見，海浪滔天，李青塵垂頭喪氣。

  江燭疑惑：「你們這是在作甚？嚇魚麼？」

  狸花貓雖然憤怒，但控制著法力，只是掀起浪濤，驚走海底水族，並未傷到他們。

  「老祖宗，您醒了？」李青塵激動地道。

  「江燭，你回來了。」狸花貓回過神來，欣喜地道：「你快幫幫忙，尋找夢幻島。」

  「夢幻島？」江燭皺眉：「什麼夢幻島？」

  「是老烏龜告訴我們……」

  狸花貓語速極快，將夢幻島的事情說了出來。

  江燭幽幽輕嘆：「你可曾想過，夢幻島中若是沒有蟠桃呢？」

  「不可能，雲夢絕對尋到了蟠桃！」狸花貓雙目赤紅，絕不相信，沒有蟠桃。

  李青塵一臉無奈：「他都快瘋了。」

  江燭道：「我也不知，能否尋到夢幻島，在夢中尋，我也不知何意。」

  他不了解雲夢，甚至不止李青塵當年所獲得的機緣，是一柄劍。

  「你不是修成了燭照幽熒嗎？你一定有辦法的。」狸花貓激動地道：「我求你了，只要尋到蟠桃，我們一起長生，以後我絕不和你作對。」

  長生，他執著的夢！

  「執著的夢……」江燭忽地一愣，悵然嘆道：「青塵，握住青燈，拋棄雜念，我試試。」

  「好。」李青塵連忙握住青燈，盤坐在祥雲之上。

  狸花貓期待地看著他，爪子在身上撫了又撫，將雜亂的毛髮梳理平整。

  江燭掌中瀰漫著太陰之力，凝聚成幽熒，蕩漾月華。

  他沒有刻意去尋找，只是灑下月華，助海中水族壯大，算是補償狸花貓對他們的驚擾。

  下一刻，虛空蕩起漣漪，遠方升起朦朧霧氣，一座島嶼若隱若現。

  隱約間，一輕柔女子呢喃聲，從霧氣之中飄蕩而來：「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李青塵揉了揉眼，道：「老祖宗，我看見了。」

  「哪呢，哪呢？我怎麼看不見？」狸花貓瞪大眼睛，卻是什麼也瞧不見。

  「走吧。」江燭帶著狸花貓，步入霧氣，向那座朦朧島嶼而去。

  隨著他們接近，那座島嶼逐漸清晰，草木青蔥，飛鳥盤旋，獸類自由奔跑。

  猛虎與綿羊共舞，毒蛇與青蛙相存。

  沒有狩獵捕殺，它們目光清澈而純淨，食肉動物與食草動物，在這裡和平相處。

  狸花貓終於看見了這座島，目光四處搜尋著桃樹。

  遠處森林間，似有神華，吸引了他們目光。

  狸花貓第一時間飛了過去，他太渴望長生了。

  江燭帶著李青塵，駕雲而去。

  兩株粗壯的桃樹，茁壯生長著，在兩株桃樹之間，有一架鞦韆。

  一位白衣女子，赤足如玉，坐在鞦韆上，悠閒地盪著。

  她的笑聲空靈，身上瀰漫著淡淡銀輝，恍若月中仙子。

  「蟠桃樹？」

  狸花貓呆呆地看著那兩株桃樹，擁有旺盛的生命力，枝繁葉茂，青葉還有些許露水。

  可，上面沒有桃子！

  白衣女子目光落在江燭身上，嘴角帶著微笑：「歡迎回來，浮生。」

  「浮生？」江燭平靜道：「是上一代青燈麼？」

  「青燈麼？」白衣女子呢喃：「算是吧。」

  「算是？」

  「他不是青燈，但你成了青燈。」白衣女子聲音輕柔：「還追逐長生麼？」

  「我從未追逐長生，至於他，應該不追逐了，已經不見了。」江燭道。

  白衣女子呆愣片刻，幽幽嘆道：「是啊，他已經不見了。」

  「蟠桃呢？」狸花貓冷聲道。

  「如你所見。」白衣女子從鞦韆上下來，赤足落地，轉身看著兩株蟠桃樹：「蟠桃樹啊，人們只知你能延壽，可不知需要多少年才孕育出蟠桃。」

  「什麼意思？」狸花貓臉色難看，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世間共有九株蟠桃樹，三株小蟠桃，三株中蟠桃，三株大蟠桃。

  小蟠桃千年開花，千年結果，一顆蟠桃延壽千年；中蟠桃，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果，延壽萬年。

  大蟠桃，九千年一開花，九千年一結果，延壽十萬年。」

  白衣女子輕聲道：「但，蟠桃樹成熟，卻需要長達十萬年，甚至更久，而每一株蟠桃樹，只會孕育出一顆果子，一旦摘下，老的蟠桃樹會迅速死亡，只能重新種下桃核，再等十萬年孕育。」

  「它們，還沒成熟？」狸花貓呆滯，只覺得五雷轟頂一般，腦海一片空白。

  十萬年，蟠桃樹成熟，開始開花結果，

  十萬年啊……

  他，等不起！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狸花貓喃喃自語，狀若癲狂：「你將蟠桃藏起來了，對不對？沒有蟠桃，你怎麼可能活到現在？」

  「活到現在麼？」

  白衣女子微笑地看著他，又看向江燭：「你說，我活著麼？」

  江燭沉默，眼前的雲夢，早已死去，只是通過某種法門，保存了一道念頭而已。

  若是自己不來，她或許能多存在一段時間。

  如今夢幻島已經打破了平靜，她也存在不了多久了。

  「三首冥鴉，還好麼？」她問道。

  「已經回到幽冥了，他會過上以前一樣的生活。」江燭道。

  「兜兜轉轉，最終還是回到了原點。」雲夢笑著，難言的淒涼。

  狸花貓沉默無聲，雙目死死盯著那兩株蟠桃樹。

  李青塵在一旁沉默，不敢言語。

  「你不問我，關於你，或者他的事情麼？」雲夢抬頭看向他。

  江燭搖頭：「不需要問，我不想追逐，也無法追逐。」

  「是啊，你無法追逐。」雲夢苦澀地笑了，她來到江燭身邊，輕聲問道：「燭照幽熒的你，卻是被束縛在一盞青燈之中，恨嗎？」

  江燭皺眉不語，只是靜靜看著他。

  「他恨啊，他雖然不是青燈，但卻是一塊玉佩，和你一樣，不得自由。」雲夢道。

  李青塵震驚地看著江燭，自家這位老祖宗，不是喜歡沉眠，不是不想離開，而是被束縛在青燈之中？

  「在歲月中隨波逐流，何嘗不是一件趣事？」江燭淡淡道。

  「趣事？」雲夢愣了片刻：「我還是喜歡當年的他，雖然……他帶來了災難。」

  「浮生引發的災難？」江燭皺眉。

  「你還是問了。」雲夢笑了：「他為了擺脫玉佩，獲取自由身引發的，具體我不清楚，去西崑侖吧，那裡是浮生的起源，亦是災難的終點，或許，那裡有能讓你自由的東西。」

  「隨口一問罷了。」江燭道：「至於追逐他的故事，我沒多少興趣，我在這俗世紅塵之中，已經有了許多故事。」

  「去不去就看你了，進入之法在他體內。」雲夢指了指李青塵。

  江燭輕嘆：「走吧。」

  他不想留在這裡了，雲夢最後的時光，就讓她自己在此度過吧。

  「等一下。」雲夢叫住了他。

  「還有何事？」江燭問道。

  雲夢沉默了，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眼前人，終究不是當年的浮生，只是被青燈束縛的一縷遊魂。

  良久，她才道：「他曾講過自己的故事，初時與你一般，浮生若夢，為歡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他起初與你同樣，沒有執著。」

  一縷銀輝，沒入江燭眉心。

  「我知道了。」江燭應道。

  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改變了浮生，但他只是青燈中的一縷遊魂，不是當年的浮生。

  江燭提著狸花貓離開了，霧氣升騰，夢幻島逐漸虛淡，似要遠離這俗世人間。

  隱約間，傳來悲涼的女音：「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浮生，又是一場輪迴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