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蕭寒川

  第37章 蕭寒川

  膽子是真大!

  敢直呼武皇面首薛懷義、沈南璆是狗,還是以內衛之身,當著內衛的面。

  謝停雲、王逸之既感到驚訝,又好像沒什麼值得驚訝的。

  其實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面首也有差距,差的還不是一星半點。

  元清霜現在沒心情管那兩條狗的事,她聽出來了,陸沉淵是從薛懷義身上看到了他自己,擔心公主也會變成武皇那樣,或者他自己變成薛懷義,只顧爭風吃醋,搖尾乞憐,毫無尊嚴,所以,公主越是厚待,他越是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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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開了就不是問題。

  元清霜要的是原因,擔心的是李令月因此傷心,但既然情意不變,其他的自然不足為慮。

  她很清楚,這兩個擔心,其實是一個擔心。

  陸沉淵不可能變成薛懷義。

  就憑他的才情容貌,即便真落到爭風吃醋的境地,別人也爭不過他,他照樣用不著搖尾乞憐。

  他真正擔心的,是公主變成武皇——高位者自然可以呼來喝去,隨意驅使,但陸沉淵顯然不是薛懷義這樣的軟骨頭,他只會當刀,不會當玩物。如果最後淪落到當玩物,那他情願一開始就只當刀。

  元清霜聽明白了。

  這就不是她能擔保的了。

  要打消他的疑慮,只有公主開口才行。

  就目前來看,很難……

  殿下昨天當著上官待詔的面,毫無反應,等她走了,卻偷偷帶著律呂儀回寢殿,聽那曲子聽到天亮,然後早上再把律呂儀放回暖香閣浴池旁原位,好像昨夜壓根沒動過,也不知道是想騙別人……還是自欺欺人……

  雖然有些不敬,但陸沉淵在逸仙樓說的那句「閉關十年,只長個子,不長……」

  還是有一點點道理。

  每當涉及感情,殿下就單純的像個尋常姑娘。

  死關到底只能換來修為,換不來真正的心如止水,波瀾不驚。

  不過。

  也正因如此,殿下才有人味兒,倘若真的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那她只會敬畏,也不會如此盡心呵護了。

  唉。

  指望公主殿下袒露心扉……還是想別的辦法吧。

  「你多心了。」

  元清霜神色緩和下來,說道:「陸大人一身銳氣,鋒芒畢露,你既然並非搖尾乞憐之輩,又何必自降身份與薛懷義之流相比,大丈夫不應該敢愛敢恨嗎?如此畏縮,可不像你。再者,只有鄉間老農才會覺得皇帝用金鋤頭鋤地,只有乞丐才會以為皇帝用金碗要飯,陸大人也看了許多書,怎麼還將公主想的如此之小。」


  陸沉淵抬起頭來,有些意外。

  元清霜道:「【聖靈丹】乃稀世奇珍不假,但不過三品之物,上三品的東西,在江湖上傳的神乎其神,可遇不可得,可在迎仙宮、璇璣閣里多不勝數!藥王前輩雖只留下五顆退隱,但那只是初爐,現在藥王谷每年仍向朝廷供奉此丹,乃至鑽研『不死神藥』,同等藥效的靈丹,只閣內便還有一百三十二顆,區區一顆,值得如此多疑嗎?

  再者,《太乙飛星式》、《太乙烽雲指》在江湖上聲名遠播,號稱道門雙絕,可與隱仙之功相比,孰強孰弱?即便不提隱仙,公主還身負國師葉法善傳承,會在乎這區區四品功法嗎?她之所以慣用《太乙飛星式》,也不過只是因為這是她學的第一門武功而已。就這兩樣『尋常』賞物,陸大人便聯想這麼多,豈非……自作多情?」

  嗯?

  陸沉淵眉頭一挑,心中詫異,仔細看元清霜的表情。

  元清霜面無表情。

  旁邊謝停雲和王逸之對視一眼。

  謝停雲遞個眼神:這對嗎?

  王逸之回個眼神:只看前面,應該不會太誇張,藥王谷確實每年送藥,四品武功也確實不如國師傳承,更比不上隱仙功法……但最後一句,這就明顯是胡扯了……

  王逸之嘴角抽搐。

  謝停雲也明白過來,不說別的,單那張聖旨就有問題!

  ——「另賞陸沉淵公主府毗鄰宅邸一座。」

  自武皇掌國以來,有多少功臣,從來就沒有賞過什麼「公主府毗鄰宅邸」,將這種字眼放在明面,寫在聖旨上的,有且只有這一次!

  按理講,武皇不可能將一個小小面首放在心上,即便薛懷義,她都要遮掩一番,讓他先剃度,假扮成高僧模樣,再以祈福之名召到宮中隨侍,真要顧及公主名聲,絕不會在聖旨上寫明,公主也不會同意,可是聖旨上不但寫了,公主還沒什麼意見……

  這怎麼著也算不上「自作多情」。

  這句話既然是假的,那前面那些,八成也有水分。

  王逸之和謝停雲趕緊閉嘴。

  走廊里一片安靜。

  陸沉淵眉頭微皺,仔細回想,毫無疑問,李令月肯定是動情了,不然他題那首『美人痴』的時候,她的反應不會那麼強烈,可是,好感度也確實拿不準。

  往高了看,可能是氪金送禮階段,五六十的好感,處於沉迷期,但手都還沒碰過,就更別說這個階段該有的親吻、擁抱了,要打不少折扣;往低了看,她不主動,不讓碰,可能連二三十的曖昧期都算不上。

  難搞啊。


  陸沉淵有些頭疼,刷好感這種事,高了肯定不行,低了也不行。

  曖昧期不鞏固,時間一長,就前功盡棄了。

  陸沉淵最討厭浪費時間精力!

  再說了,老子向來攻無不克,怎麼能在太平公主身上砸招牌!

  陸沉淵打定主意,決定再刷刷看。

  他表情嚴肅,鄭重抱拳行禮:「翎帥教訓的是,沉淵眼界不夠,以己度人,謹受教。此前之言有損公主清譽,還望掌事莫怪。」

  「公主不是小肚雞腸的人。」

  元清霜提到嗓子眼兒的心,這才放下。

  就陸沉淵沉吟的這短短几個呼吸里,她簡直比對戰第五境兇徒還緊張,此刻聽到這句話,方才暗暗舒了一口氣,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往下走,心裡琢磨怎麼跟公主通氣。

  接下來的取寶就簡單了。

  陸沉淵選了三件六品靈兵,都是【雷音錘】那樣塊頭大金氣充盛的兵器,謝停雲拿了三支千年血參,王逸之拿了琴譜,寶物到手,三人都很高興。

  賞賜分發完畢,接著是正事。

  元清霜吩咐道:「謝停雲,你還是回鳶台坐鎮,立刻徹查幽冥殿相關事宜,在地宮、機關城一帶布置眼線,小心蕭寒川。」

  謝停雲抱拳:「屬下領命!」

  元清霜轉向王逸之:「王百翎就到燧明閣協助陸大人,主持布防一事,陸大人要先修煉破境,由你先行前往交接,整理一應文書案卷、清理鑄爐坊室,確保萬無一失。」

  王逸之點頭:「領命。」

  元清霜最後看向陸沉淵:「陸大人不必著急,殿下特別吩咐,這兩天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你,你安心在靈猊殿修煉,有雲鶴禪師、猊君照看,她也放心。」

  「多謝。」

  陸沉淵道了聲謝,無論破境,還是參悟功法,他都確實需要時間。

  別人再強也不如自己強。

  此間事了,陸沉淵徑直趕往靈猊殿,雲鶴禪師和金猊已經在等著,陸沉淵重新坐到那張須彌座上,拿起一柄門板式的六品重劍,開始吞食其中金氣,衝擊最後一脈——督脈。

  此脈一通,先天之體即成,第三境便可順手推舟。

  陸沉淵深吸一口氣。

  閉上了眼睛。

  ……

  北里。

  花街。

  還沒到酉時,花街已如往常般點起了千盞燈籠。


  朱紅的、翠綠的、鵝黃的,一串串掛在檐角,映得青石板路流光溢彩,可這光彩之下,卻藏著幾分倉惶。

  過去人來人往的長街,此時門庭冷落,就連最紅火的暢音閣、移香苑也不例外,根本無人敢靠近。

  天氣越來越冷了。

  慕容凝站在暢音閣三層長廊邊,攏了攏狐裘披風,冷眼看著後方那座別院。

  自打那個面首帶著金猊查案至此,暴露地宮之後,先是金吾衛接管,翻來覆去地搜了三天,接著換成鳶衛,人數增加一倍,防守更加嚴密。

  放眼看去,到處都是這幫殺胚,嚇得客人根本不敢登門。

  這生意是沒法做了……

  慕容凝臉色陰沉,不止如此,因為裴九郎利用別院做文章,引得魏王、千金公主互相謙讓,致使此地無人敢碰,反成了逆賊藏污納垢之所,聖上震怒,削魏王食邑五百戶,罰千金公主抄寫《臣軌》一千遍。

  如此一來,更是人人避之不及。

  「該死的……」

  慕容凝咬牙摸了摸自己的右臉,即便敷了脂粉,還是能看出紅印,小聲咒罵道:「該死的陸沉淵,該死的金猊,該死的突厥人……最該死的是那個龜奴!在我眼皮底下藏了這麼久,害老娘挨這一巴掌……」

  她渾身散發著殺氣,周圍妓女、龜公謹小慎微,不敢靠近。

  就在這時。

  遠遠的,一個龜公小跑過來:「當家的,有位公子要見您。」

  慕容凝漫不經心:「哪家的?」

  「生面孔,但出手極闊。」

  龜公遞上一枚金銖,方孔里穿著紅線,這是豪客才有的做派。

  慕容凝唇角微揚,有錢人總是受歡迎的。

  她轉身下樓,裙裾拂過紅木欄杆,像一片雲飄進大堂。

  那位青衫公子就站在那兒,負手而立,腰間懸一柄烏木摺扇,扇墜是塊血玉,雕成狐狸模樣。他約莫三十出頭,面容俊美,舉手投足間透著世家子弟的從容。

  ——肥羊!

  慕容凝眼前一亮,款款走近,嬌笑道:「公子好人物,貴姓?」

  「免貴姓蕭。」

  青衫公子嗓音溫潤,像是江南來的讀書人。

  慕容凝不以為意,神都每日來往的貴人太多,她只需知道對方有錢就夠了。

  「蕭公子是聽曲,飲酒,還是點姑娘過夜?」

  「飲酒,另外初來乍到,有幾件事要請教當家的。」


  青衫公子面露微笑,讓人如沐春風:「聽說暢音閣的綠梅酒,是酒中珍品,正好趁此機會,一飽口福。」

  「好說。」

  慕容凝抬手示意龜公備席,笑道:「公子有眼光。我這綠梅酒,取終南山巔的初雪化水,配嶺南進貢的綠萼梅,再加立春時含苞待放的花蕾,以西域琉璃瓮密封窖藏三年乃成,入喉三轉,回味無窮,凡飲過之人,無不稱讚。但是嘛,好物不便宜啊……」

  青衫公子隨手掏出十兩金錠:「夠嗎?」

  「夠。」

  慕容凝笑容更美了,一點不客氣地將那金子拿在手裡,帶著青衫公子入後院暖閣。

  窗外有一株老梅,枝幹虬結,尚未開花。

  慕容凝親自執壺,琥珀色的酒液傾入夜光杯中,映著燭火,粼粼如碎金。

  慕容凝道:「公子從何處來啊?」

  「江湖漂泊,居無定所。」

  青衫公子舉杯輕啜,姿態優雅。

  慕容凝不再多問,有錢人的秘密,她向來懶得深究,直奔主題:「不知要問何事?公子這般闊綽,小女子知無不言。」

  「好酒。」

  青衫公子將酒飲下贊了一聲,略作回味,這才道:「早聽聞神都有兩絕,暢音閣的曲,移香苑的舞,據說一個能讓百鳥停飛,一個能叫百花羞放。」

  慕容凝抿嘴一笑:「公子過譽了。不過……」她眼波流轉,「倒也不算太誇張。」

  「可是。」

  青衫公子笑道:「我這一路行來,似乎此言不盡不實啊。為何花街門庭寥落,尤其你們這兩家,更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若非蕭某自詡正人君子,從未有作奸犯科之舉,怕是也不敢冒然進入。」

  慕容凝仔細看他:「公子當真不知?」

  青衫公子反問:「我應該知道嗎?」

  慕容凝看他目光坦然,心說還真是個啥都不知道的蠢貨,有些無奈道:「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前段日子突厥賊子刺駕,有餘孽潛逃,金吾衛、鳶衛追蹤至附近,自然影響生意……不過公子放心,暢音閣聲名在外,凡入我門者,無需有任何擔心!」

  「這點我信。」

  青衫公子笑道:「早就聽說暢音閣的幕後主人是千金公主,安全自然無虞。」

  慕容凝臉上不禁升起驕傲之色。

  然而,公子話鋒一轉,悠然道:「她現在應該在府里老老實實抄《臣軌》吧。」

  「……」

  慕容凝表情僵住了,臉色頓變,剛要發怒,猛地察覺不對:「你、你是……」


  「我姓蕭,蕭寒川。」

  蕭寒川抬眼看她,笑道:「昔日蕭淑妃侄孫,就是那個被武后做成人彘,泡在酒瓮里哀嚎了三日才斷氣的蕭淑妃,對了,還是當日以元戎神弩刺駕的、突厥賊子的、大師兄。」

  慕容凝大驚失色,剛要出聲,忽覺喉間一涼。

  沒有刀光,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一絲風動。

  她只看到蕭寒川的摺扇不知何時展開半幅,扇面上一枝墨梅,枝梢斜指她的咽喉。

  然後,她摸到了自己的脖子。

  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溢出,她低頭,看到猩紅浸透衣襟。

  「你……」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蕭寒川依舊坐著,面上帶笑,優雅地喝了口酒:「這綠梅酒,當真不錯。」

  噗通。

  慕容凝人頭落地,頸部切口平整,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暖閣外,灰衣老僕陰守拙佝僂著腰,袖中枯爪一勾,遠處暗中保護慕容凝的高手便無聲栽倒在地,頸骨斷裂的聲音淹沒在秋風裡。

  老僕殺完人,不緊不慢走進屋:「公子,探聽清楚了,現在負責駐守機關城的是宮中女史官顏冰凝,琅琊顏氏後裔,顏之推的玄孫女,不好對付啊。」

  「那就不對付。」

  蕭寒川淡淡道:「咱們拿不到,也不能讓妖后輕易拿到,立刻把消息放出去!就說隱仙秘錄《天工卷》,就在這座機關城,讓全天下各路英雄豪傑,都來捧捧場子!渾水,才好摸魚。」

  「是。」

  老僕躬身:「公子英明!」

  起點吞評,我在作家助手能看到評論,在評論區看不到,我自己加精的評論都發不出去,不是我刪的,別罵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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