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好感度

  第36章 好感度

  「好詩……」

  上官婉兒默默念了一遍,眼中閃過驚艷之色:「這應該是仿自孔子的《幽蘭操》。當年夫子周遊列國而不遇,自衛返魯途中,見幽谷芳蘭獨茂,感懷生不逢時……但是,這兩句,比孔子所表達的意思更為豁達曠逸。」

  她忍不住看向李令月。

  第一句「蘭之猗猗,揚揚其香。」以幽蘭隱喻,寫的是公主身處皇家泥沼卻仍保有一份高潔,暗合她對李唐舊族的愧疚與被世人誤解的孤獨。

  第二句「不採而佩,於蘭何傷。」即使無人理解,她的本心依舊如蘭,寫的是她表面冷酷、內心煎熬的處境,又暗贊了她「不以無人而不芳」的品性。

  

  竟然如此貼切……

  這哪裡是詩,分明是把鋒利的軟刀,正正插在公主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這是陸沉淵自己作的?

  他以前只是內衛值守?

  這才華足夠進弘文館了。

  上官婉兒是真的喜歡這兩句,忍不住看了又看,公主殿下的眼光當真毒辣,如此一塊璞玉,竟以面首這種荒誕的方式越眾而出,顯出光彩,真是世事無常。

  殿外更漏聲聲。

  李令月看著鳥籠中小巧可愛的自己,看著那仿佛鏡子一般的四句詩,腦中迴響起那首曲子,不自禁喃喃:「陸沉淵……」

  她的聲音很低,仿佛夢囈,仿佛呼喚,但當念出聲來,她馬上醒轉,順著說道:「……他在幹嘛?」

  元清霜道:「陸大人大概半個時辰前完成此物,之後去靈猊殿向猊君『道歉』,接著跟雲鶴禪師聊了幾句,就回到新居休息了。」

  李令月道:「他住的還滿意嗎?」

  元清霜道:「應該比較滿意,奴婢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收拾好房間,到西廂寒玉床上參悟《鍛金篇》,挺自在的……後來猊君也去了……」

  「……」

  李令月臉一僵,咬牙切齒:「臭金團!有本事別回靈猊殿!」

  元清霜低頭憋笑,上官婉兒直接笑出聲,她凝視著律呂儀,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既為公主能得此知己而欣慰,又不禁生出幾分羨慕。

  這世間,竟真有人能將公主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徹。

  她輕輕撫過律呂儀光滑的表面,指尖在蘭花紋飾上流連。

  作為女皇最倚重的才女,她第一次感到某種難以言說的落寞。

  陸沉淵的詩句像一面鏡子,不僅照出了李令月的心事,也映出了她內心深處的渴望——有朝一日,是否也會有人這般懂她?

  「殿下……」

  上官婉兒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溫柔一笑。

  那笑容里包含著太多未盡之言:珍惜眼前人,莫負這份難得的相知。

  李令月沒有說話,只是游到鳥籠邊,指尖輕撫籠中小人兒的髮髻,水珠從她濕漉漉的睫毛滴落,在瓷偶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

  她收回手指,轉身沒入氤氳水霧中,留下一句:「秘籍選《太乙烽雲指》。」

  上官婉兒吃了一驚。

  元清霜暗暗訝異,《太乙烽雲指》是四品功法。

  更關鍵的是,它和公主所練御劍術《太乙飛星式》,同出一門!

  ……

  翌日。

  陸沉淵、王逸之、謝停雲三人來到公主府璇璣閣前,準備領賞。

  另兩人都是傳統的赤羽服,區別只在花紋、飾品不同,陸沉淵則換上了那件御賜的紫羅袍。

  這是一件極為華麗的賜服。

  以紫羅紗為表,織入火浣錦,遇內力激盪時隱現霜紋,下擺分四幅,行動時如鸞尾展開,靜立時如瀑布垂落。

  最特別的是它的顏色:九重紫。深時如暮雲凝墨,淺時似薄霧染霞,行走間光影流轉,隱約透出銀線暗繡的星紋。

  這種顏色,這種服裝,真不是什麼人都能撐得起來的。

  武家不少人都有這種賜服,但武承嗣、武三思有蟒袍,不需要穿賜服顯露身份,只有武攸暨會穿,可穿在他身上,就像個戲子,還是丑角,久而久之,公主府的人也都習慣了紫羅袍走形的樣子。

  直到今天。

  風吹過,衣袂微揚,紫袍如活物般輕輕起伏,如行雲流水,襯得陸沉淵玉樹臨風,貴氣逼人!

  沿路遇見的侍女們紛紛駐足,年輕些的直接紅了臉頰,三三兩兩聚在廊柱後偷看。

  就連謝停雲都不禁眼前一亮,至於王逸之……

  天可憐見。

  身為太原王氏主家的公子,他長這麼大,只在陸沉淵身邊感到了自慚形穢。

  陸沉淵倒沒什麼反應,大步來到璇璣閣前,仰頭望向這座氣象巍峨的閣樓,攢尖頂,層層飛檐,四望如一。

  這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三大武庫之一,璇璣閣!

  元清霜從不遠處走來,視線在陸沉淵身上略作停頓,也有些驚艷,但很快恢復如常,介紹道:「璇璣閣共分十二層,上六層存放四萬七千卷武學典籍,從低到高,品級越來越高,修煉難度越來越大;下六層藏九百五十二件靈兵,從淺到深,按品級逐步提高,煞氣越來越重。我先帶你們到上層取秘籍。」


  「有勞翎帥。」

  三人都有些迫不及待。

  五品功法可不是大路貨,這種秘籍只要精通一門,便能輕輕鬆鬆開宗立派,威震一方。

  當今江湖九品功法,下三品不過花拳繡腿,凡人武學,璇璣閣看不上,上三品又太過玄奧,高不可攀,就算在璇璣閣也是密不示人,只有中三品才是鳶衛奮鬥的目標、江湖人能看得見摸得著的寶典。

  王逸之有三品家傳武學在身,不缺功法,但六品以上的玄功秘術,都有獨到之處,更何況他早就有目標,直接選了一部閣中收藏的珍本音波功《三弦奏》。

  謝停雲也差不多,她一身功法已然成形,想要改修難上加難,只能在《血河神鑒》的基礎上不斷完善、進一步發揚功法特點,所以選了兩部苗疆骷髏峒的絕學《燃血咒》和《無血秘術》。

  接著輪到陸沉淵。

  他不缺內功,也沒興趣多修,缺的是攻擊手段,在五品掌法中選了一部比較合心意的《裁天手》,還要再挑,元清霜已經將另一部秘籍放到他面前,《太乙烽雲指》。

  「就知道不會簡單……」

  王逸之對這種區別對待習以為常,謝停雲也已經麻木了。

  都說武皇哄面首捨得下本錢,咱們公主殿下也不遑多讓啊!

  陸沉淵自己都驚了一下。

  他這幾天看了藏書閣整整三層樓的書,已經不是之前什麼都不懂的小白。

  那三層樓里沒什麼武功秘籍,但各種符陣道法介紹、江湖逸聞、奇人軼事卻數不勝數。

  其中就包括這部《太乙烽雲指》的來歷。

  據《玄門異聞錄》記載,它是隋末樓觀道鎮門絕技、太乙山道門雙絕之一。

  百曉樓將此功法定為四品,雙絕的另一絕就是大名鼎鼎的御劍術《太乙飛星式》。

  也是李令月慣用招式。

  相傳樓觀道第十五代掌門清虛子,在終南山巔坐忘百日,見雲海如烽煙聚散,悟出這門指法,第一次出招便在黃河畔以指代劍,一指劃出三十丈溝壑,生生將泛濫的河水導向荒蕪之地,當地百姓立碑「指痕堰」,至今猶存。

  這是一門名震天下的絕學!

  陸沉淵心道:「看來昨天的禮物很合她心意,也不枉我忙活一下午……只是,一再的破格賞賜,我怎麼有點慌呢?現在到底刷到多少了?」

  他前世閱人無數,有自己的一套好感評定方法。

  負的就不提了,從零開始,好感越高,解鎖的可能越多。

  ——0-10是路人階段,無仇無怨,10-20屬於有點印象,能記住名字,20-30可撩,解鎖輕微肢體接觸,30-40是曖昧期,對面開始主動,消息秒回,解鎖摸頭殺、摟腰,甚至能聞她的發香。


  ——40-50開始上頭,解鎖深夜談心、酒後撒嬌,可以送她回家,50-60是沉迷期,開始氪金,送貴重禮物,解鎖親吻、擁抱,60-70是淪陷期,解鎖過夜權限,70-80開始危險了,有一些富婆會暢想未來,還有一些會想要確定關係。

  最危險的是80以上,有概率解鎖病嬌模式!

  陸沉淵想到這兒就一陣心有餘悸。

  那時候剛入行,經驗少,太年輕,一不留神就刷爆了好感,把自己整到了段正淳和康敏的局面,搞得他半年沒緩過來,差點整成ptsd。

  這種事絕對要避免。

  就算不掙錢,也絕對不能刷過頭!

  絕對!

  陸沉淵竭力擺脫腦中閃過的危險畫面,小心收下秘籍,表示會向公主殿下道謝,但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決定先打探打探,便好像隨口般地問道:「殿下看到律呂儀時……可有什麼特別反應?」

  「……」

  元清霜看他一眼,從秘籍出現開始,她就注意到他肌肉緊繃,心跳加快,雖然隱藏的很深,但瞞不過她這個五境,這不是欣喜,這是緊張!

  元清霜不知道他在緊張什麼,但她冰雪聰明,立刻聯想到幾天前他沒來由的正經規矩。

  昨夜,虺夜清招供,所有情報悉數交代,包括易容時的談話,並無不妥之處。

  陸沉淵當時是虛疑委蛇,且占盡上風,談話內容和後續沒什麼關聯。

  那麼問題就是出在張說和王逸之身上,可是問過之後,他們的對話也沒什麼異常。

  但……

  現在陸沉淵的反應,讓她有了聯想。

  當時唯一能和這秘籍相當的,就是張說提了【聖靈丹】的來歷,然後陸沉淵開始正經起來,對公主不再像以往一樣熱絡,也沒再「口無遮攔」說些讓她「生氣」的話。

  他在緊張什麼?

  是怕恩重難還,所以有壓力?

  他不像是這種人。

  就以元清霜現有的了解,她很清楚這個男人骨子裡有著怎樣的自信,這些恩惠根本就不被他放在眼裡,無論是連跨三大品級,直升六品百翎,還是拿到那把【雷音錘】,他都表現的太過淡然!

  東西從來就不是他關注的重點,重點是他問的那句「可有什麼特別反應?」

  他好像不希望公主有特別反應。

  奇怪……

  元清霜不動聲色道:「殿下只問了一句『他在幹嘛』,便繼續沐浴了。」


  陸沉淵眉頭一挑,這麼平淡?

  他翻開秘籍扉頁,狀似漫不經心地追問:「可曾見殿下把玩?」

  元清霜仔細回想:「她摸了一下那個小人兒,之後就吩咐賞你《太乙烽雲指》。」

  這是實話。

  但不全。

  元清霜故意省略了李令月沐浴後將那律呂儀帶回寢殿,放在床頭,夜半獨自聆聽的細節。

  陸沉淵鬆了口氣。

  看來這份禮物確實入了眼,但也不至於過分偏愛。

  那就好。

  元清霜留意到這個細節,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一個正常男人,面對禮物遭受冷遇,不該是他這種反應,應該是傷心失落、患得患失,這個陸沉淵到底怎麼回事?

  她繼續帶著三人下地下寶庫取靈兵,路上問道:「陸大人對張說怎麼看?昨夜公主看了他的詩,雖覺此人行為放蕩,倒也不乏真才實學。」

  這是準備收做面首了嗎?

  那以後就是同事了。

  陸沉淵對此早有預料,有其母必有其女,但是第一個都還沒吃到,就開始找第二個,這是什麼行為?我這是還沒受寵幸就要進冷宮了嗎?

  陸沉淵腦袋裡滿是問號,他知道元清霜想要什麼反應,無非就是圍繞公主爭風吃醋,心中無語,嘆息一聲,有些落寞道:「確實滿腹經綸,自愧不如……」

  「……」

  元清霜總感覺哪裡有問題,走在前面,眉頭微皺,繼續道:「陸大人對并州王翰的《涼州詞》怎麼看?公主特意推舉此人入仕!」

  陸沉淵心說你還有完沒完,長嘆一聲:「自是名篇。」

  「還有湖州徐堅、定州崔湜……」

  「都是青年才俊。」

  「……」

  明明是她想要的答案,元清霜卻越問越生氣。

  謝停雲、王逸之看出不對了,剛要開口緩和,就見元清霜猛地停步,轉頭緊盯陸沉淵,目光灼灼,她不打算繞彎子了,直言道:「陸大人似乎很在意殿下的反應?為什麼?她給你吃【聖靈丹】、賜你《太乙烽雲指》,讓你惶恐不安了?!」

  陸沉淵淡淡道:「我這是受寵若驚。」

  「你——」

  元清霜怒目而視,百思不解:「你到底在怕什麼!」

  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

  總不能說擔心公主情動之後把我鎖在府里吧?這話未免太狂妄了。又或者直言「露水姻緣尚可,真心相付免談」?那更是找死。


  這話公主說行,面首可不行。

  況且第三篇還沒到手呢……

  陸沉淵道:「我怕的東西多了。你知道我為什麼傷愈入府第一天,就向殿下請求『建功立業』嗎?」

  元清霜臉色微僵。

  陸沉淵道:「聽說武皇陛下新寵了一個叫沈南璆的御醫?薛懷義為此大鬧明堂?」

  元清霜臉色愈發難看。

  陸沉淵卻笑了:「我接下來的話,你可以直接轉告公主。我陸沉淵不是薛懷義,更不屑做沈南璆!我喜歡她,但如果要讓我像這兩條狗一樣搖尾乞憐,我還不如專心致志做她的刀,建我的功,立我的業!我之所以克制,不是不動心,而是……看到了前車之鑑,擔心深陷其中,跟這兩條狗一個下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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