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逸之
第10章 王逸之
千萬別在背後說目標壞話,沒有任何懸念,或早或晚,她們肯定會知道,說了就是斷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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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說好聽的,尤其提升好感期間,不怕傳不到人家耳朵里。
何況還是李令月這個級別。
她玩的就是情報,肯定會通過種種環節最終知道這件事,從而得到情緒價值。
這是刷好感的機會。
陸沉淵對於這種機會的把握早已熟練——當著面吹有奉承的嫌疑,背後吹沒有功利,才見功力。
陸沉淵倒也不是只顧出氣。
就算沒這檔事,他也不會從那個舞女著手,必然要單幹。
麗景獄、金吾衛、大理寺三方不可能都是蠢人,這些刺客的根底肯定早就摸得透透的,十天過去,一無所獲,已經說明了難纏,要想有所突破,就得不走尋常路。
他對那個司藥女官余素衣比較感興趣。
就情報而言,余素衣本為洛南貧民,因姿容出色,高宗時採選入宮,至今十三年,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宮裡也沒虧待她,破格選她做司藥女官,按理說沒理由會幹這種抄家滅族的事,可她幹了,面對酷刑還一言不發。
麗景獄的酷刑極為變態,能讓她如此心堅如鐵,必有緣由!
可惜周興、來俊臣那幫人的老毛病犯了。
不招供好辦啊,我幫你編,編完畫個押就是鐵證了。
入我麗景獄的人,有罪沒罪輕罪重罪甚至什麼罪,都是老子說了算!
那理由寫的破綻百出,但沒人在意,無論大理寺,還是武周朝堂,都習慣了。
……
陸沉淵走出鳶台,按照情報中的地址,來到洛南余素衣老家。
洛陽以洛河為界,分為洛北和洛南。
洛北集中了宮城、皇城及貴族居住的里坊,而洛南里坊則以平民和胡商為主,居住密度高且缺乏規劃,坊內建築多為低矮民房,生活條件艱苦。
依唐律,宮女不得與外界私通書信、物品,違者按「漏泄禁中語」或「私通外朝」論罪,輕則杖刑、罰沒財物,重則處死。
但也有例外,比如高階女官。
余素衣是宮中六品司藥,已在此列,她有權寄送俸祿回家,每逢重大節日,還可向外投遞「平安貼」。估計就是因為這個,被突厥的人順藤摸瓜找上門。
她的家裡,或許會有線索……
陸沉淵大腦飛快轉動,腳踩青石板縫裡滲出的腥臊污水,來到洛南魚尾巷。
南市飄來的羊膻味混著腐爛菜葉的酸臭,熏得人喉頭髮緊,巷口蹲著個黥面胡商,正用彎刀剔羊骨,刀刃刮過白森森的腿骨,濺起幾點血沫子。
陸沉淵走到查封的余素衣家門前,見門口站著兩個把守的白役。
「有人先到了?」
陸沉淵一愣,快步走近,亮出腰牌,兩個白役馬上恭敬行禮,讓開道路。
陸沉淵走進其中,余家不算破敗,畢竟宮裡有個女官,可也算不上多富有,只能說該有的都有:一間正房,左右兩間廂房,左手邊一口水井,右手邊是馬廄,馬已經沒了,院中一片狼藉,還保留著抓捕時的痕跡。
一個身穿翎目官服的內衛,正蹲在院中央,看著地上痕跡,若有所思。
他的背上背著個琴囊。
當值期間負琴出行,當然不是為了自娛,而是武器。
當今江湖,用琴的門派少之又少,陸沉淵不禁多看一眼。
那人已經知道有人進來,站起身,回過頭,見是陸沉淵,有些意外,再看腰牌,更意外了,愣了一下,抱拳行禮:「鳶衛翎目王逸之,見過陸大人。」
他年約二十,面容英挺,一身修為已達三境,無論樣貌還是武功,都很出色,怎麼看都不像是平民出身,也不該只是七品。
陸沉淵上下打量:「你認識我?」
王逸之笑道:「大人今早在公主府前大發神威,卑職有幸得見,佩服的很。」
陸沉淵看他臉上並無異狀,也笑了:「我就當你沒說反話。」
他大步走向正房。
王逸之神色一正:「當然不是反話。短短數日,大人練成《金闕經》,並且登堂入室,此等悟性,卑職自愧不如!更讓卑職佩服的,是您的升官速度……」
「哦?」
陸沉淵意外回頭,認真打量:「太原王氏?」
王逸之眼中閃過精芒,神色認真幾分:「大人怎麼知道?」
「世人還是孤陋寡聞的多,你能只從出手看出我練成《金闕經》,已經超過很多人,多半是名門出身,再加上背上那張琴,這不是很明顯嗎?」
陸沉淵饒有興趣道:「我現在更奇怪了,太原王氏的子弟,怎麼混成這樣?」
那可是五姓七望。
太原王氏血脈源遠流長,先秦以前的事跡不可考,但即便只從兩漢開始,也有東漢初年王霸、東漢末年王允、曹魏王昶、東晉王述等,俱是聲名顯赫的大人物,再通過軍事、政治、聯姻等多維度發展,至今已成大唐頂級士族。
這樣的家族子弟,別說七品,就是出仕即五品,都算不成器的。
偏偏王逸之看起來不像不成器的……
王逸之不以為意,笑容不改:「卑職只是旁支,還是很遠的旁支,往上倒五輩,能勉強跟太原王氏主家攀上點親戚。」
陸沉淵看出他有所隱瞞,但也沒興趣刨根問底:「那確實挺遠。你怎麼會在這?你跟的是哪位百翎?」
王逸之道:「謝大人命我自由行事。我看案卷上有些蹊蹺,過來看看。」
陸沉淵推門而入,環目四顧:「可看出什麼不對的地方?」
王逸之不卑不亢:「卑職魯鈍,尚未有任何發現……」
「呵呵。」
陸沉淵笑了,不置可否,走進正房一看,裡面家具簡單,陳設簡陋,但並沒有捉拿痕跡,伸手往桌上一抹,指腹一層灰塵,不禁啞然失笑:「看來麗景獄還有隱瞞啊,這地方至少個把月沒人住了。」
刺駕案發生在十天前。
事後余素衣被「滿門抄斬」。
問題是,這房子至少個把月沒人住,來俊臣那幫人從哪抓的余素衣滿門?
怪不得余素衣死咬著不鬆口,她家裡人已經落入突厥之手!
就這胡編亂造的案情,還想破案?
陸沉淵只想笑,估計逼急了,周興、來俊臣那幫人還會再抓幾個人冒充阿史那燕一夥,說不定現在已經在暗中找人了——我抓不到真兇,還抓不到替死鬼?
史載,來俊臣先後任侍御史、左台御史中丞,組織數百名屬下專事告密,又設推事院,大興刑獄,撰寫《羅織經》,製造各種刑具,採取逼供等手段,捏造罪狀致人死地,大臣、宗室被其枉殺滅族者達數千家。
推事院設於麗景門,這也是麗景獄的由來,時人稱之「例竟門」,意為入此門者必死,從無例外。
陸沉淵環顧四周,點點頭:「長見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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