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靈器的誕生

  一晃眼，元照回莊已有三日。

  這三日裡，她大半時間都在聽扶蘇與燕燕回稟這些年天門城與山莊的諸般事務。

  實則不論是天門城還是異界山莊，在眾人的打理下都運轉得井井有條，本就不需她多費心。

  如今她於天門城和異界山莊而言，更像一根定海神針——只要人在，人心便穩，斷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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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諸事都交割清楚，元照便落得幾日清閒。

  眼下只等阿青回來，姊妹二人見上一面，她便要返回東極島閉關沖境。

  回莊這些時日，她除了參悟陣法、梳理此番歷練的所得，還在琢磨一樁事：能不能將陣紋之術與鍛造之法熔於一爐。

  前世她看過的修仙小說里，常有靈器之說，可在這方世界裡，真正稱得上靈器的兵刃道具，她卻鮮少得見。

  她隨身的通心玉與那隻小綠瓶，勉強能算半件——通心玉是得天道機緣才得以蛻變，小綠瓶卻是天生地養的靈物。

  這日元照閒來無事，便帶著老狼、雪蕊往鍛造坊走去。

  自打她回莊，老狼與雪蕊便寸步不離地跟在左右，活像怕她一轉眼又要消失不見似的。

  剛到鍛造坊門口，裹挾著鐵鏽與炭火的熱氣便撲面而來，混著熟鐵特有的沉鬱金屬氣。

  老狼和雪蕊嫌爐火熱氣灼人，都縮著脖子停在門檻邊，不肯再往裡走，只扒著門框支棱著耳朵往裡瞅。

  叮叮噹噹的錘擊聲隨之入耳，急促又規整，帶著金屬特有的震感。

  這些年異界山莊養出了不少好手匠人，裡頭有近半數都是大莊村出來的子弟，跟著朱家五兄弟學手藝，不少人都練出了獨門的鍛打手法，打出來的兵刃在江湖上頗受追捧，常有江湖人專程上門求購。

  見元照進來，坊里正揮錘的弟子們又驚又喜，紛紛停了手裡的活計，望過來的目光里滿是敬畏。

  元照擺了擺手，溫聲道：「都忙你們的，不必管我。」

  弟子們聞言，才又攥緊錘子，叮叮噹噹接著忙活。

  隨後元照便在坊里緩步踱著，見弟子們手法有滯澀處，便隨口指點幾句。

  有幾個年輕弟子還是頭一回見莊主，只聽傳聞里莊主鍛術通神，今日親耳聽得幾句點撥，只覺原先堵在心頭的關竅一下通了，手下錘法頓時順了不少，連落點都精準了幾分。

  一個個都攥緊了錘子，臉漲得通紅，又是激動又是振奮。

  一時間整個鍛造坊錘聲更響，火星四濺，熱火朝天的勁頭更盛了幾分。

  元照足足花了半日指點弟子。

  她回莊一趟不易，能提點後輩的機會不多，能多教一分便是一分。

  待指點完眾人，元照走到最里側的一座鍛造台前。

  這是她的專屬鍛造台，檯面上深淺錯落的錘痕，都是早年她留下的印記。

  經年累月被爐火燻烤，台沿泛著溫潤的鐵光，瞧著便沉實厚重。

  這台子平日沒人敢用，卻被打理得鋥亮光潔，半分塵垢都無。

  她隨手從架上取過一塊鐵胚，質地勻密，是莊裡最好的精鐵料。

  她抬手往爐膛里彈進一朵黑獄炎，爐火「轟」地一下竄起老高，溫度比尋常炭火高出數倍。

  元照手腕一送，便將那塊鐵胚投進了爐火之中。

  不過片刻，爐中的鐵胚便由暗轉紅，漸漸燒得透亮，泛著橙金色的光，雜質順著爐底緩緩析出。

  爐火越燒越旺，精鐵胚在焰心之中緩緩翻湧，從暗赤漸漸燒至透亮，橙金色的鐵水順著肌理微微滲出，連雜質都沉到了胚底。

  元照指尖夾著鐵鉗，腕部穩如磐石，將燒透的鐵胚穩穩鉗出，「嘭」的一聲擱在玄鐵鍛造台上。

  台面積年被錘擊，布滿深淺錯落的印子，被鐵胚一燙，騰起淡淡的青煙。

  她左手按住鐵胚，右手拎起那柄八十斤重的玄鐵鍛錘，手腕沉勁，第一錘穩穩落下。

  「鏘——」金鐵震鳴之聲渾厚綿長，火星呈扇形炸開，熱浪裹著鐵屑撲面而來。

  就在錘落的瞬間，她的神識同步沉下，化作數十縷細如髮絲的靈絲，順著鐵胚被砸扁延展的晶粒縫隙，試著刻入自己推演數月的「流火」陣紋。

  這流火陣紋是她在黑獄炎誕生的那個火焰洞窟里推演而成的，紋路如火焰翻卷、層層相扣，首尾銜接成循環之形。

  若是能完整嵌進兵刃內部，便能以自身靈力為引，催發陣紋自生焰氣，等於把一座微型火陣凝進了刀身里。

  可頭一次嘗試，她神識鋪得太滿，陣紋刻得密了些，第二錘落下時，鐵胚再度延展變形，內里細密的紋路被生生扯斷。

  只聽「哢」的一聲細響，通紅的刀胚表面瞬間爬滿蛛網似的裂紋，順著裂紋往外滲著鐵屑，直接廢了。

  實際上元照在嘗試之前，已經在腦子裡推演過了無數遍。

  她知道不會那麼容易，但還是沒想到會失敗得這麼快。

  元照沒什麼表情，鬆開鐵鉗將廢胚撥到台邊的廢料堆，又取過一塊勻密的精鐵胚扔進爐火。

  第二次她收了神識力道，陣紋疏了三成，想著留足延展空間。

  可鍛打到第三折、鐵胚對摺疊壓之時，兩層陣紋銜接處受不住錘擊的擠壓力，「噗」地一聲散了個乾淨，等刀胚成型，內里半點陣紋都不剩，跟尋常鍛打的鐵刀全無二致。

  第三回，她試著在陣紋銜接處加了靈力加固，結果靈力灌注不均，刀胚一側硬脆、一側綿軟，淬火時直接從中間崩斷，半截刀身飛出去老遠。

  第四回，她調整了鍛打節奏，想配合神識刻紋的速度，可錘快了神識跟不上，錘慢了鐵胚溫度降得快，紋路刻到一半就凝住了，依舊失敗。

  第五回換了淬火的寒泉，結果陣紋耐不住驟冷，入水的瞬間就盡數潰散。

  第六回更是只差最後一步，刀都快磨好了，引動靈力時陣紋卻亂了行，火焰亂竄，差點燒了旁邊的料架。

  台邊的廢鐵堆越摞越高，整整齊齊排了六塊失敗的刀胚，各有各的損毀模樣。

  坊里幹活的弟子們都悄悄放輕了錘聲，時不時往這邊瞥一眼，心裡都犯嘀咕：素來鍛造術通神的莊主，今日怎麼連折六陣？

  可再看元照，神色依舊平靜，只盯著爐里第七塊鐵胚出神，半點煩躁都沒有，他們又暗暗生出欽佩。

  不愧是莊主，一連失敗這麼多次，一點心緒變化都沒有，換作他們，早就開始煩躁了。

  元照望著廢鐵胚上斷裂的紋路，忽然心念一動：從前總想著一次把整座陣紋刻進去，可鍛打本就是疊層延展的過程，鐵胚折一次，肌理便疊一層，何不順著鍛打的節奏，每鍛一層，便刻一層陣紋？層層相疊、絲絲勾連，最後自然能拚成完整的流火陣。

  想通這關節，爐中鐵胚也恰好燒至佳境。

  元照再度鉗出鐵胚，玄鐵錘穩穩落下。這一次她不急著刻完全陣，只在延展開的第一層鐵肌上，刻入最外圈的流火紋路。

  神識精準得像最細的刻刀，順著金屬晶粒的走向，把焰狀紋路穩穩嵌進肌理深處。

  鐵胚對摺，第二錘落下，延展的第二層肌理上，便再刻入第二層陣紋，紋路邊緣恰好與下層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

  一錘一折，一折一刻。

  七次鍛打、七層疊壓，玄鐵錘的落點分毫不差，神識的刻紋精準入微。

  等到最後一錘收勢，長刀的雛形已然躺在鍛造台上：刀身修長，刃口薄如蟬翼，刀背厚重沉穩，表面瞧著與尋常精鋼長刀無異，可內里七層流火紋層層相扣，已經凝成了完整的陣法脈絡。

  元照鉗起長刀，略一打磨刃口，便對準了一旁的淬火桶。

  桶里裝的是寒泉，寒氣森森。

  她手腕一沉，長刀豎直插入水中。

  「嗤——！」

  劇烈的白汽瞬間沖天而起，裹著熱浪瀰漫了半間鍛造坊，嗆人的水汽混著鐵味散開。

  入水的瞬間，刀身內部的流火陣紋驟然亮起，橙紅色的焰紋從刀柄處開始，順著刀身一路蔓延至刀尖，像有一團火焰在刀骨里流淌，連淬火的寒泉都被映得通紅。

  紋路亮到極致後，又緩緩暗下去，最終盡數隱入刀身深處，只在刃口處留下一圈極淡的火紋，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元照伸手握住刀柄，指節微一發力，靈力順著掌心灌入刀身。

  「嗡——」

  一聲低沉的刀鳴響起，刀身驟然騰起一層幽黑如墨的火焰，焰色凝練，不飄不散，順著刀刃直直蔓延出三寸有餘。

  火焰溫度極高，連周遭的空氣都被燒得微微扭曲，旁邊爐膛里的炭火都被焰勢引得往這邊偏了偏，火星簌簌往下掉。

  成了。

  她指尖輕輕撫過刀身，尚且滾燙的鋼鐵之下，流火陣紋穩穩嵌在肌理之中，不催動時與常刀無異，一旦引動靈力，便有靈火隨行。

  這雖還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靈器，卻實打實踏出了陣紋與鍛造相融的第一步。

  旁邊的弟子們早就看呆了，錘子舉在半空都忘了落下，滿眼都是震撼與崇拜。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奇特的兵器。

  迎上弟子們滿是震驚與好奇的目光，元照唇角彎起一抹淡笑。

  她倒也有心將這套陣鍛之法傳予弟子，可這門技藝的根基，在於極強的神識控制力，非尋常修士能及。

  心念一動，元照忽然有了主意。

  神識不足，練便是了。

  洛水蚌的蚌珠本就有淬鍊神識之效，雖說低階蚌珠效用微薄，可她早已驗證過，只要積少成多，效果未必遜於蚌公那顆。

  沉吟片刻，元照心中便有了定計——她要為異界山莊，鑄一件鎮莊之寶。

  心念至此，她腕間靈光微閃，從通心玉中取出一塊碩大的烏黑金屬。

  這是罕見的靈材，是從洛家祖宅寶庫中所得，想來應是洛水蚌自深海尋來，贈予洛家的，具體是什么元照也不認得。

  畢竟自天地異變以來，新誕生的各種靈材太多了。

  但毋庸置疑，這是頂格的鍛鑄良材。

  打定主意，元照便不再耽擱。

  她指尖輕抬，那塊碩大的烏黑靈材便緩緩騰空而起，穩穩懸在鍛造爐正上方。

  掌心一吐，黑獄炎驟然漲起數尺，黑色的火焰裹住整塊靈材，焰勢之盛，連周遭的空氣都燒得微微扭曲。

  這靈材質地極密，尋常爐火根本熔它不動，元照持續催動火勢，足足熔了近半個時辰，才見整塊金屬緩緩軟化，最終化作一團泛著幽光的烏黑熔漿，在火焰中緩緩翻湧，連半點雜質都尋不見。

  元照隨手一揮，土系靈力奔涌而出，在鍛造台上凝出一尊精準的砂模：三足鼎立，雙耳朝天，鼎身寬闊厚重，是最正統的鼎形。

  她操控熔液態靈材緩緩注入砂模，烏黑的靈材順著模腔流淌，填滿每一處紋路，絲毫不差。

  趁著熔漿初凝未硬，她神識全力鋪開，比先前刻流火紋時凝聚了數倍，化作極細的靈刃，開始在鼎壁之內刻繪陣法。

  她要布的是五行聚靈陣，金木水火土五陣相生相濟：金陣布於鼎口沿，主靈氣收斂凝練；木陣布於鼎身東側，主氣機生發滋養；水陣布於三隻鼎足，主靈力潤養周身；火陣布於鼎腹內壁，主火候溫養平衡；土陣布於鼎底，主根基厚重穩固。

  五陣環環相扣，每一處陣眼節點上，她都精準地留出一枚圓潤的凹槽，深淺大小分毫不差，恰好能穩穩嵌進一枚洛水蚌珠，既不會鬆動脫落，也不會阻斷陣紋的流轉。

  刻陣的過程極費心神，五行之力相生相剋，差之毫厘便會陣散功虧。

  元照全神貫注，絲毫不敢大意。

  坊內弟子們早就停了手裡的活，遠遠站著屏息觀望，連大氣都不敢喘。

  門口的老狼和雪蕊也蹲得端正，支棱著耳朵，半點聲響都不敢出，生怕擾了元照。

  好在有了先前鍛刀的經驗，這次陣紋刻畫得十分順利。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道陣紋收尾閉合，五座聚靈陣在鼎壁之內首尾銜接，自成循環。

  元照撤了神識，略一調息，便抬手撤去砂模，掌風一引，整尊鼎便浸入了一旁的寒泉池中。

  「嗤——」

  白氣沖天而起，水霧瀰漫了半座工坊。

  待水汽散盡，一尊古樸厚重的烏黑寶鼎便穩穩立在台上。

  鼎身啞光沉靜，不著紋飾，唯有細看時，才能瞧見鼎壁深處隱隱流轉的五行紋路。

  鼎口、鼎身、鼎足、鼎腹、鼎底的各處陣眼節點上，一顆顆圓潤的凹槽整整齊齊，泛著淡淡的靈光，只待蚌珠嵌入，便能啟動陣法。

  之後元照會打造一個修煉室，今後異界山莊的弟子便可以進入這座修煉室一邊修煉，一邊錘鍊神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