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離開東極島

  雪萼離去後，元照盤膝坐於洞窟正中，凝神將神識徐徐鋪展而出，穿透層層疊疊的岩層一路向地底深處蔓延，細細勘察此地水脈的走向與脈絡。

  神識下沉間，指尖能隱約感知到地底暖流的搏動，時而湍急時而平緩，與地表的水脈走勢遙相呼應。

  同時她取來紙筆，將觀測到的每一處細節都詳盡記錄下來，落筆極穩，白紙上漸漸鋪開繁複的脈絡圖，水脈交織纏繞，與陣圖節點一一對應。

  前前後後耗費了七日光陰，元照才終於勘透了這處洞窟的全部秘密。

  原來此處才是迷霧陣的真正陣眼核心，四座大城下方布設的，不過是偽核心罷了。

  正因這處真核心偽裝得極為隱蔽，才讓元照此前始終未曾察覺，陣法一直缺了最關鍵的中樞。

  話雖如此，此處真核心固然舉足輕重，卻也不代表四處偽核心無足輕重——它們同樣是整座陣法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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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陣法的精妙之處正在於此：單靠四處偽核心，或是單有這一處真核心，陣法依舊勉強運轉，只是難以持久罷了；唯有二者相輔相成、彼此呼應，方能讓靈力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至於此地靈氣為何濃郁到這般境地，根源便在於：這裡是整座東極島，外加周邊大片海域共同的靈脈樞紐。

  四面八方靈脈的靈氣，都會源源不斷地向此處匯聚，如心臟搏動般收納積蓄，而後再循著脈絡向四周擴散輸送。

  只是匯聚而來的靈脈數量太多，靈氣湧入的速度遠快於散逸的速度，便會在此地不斷沉積囤積；待濃度積攢到臨界值，便會凝為液態靈露，最終結作固態靈石。

  將地底靈脈的全部流轉路徑記錄完畢，再與此前勘察到的外圍陣理相互印證、彼此融合，元照終於推演出了完整無缺的陣圖。

  眼下只需依照陣圖布下模擬陣法實測，便能驗證這套陣理是否真正圓融完備。

  她從通心玉中取出低階蚌珠，嚴格對照陣圖標註的節點逐一擺放就位，待全部布設完畢清點，整座陣法恰好需要九九八十一顆蚌珠為陣基。

  八十一顆陣基蚌珠盡數歸位的剎那，元照身周三尺範圍內濃霧驟起，翻湧升騰間將她團團裹在其中。

  元照端坐於陣眼正中，凝神靜氣地體察著陣法的靈力流轉與霧氣變化，這一坐，便是十餘日光陰。

  經過十餘日的細緻觀測與反覆驗證，元照已然可以斷定，自己推演多時的迷霧陣，終於真正趨向圓滿。

  此陣以八十一顆蚌珠為陣基，催生出帶有惑神效果的迷霧；陣法運轉之時，會源源不斷地從周遭環境中汲取靈氣補給自身，以此維繫循環，永不枯竭。

  此前殘缺的陣法卻做不到這一點，全靠消耗陣基本身儲存的靈力維繫運轉；可陣基蘊含的靈氣終究有限，待靈力消耗殆盡，陣法便會不攻自破。

  驗陣完畢，元照只覺神清氣爽，舉步走出洞窟，便見那頭巨鯨靈獸早被雪萼領到了此處，正在不遠處的海面上，跟著雪萼討教身形大小變化的法門。

  雪萼浮在它身側，時而用蛇尾輕點它的鯨背示意運氣法門，時而縮小身形做示範。

  觀潮學得笨拙，起初總掌握不好靈力收放的分寸，要麼縮得太小被浪頭捲走，要麼脹得太大撞上海礁，濺起數丈高的水花，練了許久才慢慢摸准了門道。

  縮形化體的術法本就不易修習，巨鯨靈獸雖已跟著雪萼練了些時日，卻仍舊未能完全掌控其中訣竅。

  見雪萼教得盡心，巨鯨也學得專注，元照便沒有上前打擾。

  她佇立思索片刻，心中有了定計：索性將整座清水洞徹底改造一番，打造成一處易守難攻的禁地，讓旁人再難輕易涉足此地。

  這般得天獨厚的靈脈寶地，她自然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先將周遭地形地貌細細勘測了一遍，元照便催動土系和水系靈力，著手改造整片區域的地勢。

  她以土靈力重塑洞道結構，在靈脈途經的岩壁上布下細密的聚靈紋，既收攏逸散的靈氣，又護住靈脈根基不被外力擾動。

  對外的入口被她巧妙藏在一片叢生的暗礁之後，洞口覆著隨潮汐開合的海草幕簾，尋常船隊從旁駛過，也只會當是普通的海蝕洞，絕不會想到內里藏著這般洞天。

  改造的第一要務，便是絕對不能擾動地底靈脈的正常流轉，否則一旦靈脈受損，這處天生寶地便會徹底廢掉。

  元照非但不能破壞靈脈，還要布設護持之法，讓靈脈根基更加穩固綿長。

  以元照的修為，改造地形本非難事，可要做得精巧妥帖、不損靈脈還能加固防護，卻是一樁浩大的精細工程。

  清水洞本身的範圍並不算遼闊，可元照前前後後，卻足足耗費了半年時光，才盡數改造完畢。

  改造完成後的清水洞，大半區域都隱於海面之下，只留一處隱秘的出入口露在水面，且位置遠離岸線，尋常人絕難發現此處蹤跡。

  待元照徹底完工清水洞的改造，巨鯨靈獸也終於完全掌握了縮形化體的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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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如此，有雪萼從旁指點修行，它的修為也有了長足的精進。

  除此之外，元照還特意為它取了正式的名號，喚作觀潮。

  先前「胖頭魚」不過是元照隨口打趣的稱呼，如今既已將它收在麾下，自然要有個正經像樣的名字。

  這一日晴光正好，海面風平浪靜。元照立在清水洞入口的礁石頂端，揚聲向遠處喚道：「雪萼，觀潮，過來一趟。」

  話音剛落，遠處海面便掀起兩道白浪，兩頭龐然大物破水而出，乘風破浪疾馳而來。

  到得洞口近前，雪萼與觀潮同時催動術法，縮小了身形。

  雪萼收得只有筷子長短，身形一竄便落到元照肩頭，盤蜷起來；觀潮則縮至兩丈長短，靜靜浮在水面上。

  元照縱身躍到觀潮背上，輕聲道：「進洞再說。」

  「嗚——」觀潮低鳴一聲應下，擺起尾鰭，緩緩向洞內游去。

  洞窟內部是一條悠長的水下通道，水道兩側的岩壁上嵌著顆顆夜明珠，柔光漫溢，將整條水道照得亮如白晝。

  這些夜明珠皆是元照從洛家寶庫中所得，留著並無其他用處，索性便嵌在此處，用來照明引路。

  向前遊了許久，水道盡頭豁然開朗，現出一片廣袤的地下空間。

  洞窟深處矗立著那道厚重的石門，門後便是靈巢的所在。

  推開石門踏入的瞬間，濃郁的靈氣便撲面而來，呼吸間都帶著沁人的涼意，地底靈脈的搏動清晰可感，像整座洞窟都在隨著同一頻率緩緩呼吸。

  「靈巢」是元照給這處靈石誕生地取的名字，取靈氣匯聚、生生不息之意。

  元照縱身一躍，落到石門前的平地上，回身對觀潮道：「日後這處靈巢，便交由你鎮守了。」

  「嗚——」觀潮甩尾拍了拍水面，以示應下。

  說罷元照指尖一彈，一枚令牌破空飛向觀潮，被它張口穩穩銜住。

  這枚令牌是元照閒暇之時，仿照洛家家主令的形制打造的開門鑰匙。

  鑰匙內里的構造極為精巧繁複，尋常人想要仿製難如登天，於元照而言卻算不上什麼難事。

  「這是靈巢的鑰匙，你好生收著。平日要修煉，便可自行開門入內修行。只是洞內靈壓強橫，你每次修行切莫貪久，免得傷及根基，身體承受不住。」

  「嗚——」觀潮又低鳴一聲，示意自己都記下了。

  元照又對雪萼與觀潮吩咐道：「此間事暫告一段落，接下來我要去處理東極島外圍的迷霧，你們留在此地，等我回來。」

  「嗚——」

  「嘶——」

  觀潮與雪萼各自應聲，並無異議。

  諸事交代妥當，元照便動身離開了清水洞。

  只是臨行之前，她將靈桑樹與小天蠶一併移入了靈巢之中。

  她走到靈桑樹旁查看，見樹苗葉片瑩潤，根系已經穩穩紮進了靈土之中，一旁的小天蠶正趴在桑葉上吐著細若銀絲的靈絲，狀態都頗為安穩，才叮囑雪萼與觀潮好生照看，轉身離去。

  離了清水洞，元照先往海天城去見林朝雲與雪菲，告知二人今後清水洞整片海域都歸自己所轄，讓他們傳下令去，嚴禁旁人擅自靠近。

  夫婦二人二話不說，當即應了下來。

  東極島全賴元照才得以擺脫洛家與洛水蚌的桎梏，二人對她素來敬服，幾乎是言聽計從。

  接下來的日子，元照便著手解決東極島的迷霧之患。

  她走遍東極島各處，對島上的靈脈走向做微調改造——水脈、地脈，皆屬靈脈的分支。

  元照並未對東極島的靈脈做大刀闊斧的改動，只怕全局改動會引發不可預知的變故，傷及島嶼根基。

  不過只做局部的疏導調整，便已經足夠達成目的。

  靈脈疏導完畢，東極島外圍的迷霧並未徹底消散，而是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各現出了一處穩定的通道缺口。

  將來島上的百姓與行商，便可經由這四處通道，自由出入東極島。

  這一番靈脈改造看似改動不大，實則處處精細，元照前前後後耗費了大半年功夫，才盡數完工。

  改造全部結束，元照重返海天城，再次拜會林朝雲與雪菲夫婦。

  經過這一年光景，海神會已基本完成了對東極島的全面接管。

  島上百姓盡知洛家與洛水蚌覆滅的消息，整座島嶼正快速恢復元氣；百姓臉上漸漸有了笑意與盼頭，與從前那般死氣沉沉的氛圍，已是截然不同。

  昔日的洛家祖宅，如今已徹底成為海神會的總據點；這一年多的時間裡，海神會的部眾也擴充了許多。

  單憑海神會原先的人手，本就管不好偌大的東極島，招募新人擴充勢力，本就是應有之義。

  到了海神會據點，元照便將東極島可自由出入的消息告知眾人，又將四處出入口的具體方位，詳細繪製出來交給他們。

  聽得這個消息，在場眾人無不喜極而泣——封閉了數十年的東極島，終於得以重見天日，重獲自由。

  林朝雲與雪菲本打算立刻組織人手出海通商，元照卻出言告誡：

  如今的世道與五十多年前早已天差地別，無盡之海中盤踞著諸多實力強橫的靈獸，尋常武者根本難以應對；若是貿然出海，只怕會遭遇兇險。

  二人聽罷元照的告誡，便冷靜了下來，決意從長計議、三思而後行。

  出於好意，元照臨走前還將自己前來東極島的路線圖畫給了二人，沿途她遇見過的靈獸棲居地，都一一標註清楚，夫妻二人對此感恩戴德。

  返回清水洞，元照看著觀潮與雪萼，緩緩開口：

  「自出發來東極島，一晃已是近三年光陰，我也該啟程回去了。」

  「嗚……」聽得這話，觀潮當即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滿是不舍。

  相處日久，它早已對元照與雪萼生出了深厚的情誼，實在不願與二人分離。

  元照見狀，抬手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溫聲道：「別難過，要不了多久我便會回來，不會耽擱太久。」

  她心中早有盤算：回去安頓好諸事，便即刻重返東極島閉關，全力衝擊守神境之上的全新境界。

  而靈巢，便是眼下最適合她閉關修行的地方。

  「嗚——」觀潮一聽，登時發出一聲歡快的長鳴。

  元照略一思忖，又對雪萼道：「雪萼，你便留在此處陪著觀潮吧，我去去就回。」

  雪萼歪頭思索片刻，便點頭應了下來。

  它也正好趁這段時日，在靈巢中潛心修行，免得日後與主人的修為差距，越拉越大。

  將事情交代清楚之後，元照隔日便出發離開東極島。

  觀潮載著她和雪萼游出了東極島的範圍，隨後她獨自御劍離開，而觀潮則帶著雪萼原路返回東極島。

  約摸十來日之後，元照抵達了她來時遇到的那座海邊漁村。

  因為連續在氣候寒冷的海上飛行多日，她打算在這裡歇息一晚再繼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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