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溫柔的笨蛋(4K)
第732章 溫柔的笨蛋(4K)
喬垂下頭顱,用巨大的、覆蓋著金色鱗片的鼻尖輕輕蹭了蹭羅蘭的掌心。
喉嚨里發出一聲如同幼獸撒嬌般的咕嚕聲。
那聲音與它龐大的身軀形成了一種反差極大的、讓人忍俊不禁的違和感。
這聲咕嚕里,分明還帶著幾分從前還是松鼠時,討要堅果時才會露出的討好與得意。
「羅蘭羅蘭!我是不是很厲害!我飛得可快了!他們都說我比那些老龍還穩當!」
一道清脆的、帶著幾分奶氣的聲音在羅蘭心底響起,嘰嘰喳喳的,像是憋了一肚子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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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熟悉的、屬於松鼠喬的話癆勁兒,隔著龍軀都能溢出來。
霍蘭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銅鈴眼瞪得溜圓,嘴巴大張,下巴幾乎要脫臼。
他伸出一根手指,顫巍巍地指向那頭遮天蔽日的金色巨龍,又指向羅蘭。
來回比劃了好幾次,喉嚨里發出一連串含混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叫般的聲音。
「這、這、這是喬?那隻整天抱著堅果啃、動不動就往我衣領里鑽的松、松鼠?」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發出清脆的「啪啪」聲,臉都拍紅了,眼前的龐然大物卻絲毫沒有消失的跡象。
他深吸一口氣,發出一聲近乎靈魂拷問的哀嚎。
「魯道夫!你到底給它餵了什麼?這也長得太快了吧!」
看著霍蘭臉上那副近乎崩潰的表情,羅蘭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作答。
事實上,他也不清楚龍神艾歐究竟對那隻小松鼠做了什麼。
在龍之鄉時,那位老龍神只是笑眯眯地接過喬,說了一句「這個小傢伙很有意思」,便將他扔進了那片密林自生自滅。
等到他從密林出來,喬已經變成了一頭威風凜凜的金色巨龍,連琥珀色的豎瞳里都帶著幾分從前沒有的沉穩。
或許是龍神用某種方法提前激發了喬體內的金龍血脈,又或者是在那片時間流速紊亂的密林中,喬經歷了比他更漫長的蛻變。
羅蘭只能這樣猜測。
若不是此前在晶石中已然窺見過類似的畫面,他恐怕也會和霍蘭一樣驚掉下巴。
恰在此時,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特蕾莎從龍背上翻身而下,動作輕巧利落,銀色的短髮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她落地時微微屈膝,穩住了身形,朝前走了幾步,目光一直落在羅蘭身上。
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快步走到他面前,眼眸從他額角那道還在滲血的劃痕掃到肩頭被冰霜擦過的白痕,又落在他手臂上那道被黑色光線划過的淺淺傷口。
「你受傷了。」
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波瀾。
羅蘭嘴角微微上揚,抬起手,活動了一下手腕。
「皮外傷,不礙事。」
這倒並非羅蘭逞強。
身上這些傷痕看上去駭人,但在特性【神軀】以及【龍脈統御呼吸】的加持下,內里早已恢復得七七八八,根本無損根基。
而剛才與眾多神只分身的戰鬥,看上去嚇人,實際上羅蘭更多的是在檢驗並適應在龍之鄉得到的、突飛猛進的實力。
否則以他現在的實力,除非是真正的神只降臨,他根本不會受到任何損傷。
方才那些神只分身,連讓他全力施展的資格都沒有。
僅僅是最簡單的攻擊,在【夜刃】與【刺客】所賦予的特性加持下,就足以輕鬆斬殺,就像方才斬殺梅菲斯特一般。
見到羅蘭面上無有絲毫偽裝的輕鬆神色,特蕾莎鬆了口氣,但心中卻十分驚訝。
在此前與艾薇兒會面後,她曾聽聞那位嘰嘰喳喳的精靈小姐訴說了與羅蘭經歷的冒險,而永歌之森與柯瑞隆的對峙自然涵蓋其中。
單從語言描述,她便在腦海中構想出了當時的畫面。
慘烈,危險,以及————
千鈞一髮。
而此刻,在面對與當時那名通過附身短暫降世的柯瑞隆實力相當的神只分身時,羅蘭卻擁有近乎碾壓般的實力。
這實在是太過令人驚嘆了。
這才過去多久?
想到這裡,特蕾莎心底那絲被掩藏起來的自卑頓時又有向上冒的趨勢。
但不過片刻,這縷複雜的心緒便消失得一於二淨。
因為....
特蕾莎眨了眨眼,看著視線之中紛雜的、顏色鮮明的各類線條,眼睛陡然明亮了幾分。
這次————
她可不會再成為拖累了。
正在二人談論之時,范布倫從龍背上翻身而下,腳步急促。
銀白色的鎧甲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快步走到羅蘭面前,深灰色的眼眸中滿是焦灼,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魯道夫先生,聖女大人不見了,您有沒有見到她?」
聽聞此言,羅蘭微微皺緊眉頭。
與其他人不同,從晶石中窺見的未來片段里,幾乎從未出現過這名紫發女巫的身影。
他只能從那些與埃利斯並肩作戰的畫面中,勉強拼湊出一些零散的信息。
但結果都大差不差。
作為身懷多位神明眷顧的存在,她總能在紛亂的戰火中存活下來,而後被埃利斯秘密送往某個未知的安全地點。
這也讓羅蘭無從得知這位有些任性又有些機靈的小女巫下一步究竟會走向哪裡。
不過,單憑她在眾多晶石片段中都得以倖存的結果來看,倒是並不用過多擔心。
「她不會有事的,范布倫。」
羅蘭開口,聲音沉穩而篤定。
「瓦妮莎的保命手段,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
范布倫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對上羅蘭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那涌到喉間的話語便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後,便輕輕點了點頭,退到一旁,只是攥緊劍柄的手指卻依舊沒有鬆開。
這時,娜塔尼亞也從龍背上緩步走下。
淡褐色的眼眸沒有看向羅蘭,而是越過他,望向遠處那片仍在燃燒、仍在擴張的戰場。
暗金色的晨曦之火與銀白色的命運之線已然消散。
但更多駁雜的光芒正在那片被撕裂的天穹下亮起,一簇接一簇,如同野火燎原。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憂慮。
「魯道夫先生——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她說這話時,目光始終沒有從那片戰場上移開。
羅蘭能看見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能看見她眼底深處那抹極力壓制卻怎麼也壓不住的擔憂。
那不是對戰爭勝負的擔憂,而是對某個具體的人。
埃利斯。
羅蘭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篤定。
「不必擔心。」
他的聲音平靜如初,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沒有信誓旦旦的保證,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仿佛在陳述既定事實般的從容。
「那些神只的分身已經被我斬殺,這場戰爭的結局已經註定了,至於埃利斯,娜塔尼亞女士.,」
羅蘭頓了頓,收回手,嘴角微翹。
「你清楚他的能力,所以...應該多點信心,不是嗎?」
說著,他的目光越過娜塔尼亞、范布倫、以及越過那頭正低頭用鼻尖蹭著霍蘭、把那壯漢頂得東倒西歪的金色巨龍,望向那片被戰火染紅的夜空,心中思緒萬千。
他現在要做的,只是逆轉平行世界中所有不好的結局,僅此而已。
而眼下————
看著同伴們一個個完好無損的模樣,羅蘭心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鬆弛了幾分。
而後迅速開口,語氣恢復了慣常的簡潔與果斷。
「霍蘭,范布倫,特蕾莎,娜塔利亞。」
他一一念出名字。
「你們四個跟著喬一起行動,趕赴戰場,擊潰惡魔與魔鬼的聯軍,喬負責看顧你們的安全,你們不要離它太遠。」
他的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確認每個人都聽清了安排,而後才再度叮囑道。
「如果遇見那名神秘龍裔,不要猶豫,立刻讓喬帶你們離開,有多遠跑多遠。」
說到這裡,羅蘭轉向金色巨龍,走上前抬手輕輕撫過喬那覆蓋著金色鱗片的巨大下頜。
琥珀色的豎瞳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喬,聽話。」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如同在叮囑一個尚未長大的孩子。
「那名神秘龍裔不是你能夠應對的,所以————幫我保護好他們,可以嗎?」
喬垂下頭顱,那雙琥珀色的豎瞳與羅蘭對視了一瞬。
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片密林。
嘴中不禁泛起絲絲甜味。
那是白麵包的香氣。
原本因力量提升而帶來的那點膨脹,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如同幼獸般溫順的低吟。
「我知道了,羅蘭。
「嘶!說得輕鬆。」
霍蘭從旁邊探出頭來,銅鈴眼瞪著羅蘭,嘴裡嘟嘟囔囔。
「合著苦活累活都是我們干?魯道夫,你這團長當得可真輕鬆。」
雖然口中抱怨,但牧師卻第一個翻身爬上了喬的背脊,動作利落得不像一個渾身酸痛的傷號。
等他在龍鱗間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穩,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銅鈴眼裡映著漫天的星光。
「不過——騎龍的感覺還真不賴。」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滿足。
「霍蘭大爺這輩子值了。」
范布倫和娜塔尼亞對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與霍蘭一同攀上了喬的脊背。
聖武士的動作有些僵硬,脫臼的左臂雖已復位,卻仍不敢用力,只能靠右手和膝蓋在鱗片間小心挪動。
娜塔尼亞跟在他身後,不時伸手扶他一把。
特蕾莎卻沒有動。
她走到羅蘭面前,眼眸直視著他,平靜如水。
「你要去做什麼?」
羅蘭沒有隱瞞。
「艾薇兒需要些幫助。」
特蕾莎的眼眸微微閃爍,忽明忽暗,仿佛有某種情緒在眼底翻湧,又被她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沉默了片刻,最終上前一步,抬起手,輕輕整理了一下羅蘭那件被戰火撕裂、被酸液灼穿、
被冰霜擦得發白的衣領。
她的動作很慢,指尖從翻卷的布邊上拂過,將那幾處歪斜的褶皺一一撫平。
「我等你回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要逞強,我...
她頓了頓,垂下眼帘,聲音更低了幾分。
「霍蘭、范布倫,還有——埃利斯,我們都有與你一同並肩作戰的力量,所以————」
她沒有說下去,但羅蘭懂了。
他看著眼前這張清冷而蒼白的面孔,看著那雙明明擔憂卻強撐著不肯表露的淡金色眼眸,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個畫面。
霧溪鎮,細雨紛飛的午後。
那個手持細劍、站在酒館櫃檯前、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冒險者。
河域諸國,那個見到他眼前一亮,快步趕來的銀髮女人。
以及在此後的冒險中,始終不離不棄的纖細身影..
羅蘭嘴角微微上揚,抬起手,輕輕覆上她仍在整理衣領的手背。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特蕾莎的手指微微一顫。
「當然。」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我的——「劊子手」小姐。」
特蕾莎的雙眼微微瞪大。
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訝異。
但羅蘭沒有給她追問的機會。
只是輕笑一聲,後退一步,鬆開了她的手。
「你也一樣,特蕾莎。」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等我回來。」
「你之前說,環月城裡有家很好吃的飯店,到時咱們一同前去品嘗。」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然消散在原地,只剩一道模糊的殘影在月光下緩緩褪去。
夜風吹過,帶著焦土與血腥的氣息。
特蕾莎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被鬆開的手。
手背上還殘留著那人掌心的溫度。
淡淡的,溫熱的,在這片被戰火與死亡籠罩的廢墟上顯得格外不真實。
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覆上那片殘留的溫度。
「————真是個溫柔的笨蛋。」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嘆息。
月光灑在她銀白色的短髮上,將那微微泛紅的耳尖映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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