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餌(5K)
第723章 餌(5K)
不知過去了多久,左側那道修長的身影終於動了。
他從石柱上直起身,赤足踩在焦黑的碎石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銀白色的眼眸緩緩轉動,從阿爾薇拉身上移開,落在正前方那頭臃腫的怪物身上。
「奧喀斯,你的傷口在滲液,熏得我有些不適。」
他的聲音如同冰塊在金屬上緩緩摩擦,冰冷而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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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作奧喀斯的臃腫怪物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七八隻眼睛同時眨了眨,頻率錯落的如同被攪亂的琴鍵。
「你在乎這個?蒼白之主,你可比那龍血乾淨不到哪裡去。」
他的聲音低沉而黏膩,像是從腐爛的沼澤底部冒出的氣泡。
而左側那道身影,被稱為蒼白之主的存在則沒有回應,只是抬起手,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石柱的邊緣,發出細密脆響。
右側漂浮在半空中的暗紅身影這時放下交叉的雙手,猩紅色的眼眸先是掃了一眼廢墟中央半臥的青銅龍,然後看向更遠處黑暗中那幾道沉默的剪影。
「別等了。」
他的聲音如同岩漿翻滾,厚重而灼熱。
「那些老蜥蜴不會來了,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參與過主物質世界的戰爭,這一次也不會。」
「巴爾,你還真是健忘。」
黑暗中,一道輕柔得如同情人在耳邊呢喃的聲音飄了出來。
聲音不分男女,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甜美。
「上一次聖戰時,巨龍就出現在了戰場之上,他們每一次都會來,只是早晚的問題。」
被稱作巴爾的暗紅身影從鼻腔里噴出一股硫磺味的熱氣,背後的三對蝠翼微微扇動,將腳下的碎石吹得四散滾落。
「那是以前,現在龍之鄉的那些老傢伙,連自己的子嗣都不管了,還會管這些短生種的死活?」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廢墟中央那頭鱗片碎裂、氣息奄奄的青銅龍。
「這個小傢伙偷跑出來後,被人類囚禁了那麼久,也沒見哪條龍來救她。」
話音落下後,正前方蹲在祭壇上的奧喀斯咕咕地笑了起來。
笑聲如同蛤蟆鼓譟,七八隻眼睛同時眯成了細縫。
「所以,我們這次可能要空手而歸了?用一頭小母龍當誘餌,結果一條大魚都沒釣到?
」
「未必。」
蒼白之主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停下了敲擊石柱的動作,銀白色的眼眸轉向廢墟中央。
阿爾薇拉抬起頭,鎏金色的豎瞳與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眸對視。
沒有退縮,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近乎挑釁的咆哮。
眼見此景,蒼白之主的嘴角微微上揚。
弧度幾乎看不到,卻讓周圍的空氣驟然冷了幾度。
「她身上有龍印,而且——不止一個。」
「除了與她血脈相連的族人,還有一個人族的氣息。」
黑暗中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饒有興致的玩味。
「你是說,那條大魚可能不是龍,而是人類?」
「人類?」
巴爾嗤笑一聲,暗紅色的鱗片微微張開,露出下面流動的熔岩般的能量。
「人類能強到哪裡去?就算來了,也不過是加一道菜。」
「不要輕敵。」
蒼白之主的銀白眼眸微微眯起。
「那個人類身上的龍印,比這頭小母龍自身的血脈標記還要強烈。
「他要麼是被某位遠古巨龍親自賜福過的龍裔,要麼————」
他頓了頓。
「他自己就是龍。」
黑暗中的幾道剪影同時晃動了一下。
奧喀斯止住了笑,七八隻眼睛同時睜開,盯著蒼白之主。
「你在說什麼胡話?人類?龍?」
「只是一種可能。」
蒼白之主收回目光,重新靠在石柱上,銀白色的眼眸半閉。
「但無論如何,巨龍不會來,那個人類卻可能會來,我們只需要————再等等。」
巴爾沒有反駁,只是從鼻孔里噴出一股灼熱的氣息,雙臂重新交叉在胸前。
奧喀斯咂了咂嘴,發出一聲含混的嘟囔,七八隻眼睛又恢復了各自轉動的頻率。
但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一道模糊的剪影從廢墟邊緣的陰影中剝離出來,如同一張被撕裂的黑色幕布,無聲無息地飄到巴爾身側。
那是一個身形纖細的存在,皮膚呈現出病態的灰白色,四肢修長得不成比例,指尖長著如同蜘蛛步足般的節狀長指。
他的面容隱沒在兜帽的陰影中,只能看見一截如同瓷器般光滑的下頜,以及嘴角那一抹永遠掛著的、意味不明的微笑。
「蒼白之主,你的耐心值得稱讚,但你的猜測未免太廉價了。」
他的聲音輕柔得如同絲綢滑過玻璃,卻每一個字都帶著細密的刺。
「一條尚未成年的小母龍,一個連面都不敢露的人類,值得我們把所有籌碼壓在這裡?主戰場那邊,靈魂正在燃燒,每耽擱一刻,就有數不清的靈魂被那些低等渣滓糟蹋。
「」
他抬起一根節狀長指,指向天際那道仍在緩緩擴大的裂隙。
「收割的窗口期不會永遠敞開,等聯軍徹底潰敗,等那些雜牌軍各自逃散,再想一次性撈到這麼多靈魂,就得等下一個千年了。」
「他說的對。」
奧喀斯從祭壇上站起來,臃腫的身軀帶起一陣腥風,七八隻眼睛同時轉向蒼白之主。
「我們是來收割的,不是來釣魚的。」
「這頭小母龍身上的龍血已經流得夠多了,再拖下去,她的靈魂就會開始消散。」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七八隻眼睛同時放射出貪婪的光芒。
「我可不想吃剩飯。」
更遠處,幾道沉默的剪影終於有了動作。
一道矮壯的身影向前邁了一步,肩膀寬得如同城門,渾身覆蓋著暗紫色的厚重鱗甲,頭頂生著四根彎曲的巨角。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粗壯的手臂,五指張開,掌心凝聚出一團暗綠色的、如同膿液般的光球。
光球表面不斷鼓起又破裂的氣泡,每一次破裂都帶起一聲微弱的、如同靈魂哀嚎般的尖嘯。
意圖已經再明顯不過。
而蒼白之主則靠在石柱上沒有動。
銀白色的眼眸掃過巴爾、纖細身影、矮壯的身影,最後落在廢墟中央,那雙鎏金色的豎瞳依舊在燃燒。
「你們急著去主戰場,是因為你們以為勝利已經唾手可得。」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
「但你們忘了,上一次我們聯手,是什麼時候?永恆血戰之後,九獄與深淵各自舔舐傷口,整整三千年沒有往來,這一次聯手,難道只是因為聯軍集結?」
銀白眼眸微微眯起。
「是因為我們都感覺到了那道陰影。」
「奪心魔的靈能偵測,已經不止一次掃過這片大陸,那些從星界漂流的章魚頭,正在尋找新的獵場,如果我們不在此之前積蓄足夠的力量,等它們的大軍降臨,無論是深淵還是九獄,都會被它們的靈能洪流碾成齏粉。」
巴爾的鼻孔噴出一股灼熱的氣息,暗紅色的鱗片微微張開。
「奪心魔?那是你們九獄的噩夢,別扯上我們深淵。」
他的聲音如同岩漿翻滾,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那些章魚頭從不踏入深淵,那裡沒有它們需要的奴隸和靈能食物,你們拖我們下水,不過是想讓我們當炮灰。」
「你錯了。」
蒼白之主輕輕搖了搖頭。
「奪心魔不踏入深淵,是因為它們還沒準備好,等它們準備好了,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
「星界的靈能浪潮已經漲了三百年,每一次漲潮都會淹沒一兩個位面,上一次是約瑟園,上上次是喧囂空隧,這一次,退潮之前的獵場,就是主物質世界,而深淵與九獄,不過是主物質世界邊緣的灘涂。」
他頓了頓。
「潮水不會分辨灘涂與沙灘,它只會淹沒一切低洼之地。」
話音落下後,纖細的身影嗤笑一聲,節狀長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頓時,一道細如髮絲的黑色光線從指尖射出,無聲無息地鑽入地面。
地面開始龜裂,裂縫中湧出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的液體,液體表面漂浮著無數細碎的、還在跳動的人形光點。
那是被收割的、尚未完全消散的靈魂碎片。
「隨你怎麼說,蒼白之主,我只要靈魂,現在就要。」
他抬起手,黑色液體從裂縫中湧出,匯聚成一柄扭曲的、不斷滴落液體的長矛,矛尖對準了阿爾薇拉的心口。
而蒼白之主卻沒有阻攔,只是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幅模糊的畫面在眾人面前展開。
那是星界的某處。
無數巨大的、如同水母般的生物在虛空中漂浮,它們的頭部是紡錘形的,生著四根觸手,觸手的末端泛著幽藍色的靈能光芒。
身軀龐大如山,每一次靈能脈衝都讓周圍的虛空產生肉眼可見的褶皺。
而在它們身後,更遠處,還有更多、更大的輪廓正在緩緩浮現。
「這是三十年前,我的探子在星界邊緣捕捉到的影像,它們已經鎖定了主物質世界的坐標,正在集結。」
「至於抵達的時間,數百年?還是數千年?我不清楚,但..
「6
蒼白之主收回手,那幅畫面驟然消散。
「如果我們不在這場戰爭中收割到足夠多的靈魂,等奪心魔大軍壓境,我們連反抗的資本都沒有。」
眼見此景,矮壯的身影收回了掌心凝聚的光球,暗綠色的光芒在指尖閃爍了幾下,便不甘地熄滅了。
「所以...
「6
纖細的身影尖聲笑了出來,笑聲里滿是譏諷。
「這場戰爭,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生存?」
「惡魔和魔鬼為了生存收割靈魂?呵呵..
「」
這番自嘲並沒有引起其他存在的回應。
蒼白之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眼眸掃過或焦躁、或貪婪、或沉默的身影,聲音依舊不急不緩。
「真身降臨主物質世界,會受到世界法則的壓制,甚至引來那些高位面注視者的懲罰。」
「我們出現在這裡的,不過是分身,力量不及本體三成,否則,這頭小母龍還能活到現在?」
他抬起手,蒼白的手指指向廢墟中央鱗片碎裂、氣息奄奄的青銅龍。
「殺她容易,可殺了她之後呢?那個人類還會來嗎?」
巴爾從鼻腔里噴出一股灼熱的氣息,暗紅色的鱗片微微開合。
「所以你就想用她當餌?等那條大魚」自己送上門?」
「沒錯。」
蒼白之主的銀白眼眸微微眯起,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清晰了幾分。
「這頭青銅龍身上的龍印所連接的人類,我無法觀測到他的命運軌跡,看不見他的過去,也窺不透他的未來。」
「他就像一片空白,被某種力量從時間長河中抹去了一樣,這種變數,我不喜歡,想必你們也不會喜歡。」
他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如同極地冰原上刮過的朔風。
「無論他是龍裔,還是他自己就是龍,我們必須在他成長到無法控制之前,將他找出來,要麼斬殺,要麼——收為己用。」
纖細的身影嗤笑一聲,節狀長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勾,那柄扭曲的長矛重新化作黑色液體,滲入地面的裂隙。
「但願你的耐心,不會讓我們空手而歸。」
霍蘭一行人穿行在焦土與殘骸之間,腳下的土地已經被鮮血浸透,踩上去黏膩而沉重。
遠處,聯軍的戰鼓依舊在擂響,惡魔與魔鬼的嘶吼混雜著士兵的吶喊,如同遠方的悶雷,時斷時續地傳入耳中。
「翠絲,你確定是這邊?」
霍蘭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銅鈴眼不時瞟向身後那道淡綠色的身影。
翠絲閉著眼,翠綠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周身環繞著細碎的、如同螢火蟲般的光點。
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頭,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仿佛在捕捉空氣中某縷若有若無的氣息。
皮克精一族天生與自然靈共鳴,能感知到被血脈烙印標記的生物留下的痕跡。
那些光點便是龍血蒸發後殘留在空氣中的微末因子,凡人無法察覺,施法者難以捕捉,唯有精類生物才能從混亂的魔力波動中將其分辨出來。
眼見此景,霍蘭咂了咂嘴,轉頭看向身後面色凝重的范布倫。
「喂,別愁眉苦臉的了,你家聖女大人聰明著呢,不會出事的。」
「她可是連耶各都看上的女人,哪那麼容易就折在戰場上?」
范布倫沒有接話,只是攥緊劍柄的手微微鬆了松。
霍蘭又湊到翠絲身側,壓低了聲音,卻依舊那副話癆的架勢。
「翠絲,你確定沒帶錯路?這都走了快半個時辰了,怎麼連根龍毛都沒看見?咱們那位銀歌小姐該不會已經飛走了吧?還是說你的感覺出了岔子?要不要再感應一下?我覺得左邊那條路也挺可疑的..
,「霍蘭。」
正當此時,特蕾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清冷如霜。
「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霍蘭的嘴張了張,還沒來得及反駁,又聽特蕾莎淡淡道。
「你讓我想起了加爾維斯,那位吟遊詩人,也是這般聒噪。」
話音落下。
原本因霍蘭而略顯嘈雜的氛圍戛然而止,氣氛頓時陷入了沉寂。
見狀,特蕾莎的腳步微微一頓,以為是自己的語氣過於嚴厲,正想開口解釋。
卻發現霍蘭那張總是嬉皮笑臉的面孔,此刻繃得如同弓弦。
銅鈴眼中映著遠處那片廢墟的陰影,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停下來。」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如同地底傳來的悶響。
「不,退後,快!」
他的語氣急促,一邊招呼著眾人後退,一邊將釘頭錘橫在胸前,銅鈴眼裡映著前方的黑暗,嘴裡卻不忘吐槽。
「我們這位青銅龍小姐,好像正在私會一些了不得的大人物啊!我以前可不知道她這麼有人脈!」
但即便霍蘭的反應已經如此迅速,卻還是晚了一點。
下一刻,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廢墟邊緣的陰影中無聲剝離,如同從幕布後走出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幾人的後方。
銀白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著冰冷的光澤。
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嘴角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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