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騎士:從鐵匠學徒開始無限兼職> 第699章 晶石中的末世(8K,二合一)

第699章 晶石中的末世(8K,二合一)

  第699章 晶石中的末世(8K,二合一)

  羅蘭一行人跟在阿斯塔祿身後,穿過那片被幽綠色光柱轟出的廢墟,向著環月城深處走去。

  腳下的路面凹凸不平,碎石與瓦礫散落一地。

  兩側的建築有的已經徹底坍塌,有的則只剩半截殘牆,孤零零地矗立在月光下。

  空氣中瀰漫著煙塵與血腥的氣味,混著某種焦糊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但讓羅蘭驚訝的是,在這樣的慘烈戰況下,環月城的秩序恢復得比他預想中快得多。

  那些方才還在與惡魔廝殺的衛兵,此刻已經在軍官的指揮下重新整隊。

  

  有人抬著擔架,將傷者送往臨時搭建的救治點。

  有人推著板車,清理街道上的碎石與屍體。

  還有幾隊士兵正沿著城牆巡邏,盾牌緊握,自光警惕,仿佛隨時準備迎接下一波衝擊。

  更遠處,幾名身穿深灰色法袍的施法者正聯手施展某種大型法術。

  幽藍色的光芒從他們的法杖頂端湧出,在半空中交織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緩緩籠罩在環月城上空。

  那光幕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厚重感。

  羅蘭能感覺到,那是某種複合型的防護結界,既能偵測惡魔的氣息,又能抵禦一定程度的攻擊。

  而在街道兩側,那些從廢墟中逃出來的平民們,正被有序地引導向安全區域。

  有人在分發食物和水,有人在清點人數,還有幾個年輕的學徒蹲在牆角,低聲安慰著幾個與家人走散的孩子。

  一切有條不紊。

  就好似————

  環月城中的防守力量,早就知曉了這場戰鬥會來臨一般。

  羅蘭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回想起艾鐸隆。

  那座精靈的銀白之城,在惡魔入侵時幾乎毫無防備。

  城牆被撕裂,結界被突破,守軍潰散,平民四散奔逃。

  若不是他恰好在場,以及那幾位王拼死抵抗,和觀星者的封印手段,恐怕整座城市都會在那一夜化為廢墟。

  而環月城,面對的是比艾鐸隆更加恐怖的敵人。

  狄摩高根,深淵王子,一位真正的神祇。

  即便只是一具空洞的軀殼,攻擊死板得如同提線木偶,那也不是尋常勢力能夠抵擋的存在。

  但這裡的軍隊沒有潰散,施法者沒有慌亂,平民沒有絕望。


  他們戰鬥,堅守,甚至在那道幽綠色的光柱落下之後,依舊保持著完整的編制。

  「是因為————」

  羅蘭抬起頭,目光落在前方那道一瘤一拐的身影上。

  阿斯塔祿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

  那名壯漢依舊攙扶著他,幾次想開口勸他休息,都被他擺手制止。

  他一邊走,一邊還在與路邊的平民低聲交談。

  有人跪在地上朝他行禮,他便側過身,用那隻好著的手將人扶起。

  有人抱著孩子哭泣,他便停下腳步,輕聲安慰幾句。

  聲音很低,羅蘭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那些平民臉上的恐懼與絕望,確實在一點點褪去。

  仿佛只要這個人在,晨輝帝國就不會倒下。

  「這位烈陽王——是在那枚神秘晶石中觀測到未來的片段後,提前做好了安排嗎?」

  羅蘭心中暗暗思忖。

  他原以為,埃利斯口中的那枚晶石,其展現的未來片段十分零碎,無法搜集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否則,埃利斯也不會在看見娜塔尼亞倒在血泊中時那般絕望。

  但眼下來看,恐怕不是這樣的。

  阿斯塔祿不僅僅看見了災難,甚至詳細分析過災難的規模、時間、方式。

  從而提前加固了防備,部署了軍隊,儲備了物資,制定了應對方案。

  甚至可能提前知道了哪些區域會最先遭到攻擊,哪些防線最容易崩潰,哪些人最需要保護。

  所以環月城才能在狄摩高根的降臨下,依舊保持秩序。

  羅蘭的目光落在那道一病一拐的身影上,眼神漸漸深邃,心中對那枚能夠窺見未來的神秘晶石,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興趣。

  而羅蘭身後跟隨的眾人,卻沒有像他這般細緻地觀察四周。

  艾薇兒快走幾步,湊到特蕾莎身側。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一棕一銀兩縷髮絲鍍上淡淡的銀白。

  「特蕾莎!」

  精靈少女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那雙淡銀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

  「好久不見!」

  特蕾莎側過頭,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笑意很淺,卻如同冬日裡穿透雲層的陽光,將她慣常清冷的面容融化了幾分。

  「艾薇兒。」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比平日多了一絲柔和。

  兩人互相訴說著自己穿越後的經歷,一時間感慨萬千。

  而精靈少女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

  「對了,加爾維斯呢?還有布朗森先生,他們現在安全嗎?」

  特蕾莎點了點頭。

  「加爾維斯去了艾鐸隆,後來——變成了一個叫維斯娜的精靈,布朗森先生——聽羅蘭說,他好像結婚了。

  」

  「結婚了?」

  艾薇兒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

  「布朗森先生?那個除了書什麼都不感興趣的布朗森先生?」

  回想起此前羅蘭的描述,特蕾莎也不由的莞爾。

  艾薇兒張了張嘴,半天沒合攏,片刻後,才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他妻子一定是個很特別的人——加爾維斯變成維斯娜?維斯娜?那不是個加爾維斯的老師嗎?等等·——你是說————」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那雙淡銀色的眼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他扮成了女的?」

  特蕾莎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艾薇兒沉默了半響,然後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輕笑。

  「我的天————加爾維斯那個不著調的傢伙,居然————」

  她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好半天才緩過氣來。

  然後,她湊近特蕾莎,壓低聲音,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特蕾莎————」

  「嗯?」

  「你和羅蘭——怎麼樣了?」

  特蕾莎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是說————」

  艾薇兒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你們在這裡相遇的那麼早,就沒有————」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你懂的」。

  特蕾莎的臉驟然紅了。

  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在月光下格外明顯。

  她移開目光,沒有說話,只是攥緊了手中的劍柄。

  艾薇兒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

  「你可別偷跑啊————」


  她的聲音輕得如同夢吃,很快便被夜風吹散。

  特蕾莎的臉更紅了。

  在兩人身後,霍蘭湊到埃利斯身側,銅鈴眼裡滿是促狹。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埃利斯,壓低聲音。

  「嘿,埃利斯,你說魯道夫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埃利斯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娜塔尼亞,聞言頭也沒抬。

  「做到什麼?」

  「就是————」

  霍蘭抬了抬下巴,朝前方那兩道纖細的背影努了努嘴。

  「同時受到兩位漂亮姑娘的青睞,她們還不會互相打架——這本事,嘖嘖嘖。」

  埃利斯終於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眸在霍蘭臉上停留了一瞬。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慣常的、帶著幾分譏誚的笑容。

  「霍蘭。」

  「嗯?

  「6

  「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之所以困擾你,是因為你從來沒有被任何人青睞過?」

  霍蘭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

  他的臉漲得通紅,聲音拔高了幾分。

  「埃利斯!你嘴巴還是這麼臭!」

  「彼此彼此。」

  埃利斯收回目光,繼續扶著娜塔尼亞向前走去,語氣輕描淡寫得如同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霍蘭氣呼呼地瞪著他,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在他們身後,瓦妮莎咬著手指,目光落在那兩道纖細的背影上。

  紫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艷麗的臉上滿是怨念。

  「怎麼又來一個————」

  她嘟囔著,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一個銀頭髮的還不夠,現在又多了一個棕頭髮的————」

  她咬著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艾薇兒的側臉,越看越覺得那張面孔精緻得讓人生氣。

  「聖女大人,您說什麼?」

  范布倫的聲音忽然從她身側響起,帶著一絲警覺。

  自從瓦妮莎獲救後,他便一直守在她身側,寸步不離。

  瓦妮莎渾身一僵,慌忙搖頭。

  「沒————沒什麼!」

  范布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順著她方才的視線移動,在羅蘭、艾薇兒、特蕾莎之間來回掃了幾圈,而後眉頭越皺越緊。


  「聖女大人。」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蘇倫的聖女,是不能婚育的。」

  瓦妮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你在想什麼呢!」

  她猛地抬起頭,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我只是在看風景!對,看風景!」

  范布倫看著她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深灰色的眼眸中閃過幾分揮之不去的警覺。

  他暗自下定決心。

  以後,還是儘量讓聖女大人與魯道夫保持距離為好。

  好不容易蘇倫降下神眷,讓那些在黑暗中等待了數十年的信徒們重新看見了希望。

  作為守護聖女的守衛者,他可不想成為那個讓希望破滅的罪人。

  可是————

  他想起羅蘭數次的於他,於瓦妮莎的救命之恩..

  范布倫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一邊是信仰,一邊是恩情。

  他開始糾結了。

  而在隊伍的末尾,翠絲抱著仍在酣睡的松鼠喬,和黑風聊得熱火朝天。

  這位皮克精從輝月中顯現真身後,便一直嘰嘰喳喳個不停,仿佛要把這些日子積攢的所有話語一口氣倒出來。

  淡綠色的連衣裙在月光下輕輕飄動,襯得她如同一株剛從春日田野里冒出的新芽。

  「黑風黑風,你知道嗎?我剛才變成風了!就是那種——那種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讓樹葉沙沙響的風!」

  黑風邁著沉穩的步伐,暗紅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一個低沉而平穩的意念傳遞過來。

  「我知道,你還在我背上趴了很久。」

  「對對對!」

  翠絲用力點頭,翠綠色的長髮隨著動作甩動。

  「我還幫你擋了好幾下攻擊!你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了。」

  「厲害吧!我是不是很厲害!」

  「厲害。」

  翠絲滿意地笑了,蓬鬆的裙擺晃得更歡了,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用指尖輕輕戳了戳喬的耳朵。

  「喬怎麼還在睡?這都睡了多久了————」

  「它需要休息。」

  黑風的意念裡帶著一絲溫和。


  「等它醒了,又會蹦蹦跳跳地跟在你後面要堅果吃。」

  「那倒是————」

  翠絲嘟囔著,將喬抱得更緊了些。

  夜風從廢墟間灌入,拂過一行人的身影。。

  隊伍在碎石與瓦礫間穿行,言語紛雜,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暖在空氣中流淌。

  一行人穿過廢墟,沿著一條尚未完全坍塌的石廊向內走去。

  兩側的牆壁上嵌著幽藍色的魔法燈,將狹窄的甬道照得亮如白晝。

  地面鋪著平整的石板,縫隙間連一絲灰塵都看不見,與外面那片被戰火蹂躪的城市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石門。

  石門兩側,肅立著數名身披深灰色長袍的施法者。

  他們的兜帽壓得極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截蒼白的下頜。

  長袍的領口處繡著一枚暗銀色的徽記。

  一隻睜開的眼睛,瞳孔中燃燒著火焰。

  在幽藍色的燈光下微微發光,帶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他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如同一尊尊被釘入地面的雕像。

  但羅蘭能感覺到,那些人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鬚,向四面八方延伸,將整條甬道籠罩其中。

  任何試圖靠近的存在,都會在第一時間被鎖定。

  阿斯塔祿在石門前停下腳步,轉過身,面朝為首的那名施法者。

  「沒出什麼事吧?」

  聲音沙啞,卻依舊沉穩。

  那名施法者微微欠身,兜帽的陰影下傳出一道低沉而恭敬的聲音。

  「一切正常,陛下。」

  阿斯塔祿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羅蘭的目光從那些施法者身上掠過。

  他們的長袍雖然樣式統一,卻裁剪得極為考究,每一處褶皺都透著不動聲色的華貴。

  腰間懸掛著各色晶體,在幽藍色的燈光下泛著內斂的光澤。

  這裡顯然受到了極好的保護。

  即便經歷了方才那場幾乎將環月城夷為平地的惡魔侵襲,這條甬道依舊乾淨整潔,沒有一絲煙塵和碎石,甚至連牆壁上的魔法燈都未曾熄滅。

  「這些施法者——應當就是灰衣樞機的成員了。」

  羅蘭心中暗暗思忖。

  他曾聽特蕾莎提起過這個組織。


  帝國宮廷秘法師團的核心,灰衣樞機。

  無人知其真名,無人見過其真容。

  只知他們以「樞機」之銜行走於朝堂與秘境之間,是帝國近二十年來最受國王信任的神秘學者。

  而此刻,這些傳說中的人物就站在他面前。

  羅蘭的精神力悄然探出,如同一縷無形的絲線,從那些施法者身側拂過。

  而後瞳孔微微收縮。

  這些人的精神力浩瀚如海,每一道都如同被精心打磨過的利刃,內斂而鋒利。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以這些人的實力,至少能夠施展六環以上的法術。

  其中為首的那位,氣息更是深不可測,恐怕連七環法術都不在話下。

  這樣的施法者,放在任何一座法師學院都是足以擔任院長的存在。

  而在這裡,他們只是守門的。

  阿斯塔祿問完話,轉過身,面朝羅蘭。

  「年輕人。」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我希望只有你一個人跟我進去。」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那枚晶石——對觀測者的精神力有嚴苛的要求,若是精神力不足,恐怕會引發不好的後果。」

  羅蘭微微挑眉,看了一眼身後的霍蘭等人。

  霍蘭聳了聳肩,銅鈴眼裡滿是「反正我也不想進去」的意味。

  埃利斯扶著娜塔尼亞靠在牆邊,灰藍色的眼眸在羅蘭臉上停留了一瞬,輕輕點了點頭。

  范布倫沉默地站在瓦妮莎身側,深灰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艾薇兒和特蕾莎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翠絲抱著仍在酣睡的喬,仰著小臉望著羅蘭,翠綠色的眼眸中滿是「你快去快回」的期待。

  羅蘭收回目光,朝阿斯塔祿點了點頭。

  「好。」

  阿斯塔祿轉過身,抬起那隻完好的手,按在石門上。

  符文從門縫間亮起,幽藍色的光芒在那些古老的紋路上流轉,如同被驚醒的蛇。

  石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其後那條幽深的甬道。

  羅蘭邁步跟了上去。

  身後,石門緩緩合攏,將那些關切的目光隔絕在外。

  而進入密室的第一時間,羅蘭就被懸浮在半空中的那枚晶石牢牢吸引住了。


  【裂隙行者】賦予的對時空的敏銳感知,此刻如同報警器般在腦海中瘋狂作響,甚至引得羅蘭的神經都傳來陣陣抽搐。

  「這是————」

  羅蘭開口,嗓音有些乾澀。

  阿斯塔祿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側過身,伸出手掌,做了個邀請的姿態。

  羅蘭深吸一口氣,沒再詢問,踏步上前,雙眼直視那枚晶石。

  下一刻...

  「嗡!」

  一道如同鐘鳴的輕響在耳畔驟然炸開,讓羅蘭不由自主地閉上了雙眼。

  瞬息過後,等到那道輕響漸漸衰弱,羅蘭睜開雙眼之時,眼前的一切都發生了劇變。

  不再是那個陰暗的密室,而是一間嘈雜的..

  酒館?

  羅蘭環視四周。

  這間酒館不大,卻擠滿了人。

  空氣渾濁,混雜著劣質麥酒的酸澀、汗水的咸腥,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濕霉味。

  木質的桌椅磨損得厲害,桌面上滿是刀刻的痕跡和酒漬。

  牆壁上的燭台只剩下幾根殘燭,火光搖曳,將那些模糊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窗外下著濛濛細雨。

  雨絲順著破損的屋檐滴落,打在泥濘的街道上,濺起細密的水花。

  街對面是一排低矮的房屋,牆體斑駁,窗戶用木板釘死,像是很久沒有人居住。

  遠處隱約傳來鐘聲,沉悶而悠長,一下一下,仿佛在為誰送葬。

  酒館裡的人大多沉默著。

  有人低頭喝酒,有人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還有幾個人圍在角落的桌前,低聲交談著什麼,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被什麼人聽見。

  他們的衣袍破舊,面色灰敗,眼中帶著一種羅蘭再熟悉不過的神色。

  那是經歷過太多災難後,麻木的、不再抱有希望的眼神。

  羅蘭下意識握緊雙拳,眉頭緊緊皺起。

  「不是幻覺?可————」

  眼前的一切格外真實,真實到讓他誤以為方才擊敗狄摩高根所發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與此同時,一股異樣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眼前發生的一切所帶來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好似與當初在金穗城外擊敗惡魔後昏厥時期,穿越到細雨紛飛的墓地、與霍蘭交談的場景如出一轍。

  這是————


  由於【時間旅者】的特性,再一次跨越了時間線?

  正當羅蘭深思之時,「吱呀」一聲響起。

  酒館的房門從外面豁然打開。

  羅蘭頓時抬頭望去。

  一道分外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

  霍蘭?

  認出來人的身份後,羅蘭頓時從桌前站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訝異。

  無他,眼前的霍蘭..

  左臂從肩膀處空蕩蕩的,袖管被齊根剪斷,露出的斷口處包裹著髒兮兮的繃帶,繃帶已經泛黃,邊緣處耷拉著線頭。

  臉上多了幾道深深的傷疤,從左額一直延伸到下頜,將那張曾經總是嬉皮笑臉的面孔切割得支離破碎。

  頭髮白了大半,凌亂地散落在肩頭,比實際年齡老了至少二十歲。

  但他的嘴角依舊掛著一絲笑意。

  笑容很淡,帶著一種羅蘭從未見過的、歷經滄桑後的灑脫。

  可配合他那副殘缺的、被歲月和戰火反覆碾壓過的軀體,那笑容顯得格外淒涼,也格外勉強。

  他抬起頭,渾濁的目光在酒館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在羅蘭身上,眼睛裡的光芒,驟然亮了一下。

  「呦!」

  霍蘭有些費力地甩動那條還算完好的手臂,一邊和酒保打了聲招呼,一邊來到羅蘭桌前坐下。

  原本洪亮的嗓音,此刻尖細如同蚊蠅,顯然聲帶受到了重創。

  「魯道夫,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是有人跟我開玩笑呢。」

  他接過酒保遞來的粗劣麥酒,仰頭灌入嘴中,喉結劇烈滾動。

  劣質酒精的酸澀味混雜著汗臭、血腥,頓時湧入羅蘭鼻尖。

  羅蘭沒有在意這些,只是看著眼前這個悽慘的同伴,聲音微微發顫。

  「霍——霍蘭?該死的,到底發生了什麼?」

  埃利斯說過,可以從神秘晶石中窺見未來的片段。

  難道眼前這個霍蘭,就是未來某個時期的霍蘭?

  他心中猛然一緊。

  霍蘭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

  即便在「過去」這個強者雲集的水晶紀元,霍蘭也是超凡職業者中的佼佼者。

  這還是對方有所隱瞞實力的情況下。

  那麼未來究竟發生了什麼,會讓這位一向樂觀的壯漢變成這副模樣?


  況且,有他的保護,霍蘭怎麼會變成這樣?

  羅蘭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劍柄。

  霍蘭放下空酒杯,用袖子胡亂抹了把嘴,渾濁的眼睛盯著桌面,仿佛那些木紋里藏著什麼難以啟齒的秘密。

  他開口了,聲音斷斷續續,如同夢吃。

  瓦妮莎陷入了昏迷。

  不是普通的昏迷,而是靈魂被某種力量撕裂,沉睡在意識的深淵裡,再也醒不過來。

  范布倫瘋了,跪在廢墟中嚎陶大哭,然後拔劍沖向無窮無盡的惡魔,再也沒有回來。

  特蕾莎為保護瓦妮莎,被一道幽綠色的光柱貫穿,身體化為灰燼,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

  黑風在掩護平民撤退時被數頭深淵巨獸圍攻,重傷墜入時空裂隙,不知所蹤。

  喬————

  那隻總是蹦蹦跳跳、抱著堅果啃個不停的小松鼠,在某個夜晚忽然開始扭曲、膨脹,化作一團不可名狀的、蠕動的血肉,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埃利斯將自己鎖在法師塔的地下密室里,日復一日地翻閱那些被列為禁忌的靈魂典籍,眼睛布滿血絲,嘴裡念叨著「一定有辦法,一定有辦法」,再也不與任何人交談。

  霍蘭說著,又灌了一口酒,渾濁的淚水順著臉上的傷疤滑落。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嘆息。

  精靈們好不容易建起的棲息地,被惡魔的火焰燒了三天三夜,銀白色的尖塔一座接一座地倒塌,月光下的湖泊被鮮血染紅。

  矮人的鐵爐堡被從內部攻破,那些曾經鍛造出無數神兵的鍛爐熄滅了,再也沒有亮起來,獸人的血斧平原變成了一片焦土,格烏什的咆哮在風中消散。

  人類分裂了。

  有人投降,有人逃亡,有人跪在地上向惡魔祈禱。

  那些曾經在烈陽王旗幟下並肩作戰的兄弟們,為了半袋糧食互相殘殺。

  施法者被當成異端燒死,平民被驅趕進礦場做苦工,孩子們被訓練成殺戮的工具。

  「還有這個世界————」

  天不再藍了,雲層是灰黑色的,低低地壓著,像一塊永遠擦不掉的污漬。

  太陽偶爾露一下臉,慘白慘白的,沒有一點溫度。

  河流乾涸了,露出龜裂的河床,那些裂縫裡滲著暗紅色的、黏稠的液體,不知道是血,還是別的什麼。

  森林在燃燒,燒了整整三年,煙塵遮天蔽日,連白天都要點燈。


  海面上漂滿了死魚,海水變成了墨綠色,泛著惡臭的泡沫,拍打著荒蕪的岸線。

  龍族消失了。

  那些曾經翱翔於雲端的古老生物,一條接一條地從天上墜落,鱗片碎裂,龍血浸透了大地,連屍體都被惡魔拖走。

  妖精們的森林被連根拔起,她們在月光下的歌聲再也聽不到了。

  巨人族在山巔築起最後的堡壘,被深淵的浪潮吞沒,連山都塌了。

  連神明都沉默了。

  祈禱沒有回應,聖徽黯淡無光,那些曾經賜予信徒力量的聖潔存在,仿佛從未存在過。

  神像的眼睛裡流出血淚,神殿的門檻被踩碎,再也沒有人跪在那裡祈求什麼。

  霍蘭的吃語接連不斷,漸漸地,一副末世畫卷在羅蘭腦海中緩緩展開。

  不知過去了多久,牧師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直直地望著羅蘭。

  「所有人都死了,或者瘋了,或者變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種人。」

  他的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只有我——只有我這個廢物,還活著。」

  羅蘭的呼吸微微停滯。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接踵而至的壞消息像是一柄柄鈍刀,一刀一刀剜在他的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下意識地想要懷疑眼前這一切,是否是某個心懷惡意之人對他施展的幻術,是否是他精神受創後產生的幻覺。

  但精神力在意識深處反覆檢索,沒有找到任何被入侵、被干擾、被篡改的痕跡。

  可他的感知告訴他,眼前這一切,是真的。

  羅蘭有些艱澀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結滾動了幾下,而後抬起頭,黑色的眼眸中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茫然。

  「我呢?」

  他的聲音沙啞。

  「我那時在做什麼?」

  「你?」

  霍蘭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上下打量著羅蘭,仿佛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魯道夫。

  「嘿,夥計,我這副樣子了意識都還保持著清醒,你這————到底經歷了什麼?」

  他仰頭將剩餘的酒水灌入口中,喉結滾動,劣質的液體順著嘴角淌下,滴在破爛的衣襟上,然後放下酒杯,輕輕搖了搖頭。

  「自從艾鐸隆分別之後,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哪裡知道當時你在幹什麼?」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