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就職【夜刃】(3K)
第633章 就職【夜刃】(3K)
羅蘭伸出手,握住了那柄斜插在地面上的劍刃。
觸手冰涼的瞬間,一股奇異的感覺順著掌心蔓延至手臂。
那感覺很淡,淡得幾乎無法捕捉,卻實實在在地存在著。
他用力一拔。
劍刃離開地面,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羅蘭將劍舉到眼前,借著靈痕之殿柔和的螢光,仔細端詳著它。
這是一柄單手劍,劍身長約三尺,寬約兩指,通體呈現出一種內斂的銀灰色。
劍脊筆直,沒有任何繁複的雕飾,劍柄纏著深色的皮革,手感粗糙而紮實,顯然是為了在血戰中不至於脫手而特意設計的。
整體看上去————
平平無奇。
甚至可以說,過於樸素了。
沒有魔力波動,沒有神性光輝,沒有任何能彰顯其來歷的氣息。
就像某個鐵匠鋪里隨意擺放的制式武器,扔進一堆普通刀劍里,根本不會有人多看它一眼。
若不是剛才在試煉中親手握著它刺入狄摩高根的胸膛,羅蘭幾乎認不出這就是提爾所持的那柄劍。
「這————」
他摩挲著劍身,指尖從劍格緩緩滑向劍尖。
就在這時,他的手指微微一頓。
瞳孔驟然收縮。
「等等!」
他猛地將劍舉高,讓螢光更清晰地照在劍身上。
那個輪廓,那個弧度,那條從劍格一直延伸到劍尖的線條————
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便閉著眼睛,他也能在腦海中一筆一划地勾勒出來。
「這不是——輝月嗎?」
羅蘭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當然,與後來經過地底生物解放、展現出真正威能的輝月相比,眼前這柄劍顯得樸素太多。
但它現在的樣子..
全都與他當初在遠洋港獲得的秘銀長劍如出一轍。
不過與那柄秘銀長劍相比,這柄劍顯得嶄新了許多。
劍身上沒有任何歲月的痕跡,就像一柄剛剛鍛造完成的新劍。
但它的形制、輪廓、每一個細節,都與那柄秘銀長劍別無二致。
「也就是說————」
羅蘭舉起劍刃,輕輕揮動了兩下。
熟悉的質感,那種恰到好處的重量...
一切都與記憶中的那柄秘銀長劍如出一轍。
「秘銀長劍,是因為這次奇遇獲得的,而後,又經由杜爾迦鍛造成了輝月?」
做出這個猜測後,另一個疑惑油然而生。
這柄劍刃,為什麼會出現在現實世界中?
是他方才來的時候沒有注意,這柄劍本身就插在那個地方?
還是說這柄劍刃,是隨著他從試煉中歸來,一同出現在這裡的?
羅蘭微微皺眉,開始回憶進入靈痕之殿時的每一個細節。
就在思索之際,他的自光忽然凝固了。
因為那柄劍刃上,出現了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在平滑如鏡的劍身上,忽然浮現出幾行細小的文字。
它們憑空浮現,如同晨霧在湖面上升起,如同星光在夜空中閃爍。
每一個字符都泛著極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
羅蘭將劍刃舉到眼前,湊近看去。
文字的形態古老而莊嚴,每一筆每一划都仿佛蘊含著某種超越言語的力量。
它們沿著劍脊排列,從劍格一直延伸到劍身中段,在銀灰色的金屬表面上靜靜燃燒。
【凡握此刃者,當銘記於心】
第一行字。
羅蘭的眉頭微微挑起,繼續向下看去。
【此劍曾飲深淵之血】
【曾斬惡魔王子於時空裂隙之間】
【以凡人之軀,行神明之事】
【弒神之痕,永銘劍身】
【弒神之志,永存汝心】
就在那幾行文字剛剛在劍身上浮現完畢,羅蘭尚在品味其中含義時。
虛空之中,又一行文字浮現。
但這行文字不是出現在劍身上,而是直接展現在他的眼前。
如同撕裂夜幕的第一道星光,如同刺破雲層的晨曦之刃,它就那樣憑空出現,懸浮在羅蘭的視野正中。
每一個字符都在燃燒。
那種燃燒沒有溫度,沒有聲響,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世界最深處本源的力量。
【汝以凡軀,行諸神未竟之事】
【以血肉之身,踐眾神未敢踏足之徑】
【狄摩高根,深淵之子,萬魔之王,其血已灑落時空裂隙,其名已被法則銘記】
【非借神威,非倚神眷,僅憑己身之志,己手之劍】
【此即夜刃之契,禁忌之門】
【陰影之中,有一席之地,靜待汝歸】
「這是——完成了【夜刃】的就職條件?」
看著眼前緩緩消散的文字,羅蘭瞳孔微縮。
這與此前就職【野蠻人】可不同。
就職野蠻人,僅僅只需要達到臨近生死界限的狀態即可。
而雖然方才的試煉是虛假的,但那個狀態,羅蘭則是切切實實地達到了。
瀕死、油盡燈枯、在絕境中點燃最後的怒焰。
所以就職【野蠻人】倒也算理所當然。
可是【夜刃】————
它的條件是弒殺神明。
他確實在方才的試煉中,斬殺了狄摩高根,而對方也確確實實是一位神明。
深淵之子,萬魔之王,從世界誕生之初便存在的古老存在。
但是那畢竟是試煉。
是幻境。
職業面板,竟然會認同嗎?
在形似夢境的經歷中斬殺的神明,也能算數?
任憑羅蘭頭腦中如何風暴,但事實卻切切實實地擺在了面前。
因為下一刻,一行字幕便於眼前浮現。
【隱藏職業:夜刃,就職條件已達成】
【是否就職】
眼見此景,羅蘭深吸一口氣,而後在心中默念。
「確認就職。」
話音落下的瞬間,世界再次變換。
但與就職【野蠻人】時那種撕裂般的痛楚不同,這一次..
寂靜。
絕對的寂靜。
羅蘭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一片無邊的虛無。
而在虛無中,有東西在注視著他。
不是敵意,不是善意,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名狀的情緒。
然後,注視變成了低語。
無數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年輕的,有蒼老的,有熟悉的,有陌生的。
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匯成一道詭異的和聲,在他靈魂深處迴蕩。
「你做到了————」
「你殺了他————」
「你殺了神明————」
「你以凡人之軀————」
「你以凡人之手————」
「你做到了我們想做卻做不到的事————」
「你踏上了我們想踏卻不敢踏的路————」
那些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最後匯聚成一道統一的意志,灌入他的靈魂。
「夜刃。」
「陰影中的利刃。」
「寂靜中的誓言。」
「歡迎歸來。」
下一刻,黑暗散盡。
羅蘭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依然站在靈痕之殿中,面前依然是那座巨大的黑色石碑。
一切都與方才毫無二致,仿佛剛才那些低語只是幻覺。
但有什麼東西變了。
在皮膚之下,在血脈之中,多了一些什麼。
那不是力量,不是能力,不是任何可以被量化的東西。
而是..
一種契約。
一種與虛無簽訂的、無法反悔的契約。
從今往後,他將永遠站在光輝之外,永遠行走在寂靜之中。
他的名字將與虛無同輝,他的足跡將被眾神矚目。
或憎恨,或畏懼。
再無第三條路。
羅蘭緩緩握緊拳頭。
下一刻,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改變了模樣。
不再是之前那種清晰的、分明的、輪廓分明的世界。
而是多了一些什麼。
那些平日裡看不見的暗影,聽不見的低語,察覺不到的、在萬物邊緣遊走的存在。
它們都在看著他。
都在等待他。
都在..
期待他。
羅蘭深吸一口氣,正要仔細感受這種全新的狀態時,眼前的視野驟然變化。
不是模糊,不是旋轉,甚至沒有任何過渡。
上一瞬他還站在靈痕之殿中,下一瞬,他已經站在了靈痕之殿之外。
陽光刺目。
羅蘭眯起眼,適應了幾息,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站在靈痕之殿入口處的懸崖前,腳下是熟悉的岩石地面,面前是那道深不見底的裂隙。
遠處,艾鐸隆銀白色的尖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一切與他進入時毫無二致。
但眼前靈痕之殿的門扉,卻已經完全封閉。
更讓人心驚的是,石門上布滿了細細密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從門楣一直延伸到地基,從左側蔓延到右側,如同蛛網般遍布整個門扉。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蔓延、加深,向內凹陷,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響。
然後,光芒熄滅了。
那些在門扉周圍流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銀色螢光,此刻如同風中的殘燭,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
靈痕之殿,就此沉寂,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
如同一座燃燒了萬年的火焰,終於燃盡了最後一絲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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