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燼中遺劍(3K)
第632章 燼中遺劍(3K)
布滿裂痕的劍刃,徑直插在狄摩高根的胸口。
而劍身周圍,那道拳頭大小的「微型現實裂痕」正在緩慢擴張。
邊緣處,時空錯亂如破碎的鏡面,陰影被撕扯成虛無的絲線,火焰在逆流的時序中回溯成未燃時的模樣。
深淵王子的兩個頭顱同時低垂,四隻眼睛死死盯著那道傷口。
在無盡歲月的生命中,它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痛楚。
不是被刀劍刺穿的皮肉之痛,不是被魔法灼燒的靈魂之痛。
而是更深的、更本質的..
存在本身,正在被撕裂。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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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的頭顱開口,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竟敢————」
右側的頭顱想要接話,卻只能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因為那道裂痕,已經擴大到了嬰兒頭顱大小。
狄摩高根的身形開始顫抖。
先是輕微的,如同風中的殘燭。
然後越來越劇烈,越來越失控,最後變成了足以讓大地震動的痙攣。
鱗片開始崩碎。
在無數個紀元中抵禦了無數攻擊的鱗片,此刻如同乾涸的泥土般從它身上剝落,在墜落的過程中化作灰燼,被吸入那道裂痕。
觸手開始枯萎。
曾經橫掃戰場、貫穿英雄的觸手,此刻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藤蔓,一根接一根地乾癟、斷裂、化為虛無。
血液開始逆流。
暗紅色的、蘊含著深淵本質的血液,從那道傷口中湧出,卻沒有滴落,而是懸浮在半空中,被那道裂痕一點一點地吞噬。
狄摩高根發出了一聲咆哮,滿是不甘。
「吾乃——深淵之子!」
兩個頭顱同時仰天怒吼。
「吾乃——萬魔之王!」
那道吼聲震動天地,撕裂蒼穹,讓整個戰場都在顫抖。
但沒有任何用處。
那道裂痕依舊在擴大。
狄摩高根的身形開始崩塌。
先是左肩,血肉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剝離,一塊一塊地消失,露出下面漆黑的骨骼。
然後是右臂,曾經凝聚混沌力量的右臂,此刻如同朽木般斷裂,墜落的過程中化為灰燼。
最後是胸膛,原本堅不可摧的肌肉,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露出下面那顆巨大的、仍在跳動的心臟。
那顆心臟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每一道裂紋,都在滲出暗紅色的光芒。
那是狄摩高根的生命本源。
是深淵意志的具現化。
羅蘭站在它面前,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直脊背。
他看著那顆心臟,看著那些裂紋,看著那正在流逝的生命。
他知道,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
狄摩高根低下頭,兩個頭顱同時看向他。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戲謔,沒有了憤怒,甚至沒有了痛苦。
只有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
「有趣。」
左側的頭顱說。
「真有趣。」
右側的頭顱接道。
「吾會記住你的。」
兩個頭顱同時開口,聲音交織成一道詭異的和聲。
「記住這個紀元,記住這場戰鬥,記住你。」
「當吾再次歸來....
」
話沒說完,心臟驟然炸裂。
如同一顆被戳破的水泡般,瞬間潰散成無數細碎的光芒。
那些光芒沒有消散,而是被那道裂痕吞噬,被吸入無盡的虛無。
狄摩高根的身形,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此前不可一世的古老存在,深淵惡魔王子,雙頭狒主..
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塵埃,在戰場上緩緩飄落。
落在地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有那道被劍刃撕裂的虛空裂痕,依舊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那個方向,看著狄摩高根消失的地方。
洛山達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喘著粗氣。
摩拉丁靠在破碎的岩壁上,血肉模糊的雙拳垂在身側,眼中的光芒複雜難明。
格烏什倒在廢墟中,喉嚨里發出微弱的氣息,卻依舊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提爾單膝跪地,自光穿透血霧,落在那道血紅色的身影上。
柯瑞隆、克藍沃、阿祖斯、馬斯克、薩弗拉斯————
所有還活著的人,都在看著那道身影。
看著那個渾身浴血、傷痕累累、卻依舊挺直脊背的人類。
羅蘭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狄摩高根消失的地方,看著那道緩緩旋轉的虛空裂痕。
他已然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手臂,雙腿,胸膛,乃至整個身體。
仿佛都與他失去了聯繫。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
左臂正在消融。
如同清晨的薄霧在陽光下消散,如同河面上的冰凌在春風中融化。
從指尖開始,皮膚變成半透明,然後是肌肉,然後是骨骼,一點一點地化作細碎的光點,飄散在空中。
沒有疼痛。
甚至連麻木都沒有。
只是————
消失了。
他想動一下右手,去觸碰左臂,去阻止那股消融。
但右手也沒有回應。
那裡同樣的過程正在進行。
皮膚、肌肉、骨骼,一層一層地剝離,化作光點,飄散,消失。
羅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喉嚨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舌頭、聲帶、嘴唇,它們也在消融。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視野在變化。
不是因為視線模糊,而是因為那雙眼睛也在消融。
世界在他眼中一點一點地變暗,從邊緣開始,如同有人在他眼前緩緩拉上一道帷幕。
最後一絲光線消失之前,他看見了那道裂痕。
那道由他親手撕裂的虛空裂痕,此刻正在緩緩閉合。
邊緣處的時空錯亂漸漸平息,陰影的撕扯漸漸停止,火焰的回溯漸漸凝固。
它在修復自己。
用他身體化作的那些光點。
羅蘭忽然想笑。
但他已經沒有嘴唇可以上揚,沒有喉嚨可以發聲。
那股想要笑的衝動,只是在他意識深處輕輕蕩漾了一下,然後就被另一股更加深沉的感覺淹沒了。
那是疲憊。
不是戰鬥後的疲憊,不是受傷後的疲憊,甚至不是凡俗意義上的任何疲憊。
仿佛他這個人,他這具身體,他這個意識,已經燃燒了太久太久,久到終於可以停下來,終於可以————
休息。
意識開始渙散。
那些平日裡清晰如刻的記憶,此刻變得模糊而遙遠。
畫面如同走馬燈般閃過。
意識越來越淡。
如同退潮後的海灘,那些曾經洶湧的思緒、情感、記憶,一點一點地被潮水帶走,只剩下光滑的、空無一物的沙地。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之前,他「看見」了那扇門。
那扇在黑暗中洞開的門扉。
門後,無數遠古戰魂正在咆哮。
但這一次,他們的咆哮聲不再是「站起來」。
而是...
「回來。」
「回來。」
「回來。」
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後消失在一片虛無之中。
然後..
什麼都沒有了。
羅蘭睜開眼。
靈痕之殿的穹頂在頭頂緩緩旋轉,那些細碎的水晶依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如同亘古不變的星辰。
他躺在地上,仰面朝天,四肢張開。
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傷痕。
沒有貫穿傷,沒有骨裂,沒有撕裂的肌肉,沒有破碎的內臟。
甚至連戰鬥的疲憊都感覺不到。
他抬起手,放在眼前。
五根手指,完好無損。
他翻轉手腕,活動手指,握拳,鬆開。
每一個動作都那麼真實,那麼自然,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但那不是夢。
羅蘭緩緩坐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靈痕之殿依舊是他進入時的模樣。
那些布滿浮雕的岩壁,那些閃爍著螢光的文字,那座巨大的黑色石碑,全都靜靜地待在那裡,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一樣東西變了。
那塊石碑。
原本通體漆黑的石碑,此刻表面浮現出一道淡淡的裂痕。
那道裂痕很細,很淺,從石碑頂端一直延伸到基座,在螢光下泛著微弱的光芒。
羅蘭看著那道裂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剛才在試煉中徹底消融的手。
他握緊拳頭。
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從掌心傳來。
那不是騎士的鬥氣,不是巨龍的血脈,不是奧術的魔力。
而是更加原始的、更加蠻橫的血氣。
那股血氣在他體內奔涌,如同沉睡的巨獸終於甦醒,如同被囚禁的遠古戰魂終於掙脫枷鎖。
羅蘭緩緩站起身。
他抬起頭,看向那道裂痕,看向那些亘古不變的螢光,看向這座承載了無數先賢意志的聖地。
然後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方才的迷茫。
只剩下平靜。
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沒想到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就職成功————」
羅蘭低聲自語,抬起手,準備喚出職業面板。
他想看看,就職【野蠻人】帶來了什麼特性和加成。
然而,就在他準備喚出面板的瞬間。
餘光捕捉到了一抹閃光。
那光芒很淡,很微弱,在靈痕之殿柔和的螢光中幾乎難以察覺。
但它確實存在著,從某個方向,靜靜地映入他的眼帘。
「這是————」
羅蘭轉過頭,眉頭微微挑起。
那裡,不知何時插著一柄劍刃。
就在他身旁不到三步的距離,斜斜地插在地面上。劍身沒入黑色的石材約有半尺,劍鋒向上,在螢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而那柄劍刃的模樣...
他認得。
那是方才在試煉中,他手刃狄摩高根的劍刃。
也是正義之神提爾所持的劍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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