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向死而生,唯不屈者得以前往(5K)
第629章 向死而生,唯不屈者得以前往(5K)
戰鬥在下一個瞬間爆發。
沒有人下令,沒有眼神交流,甚至沒有任何默契的配合。
當面對狄摩高根這樣的存在時,凡俗的戰術、精妙的配合,全都失去了意義。
剩下的只有本能。
求生的本能,戰鬥的本能,以及...
拼盡一切,哪怕只為傷到對方一絲一毫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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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山達第一個從廢墟中衝出。
他的身形狼狽,渾身浴血,但那雙眼睛裡燃燒的光芒,比方才更加熾烈。
金色的聖光在他身上凝聚,不再是那種溫潤的晨曦,而是如同正午烈日般的灼熱。
「喝啊!」
他雙手持劍,奮力斬下。
這一劍沒有花哨,沒有技巧,只有純粹的力量。
狄摩高根抬起手爪,輕易接下。
但就在這一瞬間,摩拉丁的戰錘從下方砸來,錘頭上凝聚著足以撼動山嶽的重量。
矮人之神渾身的肌肉賁張,鬍鬚上沾滿血污,喉嚨里發出沉悶的戰吼。
「碎!」
「鐺!」
戰錘砸在狄摩高根的膝蓋上。
那尊古老存在終於微微晃動了一下。
僅僅是一下。
但對於在場的所有人來說,這已經是奇蹟。
格烏什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了起來。
他的胸口還淌著血,那根觸手留下的貫穿傷觸目驚心,但他就像完全感覺不到一樣。
獸人之神抓起地上不知誰的戰斧,咆哮著沖向狄摩高根。
「再來!」
提爾的身影從陰影中踏出。
正義之神的獨臂持劍,劍鋒上凝聚的光芒,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要熾烈。
「以正義之名。」
他輕聲說。
劍落。
與此同時,柯瑞隆的長劍化作萬千光雨,籠罩狄摩高根全身。
克藍沃抬手,死亡的陰影再次降臨。
阿祖斯的咒語完成,虛空中湧現出無數道魔法洪流,每一道都足以湮滅一座城鎮。
馬斯克的身影在陰影中穿梭,每一次出現,都在狄摩高根身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是的,終於有了傷口。
薩弗拉斯站在原地,目光穿透時間的迷霧,每一次開口,都是一句簡短的指引。
「左側頭顱三寸,閃避!」
「右爪抬起,攻擊間隙!」
「身後,有人需要援手!」
他的預言能力,在這一刻成了所有人的眼睛。
而羅蘭..
羅蘭已經忘記了自己在戰鬥。
或者說,他的意識與身體,已經分離成兩個獨立的存在。
身體在戰鬥。
本能在戰鬥。
那些平日裡需要刻意引導才能施展的力量,此刻如同呼吸般自然流淌。
龍鱗浮現又隱沒,龍息噴涌而出,血紅色的鬥氣與赤紅色的血氣交織纏繞,化作一道道致命的攻擊。
奧術的光芒在他周身閃爍,龍語的音節從他口中不斷吐出,每一個音節都是一道法術,每一道法術都在戰場上炸開。
還有那些職業共鳴帶來的增益,它們全都在運轉,全都在發揮作用。
但羅蘭此時已然無暇顧及。
一道劍光划過,在狄摩高根左側頭顱的下頜處留下一道血痕。
那是羅蘭的劍,在他避過一根觸手橫掃的同時,反手斬出的一擊。
那道血痕很淺,但對於這尊古老存在來說,已經是難得。
狄摩高根右側頭顱微微轉動,看了他一眼。
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羅蘭沒有給它更多反應的時間。
龍息噴涌而出,藍白色的電弧在那尊存在的胸腹間炸開。
鱗片在電擊下微微發黑,有幾片邊緣處出現了細小的裂紋。
那是青銅龍的閃電,是足以焚盡凡俗一切的力量。
但狄摩高根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裂紋,然後抬起手爪。
一道深淵能量的衝擊,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湧出,正面擊中羅蘭的胸膛。
他悶哼一聲,身形倒飛出去,砸穿了一堵殘存的石牆。
胸口的皮甲炸裂,露出下面被灼傷的皮膚。
傷口呈現詭異的灰黑色,邊緣處有細小的深淵符文在蠕動,試圖向更深處侵蝕。
他還沒站穩,一根觸手便橫掃而來。
羅蘭側身閃避,但還是慢了半拍。
觸手擦過他的左肩,肩胛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低頭看去,那裡的皮肉已經翻開,露出下面的骨骼。
骨面上有幾道細密的裂紋,是被那股蠻橫的力量震裂的。
但他咬著牙,舉起劍,再次前沖。
龍語在喉間震顫。
「風!」
空氣在扭曲,空間在震盪。
那根試圖再次襲來的觸手,被這股力量生生定住了一瞬。
就是一瞬。
羅蘭的劍刺入觸手與身軀連接的縫隙處。
那裡是鱗片覆蓋最薄弱的部位,是他在無數次解析後找到的弱點。
劍鋒沒入三寸。
暗紅色的血液滲出。
狄摩高根發出一聲低沉的哼聲。
不是慘叫,只是哼聲,但確實是它在這場戰鬥中第一次發出帶有痛感的聲音。
兩根觸手同時抽來。
羅蘭來不及抽劍,只能鬆手棄劍,身形暴退。
但還是慢了。
一根觸手擊中他的右肋。
沉悶的骨裂聲傳來,至少兩根肋骨斷了。
他能感覺到斷裂的骨茬在肌肉中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帶來鑽心的疼痛。
另一根觸手擦著他的腰側掠過,帶走了一大片血肉。
他能看見自己的側腹,那裡的皮膚和肌肉被撕裂,露出下面隱約的內臟。
鮮血如同泉水般湧出,在身下匯成小小的血泊。
他踉蹌了一下,單膝跪地。
但只是瞬間。
下一刻,他又站了起來。
狄摩高根似乎終於被激怒了。
兩根觸手同時刺來,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羅蘭堪堪避開第一根,卻被第二根貫穿了左肩。
那根觸手帶著他的身體,將他狠狠砸向遠處的岩壁。
「轟!」
岩壁龜裂,羅蘭陷了進去。
他低頭看著那根貫穿自己肩膀的觸手,看著上面附著的深淵意志正在吞噬自己的血肉0
然後他抬起右手,握住那根觸手。
血氣在燃燒。
鬥氣在進發。
龍血在沸騰。
他用力一扯!
狄摩高根的那根觸手,被他生生撕下一截。
那尊古老存在的動作,第一次出現了停滯。
兩個頭顱同時看向他,看向那截被撕下的觸手,看向那個人類手中握著的、屬於它自己的血肉。
「你...
」
左側的頭顱開口,聲音里第一次沒有了戲謔。
右側的頭顱接道。
「找死。」
更多的觸手襲來。
更多的深淵能量轟擊。
羅蘭的身影在那些攻擊中閃避、格擋、反擊。
他身上不斷增添新的傷口。
右臂被撕裂,左腿被洞穿,後背被深淵能量灼燒得皮開肉綻。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能感覺到這具身體正在崩潰的邊緣。
但他的意識卻清明得可怕。
羅蘭明白,這是因為眼前這場慘烈的戰鬥,僅僅只是靈痕之殿的試煉罷了。
更近似於一場幻境。
所以即便他的生命在不斷流逝,但象徵著本體的靈魂卻依舊清明。
但在這種奇妙的狀態下,他卻感受到了自己體內最深處的東西。
磅礴的巨龍血脈,燃燒的騎士鬥氣,奔涌的野蠻人血氣,流轉的奧術魔力...
在此刻,它們不再是他需要去「調用」的力量。
而是他本身。
他就是巨龍,他就是騎士,他就是野蠻人,他就是奧術師。
這些身份,這些職業,這些力量,此時不再是外加的標籤,而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與此同時,他「看見」一點。
冥冥之中,仿佛觸碰到了那道門檻。
那是沉睡在血脈深處的、屬於遠古戰魂的門扉。
門扉之後,是蠻荒而磅礴的力量。
是向死而生的意志。
是不屈者才能踏足的領域。
羅蘭忽然笑了。
在這片被血與火籠罩的戰場上,在這具即將崩潰的身體裡,他的意識,他的意志,他存在的核心,正在經歷某種難以言喻的升騰。
那不是凡軀的突破。
那是靈魂的躍遷。
是在生與死的狹間,對終末本身發出的、燃燒的蔑視。
而在外界,戰鬥仍在繼續。
洛山達再次被擊飛,砸穿了三座岩柱,消失在廢墟中。
摩拉丁的戰錘脫手,矮人之神跪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格烏什的咆哮越來越弱,那尊曾經不可一世的獸人之神,此刻只剩下一口氣。
提爾的劍脫手,斜插在地上。
未來的正義之神單膝跪地,獨臂撐著身體,目光卻依舊盯著那道身影。
柯瑞隆的光雨已經黯淡。
克藍沃的死亡陰影開始消散。
阿祖斯的魔法洪流漸漸平息。
馬斯克的匕首斷成了三截。
薩弗拉斯的嘴角不斷滲血,他的預言能力正在透支他的生命。
而狄摩高根..
這尊古老的存在,身上終於多了幾十道傷口。
那些傷口很淺,很細,有些已經開始癒合。
但它確實受傷了。
兩個頭顱低頭看著那些傷口,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有點意思。」
左側的頭顱說。
「真的很意思。
」9
右側的頭顱接道。
然後,它們同時看向羅蘭。
看向那個渾身浴血、傷痕累累、卻依舊站在戰場中央的人類。
他身上至少有十幾處傷口,最重的那處是左肩的貫穿傷,能透過血洞看見身後破碎的岩壁。
但他的脊背依舊挺直,手中握著那截從狄摩高根身上撕下的觸手,就像握著一面旗幟0
「你。」
左側的頭顱開口。
「比其他所有人都強。」
右側的頭顱接道。
「但也僅此而已了。」
狄摩高根抬起手爪。
那手爪上,凝聚著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
然而羅蘭並未後退,而是抬起頭。
與那雙戲謔的眼眸對視。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弧度。
卻讓狄摩高根的動作,微微一頓。
因為它從那笑意中,看見了某種東西。
某種它從未在螻蟻眼中看見過的東西。
不是勇氣,不是決心,不是赴死的覺悟。
而是..
「來吧。」
羅蘭踏步上前,拾起提爾的劍刃。
聲音沙啞,卻清晰無比。
劍鋒再次揚起。
格擋。
被擊退。
衝鋒。
被擊飛。
站起。
再衝鋒。
戰鬥已經失去了所有技巧與美感,只剩下最原始的、以命換命的搏殺。
洛山達的聖光黯淡如風中殘燭,每一次揮劍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摩拉丁的戰錘早已不知去向,矮人之神用雙拳砸擊著狄摩高根的鱗片,指骨碎裂,鮮血淋漓。
格烏什已經站不起來了,但他的咆哮從未停止,那咆哮聲越來越弱,卻始終未曾斷絕0
提爾渾身浴血,但他的自光從未動搖。
他站在羅蘭身側,與這個素不相識的人類並肩。
柯瑞隆、克藍沃、阿祖斯、馬斯克、薩弗拉斯————
每一個人都在燃燒自己的生命。
但狄摩高根————
它只是站在那裡。
身上那些淺淺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兩個頭顱俯瞰著這些螻蟻的掙扎,眼中滿是戲謔。
「該結束了。」
左側的頭顱說。
下一刻,一根觸手貫穿了洛山達的胸膛。
晨曦之主的身形僵住,低頭看著那根穿透自己的觸手,眼中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閃爍了幾下,然後熄滅。
身體從空中墜落,砸入廢墟深處,再無聲息。
摩拉丁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戰吼,撲向狄摩高根。
但另一根觸手橫掃而過,矮人之神的身軀如同破布娃娃般飛了出去,撞碎了三座岩柱,消失在廢墟中。
格烏什的咆哮終於停止了。
克藍沃單膝跪地,死亡的陰影早已消散,他的嘴角不斷湧出鮮血。
阿祖斯的法杖斷成兩截,老魔法師的身形搖搖欲墜。
馬斯克消失在陰影中,再也沒有出現。
薩弗拉斯閉上了眼睛,他的預言能力透支了他的生命,他已經無力再睜開那雙洞穿命運的眼眸。
而羅蘭....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被擊飛了多少次。
左臂早已無法抬起,右腿每走一步都留下血色的足跡。
胸口的傷口深可見骨,能透過破碎的肋骨看見下面微弱跳動的心臟。
但他依舊站著。
「你————」
提爾開口。
但話沒說完,一根觸手貫穿了他的肩膀,將他釘在了岩壁上。
狄摩高根的目光,終於完全落在了羅蘭身上。
「只剩你了。」
兩個頭顱同時開口,聲音如同來自深淵深處的低語。
羅蘭沒有回答。
他只是舉起劍。
那是提爾的劍。
在進行了如此激烈的戰鬥,這柄劍刃依舊完好無損,指向面前古老的存在。
狄摩高根笑了。
那笑聲在廢墟上空迴蕩,如同死神的喪鐘。
然後下一瞬間。
羅蘭的胸口多了一個血洞。
那根觸手貫穿了他的胸膛,從他的後背透出,帶著破碎的血肉和骨骼。
他低頭看著那個傷口。
看著自己胸腔里那顆正在跳動的心臟,被那根觸手輕輕托住。
只要那根觸手輕輕一握,一切就結束了。
「咚咚咚!」
心跳聲在耳中迴蕩。
那聲音越來越慢。
越來越微弱。
羅蘭的眼前開始模糊。
他看見提爾的身影在岩壁上掙扎,卻無力掙脫。
他看見柯瑞隆單膝跪地,精靈主神的光芒已經黯淡得如同螢火。
他看見克藍沃倒在廢墟中,生死不知。
他看見阿祖斯的法杖斷成兩截,老魔法師的身形已經不再動彈。
他看見薩弗拉斯閉著眼睛,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
他看見洛山達...
而狄摩高根,此時正俯瞰著他,眼中滿是戲謔,滿是嘲諷。
「就這樣?」
左側的頭顱問。
「就這樣。」
右側的頭顱答。
觸手微微收緊。
羅蘭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停滯。
「咚咚...
「」
最後一聲心跳,在耳中拖得很長很長。
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暗。
狄摩高根的身影變成了一個朦朧的輪廓,然後是模糊的光影,然後————
什麼都看不見了。
黑暗。
無邊的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觸感,沒有溫度。
只有虛無。
只有沉寂。
只有..
「咚。」
一聲心跳。
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
「咚。」
又是一聲。
那聲音不像來自胸腔,而是來自某個更深的地方。
來自血脈的深處。
來自靈魂的核心。
來自那扇他一直能感知到、卻從未真正觸碰過的門扉。
「咚!」
心跳聲越來越有力。
那股在黑暗中幾乎要熄滅的火焰,在這一刻重新燃燒。
不是凡軀的生命之火。
是另一種更加原始、更加蠻橫、更加磅礴的存在。
那是沉睡在血脈深處的怒焰。
是向死而生的意志。
是對終末本身發出的、燃燒的蔑視。
羅蘭「看見」了。
在那無盡的黑暗中,一扇巨大的門扉緩緩開啟。
門後是蠻荒而磅礴的力量。
是無數遠古戰魂的咆哮。
是通往野蠻人宿命之徑的起點。
與此同時,一行宛如血液凝成的字幕,在他眼前悄然浮現、流動。
【絕境燃盡凡軀,怒焰洞穿永夜】
【汝以殘軀踐踏死亡,以意志蔑視終末】
【向死而生,唯不屈者得以前往】
【古老戰魂之門已然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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